啊呸!下头男!谁他妈都别想卷到老娘。
简静这么想着,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她累到连十分钟的路程都懒得走,招呼了厚伯来接她。
厚伯已经忙完丧事从老家回来。他戴白手套打方向盘,“静静,今天上班累了吧,看你脸煞白。”
简静有气无力地点头,“和上班没关系,我是低精力患者。”
“什么是低精力患者?”
她说,“周教授说的,就是每天啥事儿不干,还觉得自己特累,就像我这种,动不动就哎唷,不行不行我得躺一会儿。”
厚伯哈哈笑起来,“姑爷还挺了解你。”
下车前简静从包里拿出个档案袋,她放在了中控台上,“厚伯,你家里这么大事儿,我也没帮上忙,这点子心意你收下。”
牛皮纸袋里鼓鼓塞塞的,粗粗一看,就知道是五万块。
厚伯忙要还给她,“怎么好要你的钱?”
简静摆手,“都一家人不说这些,我上去了。”
她走出独立到户的电梯,刷指纹开锁,踢掉高跟鞋、扔包、摘掉丝巾咻在地板上,仰面往沙发上一扑,一气呵成。
过了几分钟,缓过劲儿的简静想洗个澡,她开始旁若无人地解扣子。
直到旁边一把单人沙发上,传来声清脆的咳嗽,她才注意到,和她共处一室,甚至同睡一张床,都没有半点反应的正人君子周晋辰也在这里。
好像还隐约听到他笑了一声。
简静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她趴着和他问好,“你下班还挺早的嘛老周。”
周晋辰微抬唇角,“也不早了。吃晚饭了吗?”
“和同事一起吃的一蘭拉面。”
周晋辰给她倒了杯水,“今天回来的倒晚,单位事情很多吗?”
这祖宗只喝Litre的无气矿泉水,这种水最大的特点就是把杯子和瓶身设计在一起,还因此在伯克利斯普林斯国际品水大赛中,获得了设计冠军。
简静摇头,也没什么很多事,只是她做得慢。
她灌了一大杯水进肚,“老周,我总怀疑办公室里头,有什么很阴间的玩意儿,会吸人阳气。”
“怎么说?”
简静的手肘撑着沙发,挪得离周晋辰近了点,“我总是精神饱满的进去,又像具干尸一样走出来。要么就是我的茶水里被下药了。”
“......”
周晋辰哑然。为什么她总是有这么多,听起来荒谬,但细琢磨又有点理的问题。
简静这样趴着跟他说话,衬衣领口大片敞开,露出一对精致的锁骨,和内衣上一圈蕾丝花边。周晋辰的目光略微往下一带,就又飘过去,轮廓鲜明的喉结很快滚动了下。
多巴胺。内啡肽。苯基乙胺。
这些颅内化学物质,人体自身分泌出的神经兴奋剂,混合在他的脑电波里,正卖力地营造着一种幻象。
周晋辰追随笛卡尔和莱布尼茨,是个非常坚定的理性主义学者。他始终认为,人的智性独立在感官之外,并高于感知而存在。
就像他不信没有任何外部附着,找不到理由,没有原因的爱一样。他从不沉迷在这些没有持久生命力的、短暂的幻象里。被它引诱,被它攫住思想和灵魂,一再的,反复自我否定。
他会娶简静,就是因为门当户对,说白了,无非是财和势,白手起家的豪门和传统老牌旧勋贵的结合。并不为别的。
平衡和规矩一样,不好被轻易打破。可不被打破的界限,又在哪儿呢?
他正做着思想斗争的时候。
简静的小嘴不停,又叭叭说起别的,“老汪也真敢让我写材料,他都不知道,我硕士论文都怎么来的?”
周晋辰嗯了声,又起了兴致,“所以是怎么来的?”
“我爸的几个秘书轮流帮我写的。”
“......”
简静摊了下手,“不能怪我,是我导师让我这么干。”
“你导师哪一位?这么误人子弟?”
周晋辰不敢信有哪个老师会这么教学生。
“这是真的,”简静说得头头是道,“他都跟我说,静啊,这个硕士你非读不可吗?”
“.......”
简静把声音沉下来,又学着老教授的语气说,“我建议,这论文,你能不自己写,就不要自己写。”
“.......”
周晋辰失笑,“你听不出人家是在反向指导?”
简静说听不出。
周晋辰纳闷,“那你答辩怎么过的?”
说到这个,简静脸上就眉飞色舞的,“我导师资历老嘛,院里大半都是他的学生。答辩那天,他就搬了张凳子坐门口,就下面那些,教授们提的问题一超纲,他就猛咳嗽。”
“......”
这个硕士被她读出花儿来了。
简静吸取昨晚的教训,也不想天人交战的,再扇自己一耳光,她洗过澡,就赖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想着等周晋辰睡着以后,再上床去睡。
她看的是一部美食纪录片,正演到韩国的一道小吃,叫香葱煎饼。一张饼里有半斤葱,外加鱿鱼、虾仁和贝类,裹上面粉煎到金黄。
简静看得直吞口水,却在听旁白说到“食客不惜驱车三个小时,只为来农家小院品尝”的时候,不屑地嘁了一声,“吹吧,首尔那点儿大的地方,开三小时,连人带车都要掉海里!”
周晋辰穿了浴袍,就坐在她旁边改作业,闻言不禁牵了牵唇角。
他很认真地看着每一行文字,每一段,哪怕显得啰嗦、重复甚至多余的论述。
看学生的论文只是个借口,这种小儿科的文章,以他的阅读速度用不到二十分钟,就可以全部改完,再打出恰当的分数。
但周晋辰看的尽可能慢,拿着这么一桩正经事情做,让他觉得有一种矫饰的安全。
此时此刻,他一点也不觉得孤冷,因为简静在,那种凄清,正大踏步地离他而去。
简静盘腿坐着,边看着油滋啦的视频,已经打开了一包零食,兜在两腿间。她递出一片给周晋辰,“你吃吗,周教授?”
周晋辰抬头看了一眼,“不用,谢谢。”
简静搂着这一袋薯片,踩着沙发过去,跨坐在他旁边的扶手上,“你一直在做什么?”
“改本科生的作业。”
周晋辰嘴上这么说,但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她笔直修长的腿上。
昨晚她发起疯来,倒立着走路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简静的腿很白,是不掺一丝杂质的白,白得还很尖锐,明晃晃的,像一捧落在高山上、无人途径的晶莹雪。
简静的注意力全在他手里的论文上。她惊叹,嘴里还嚼着零食,“这是本科生写出来的吗?好厉害啊。”
周晋辰别过脸,视线又移回她脸上,“你觉得哪儿厉害呢?”
“怎么还真往下问啊?”简静答不上来,只好实话实说,“我就随口这么一夸。”
“......”
她又看回了那部已经被她吐槽过无数句的纪录片。
旁白说,“关于葱煎饼还要一个浪漫的传说,因为煎饼的声音像极了雨点打落,相传初恋的情侣在春天,一起吃过这样一份煎饼后,就一辈子都不会再分开。”
简静立马就发出轻蔑的笑声,她说,“他们可真逗,自以为是地创造了不知道多少,像这样没有意义又恋爱脑,还很膈应人的传说。还有什么,下初雪要吃炸鸡和啤酒,我替炸鸡店谢谢他们了。”
“......”
说话时,她嘴角还沾着薯片的碎屑。
周晋辰不作多想的,伸出右手,手掌稳稳托住她的下颌,大拇指的指腹轻轻蹭着,替她揩掉。
简静愣在原地,面上霎时被一层红晕笼罩,尤其他清冽的气息近在咫尺。她已经快不能呼吸了。
周晋辰却还要说,“等下,你先不要动,这儿没弄掉。”
就在这句话的末尾。就在周晋辰的脸凑过来的同时。
她像活见了鬼一样,惊恐地瞪大眼睛,抖着双手,慌里慌张地把薯片朝天上一撒,“好他妈带感!谁来救救我!”
“怎么突然搞这么大!”
“杀我别用老周刀啊天!”
简静在心里连喊三句,然后撞了邪似的,直直从沙发上侧翻了下去。
这一切在短短几秒内发生。快得周晋辰根本来不及抓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