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里修的是水泥路,骑着自行车不费劲,等到了村道的沙土路,便坑坑洼洼的不平。又因夏天多雨,这混着泥沙的路,这几日才干透。
留着的土坑颠簸,车头篮子装着八斤多重的西瓜,此刻颠簸得整辆自行车都不平稳。
吴尧尧担心颠回去,车篮上的西瓜会裂开。
无奈地,只能是推着往回走。
十几里地,两条腿走的话,没有一个小时可走不完。
吴尧尧还没走出多久,额头就渗出细密的汗来,再走十来分钟,单薄的短袖衬衣贴着后背,沁出小半边的汗水。
等艰难回到家,吴尧尧人都快要累趴下来。
这让她更加坚定必须得找个男人的想法,要不然,想要守住吴爷爷留下来的东西,不容易。
毕竟在这样的年代里,家里要是没有个顶梁柱,门前的是非可就多起来了。好比如沈家村就有两个寡妇,其中一个叫李寡妇的,可出名了。
丈夫死了没几天,就看到她立马给孩子入赘了个后爹,这后爹对前夫生的孩子并不好,可村里的熊孩子,倒是不敢欺负李寡妇家的孩子。家里有个能挣钱的,再苦再累,熬着也就过来了。
这些话都是村里爱聊闲话的妇人们说的。
另外一个,是陈寡妇,丈夫死了几年没再婚,拉扯着孩子长大,每年过得那叫紧巴巴。今年是丰年,早稻收成好,结果她家半亩地,交了公粮后家里就没多少口粮,还要去公社那边领救济粮。
那救济粮是放置好些年的陈米,说是吃着有股腐朽的味儿,反正村里人,只要不饿到那个程度的。都好着面子,不去公社那边领救济粮呢。
陈寡妇的儿子,吴尧尧见到过。
九岁了,还没去新联小学读书,黑瘦巴巴的,瞧着只有六七岁大。
只穿着条脏兮兮的短裤,露出两排瘦得干瘪的肋骨,就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到吴尧尧就喊“姐姐”
刚才路过村口,看到他在草丛边里挖虫子。
吴尧尧听到他喊人,就掏出两颗三表姑送的水果硬糖递给他,又听到一声“姐姐你真好”
这话对吴尧尧挺受用的。
她对这么小的孩子揣摩不出来恶意,而且不管这里是书里世界,还是她现实生活里的平行世界,她看到的都是活生生,真的人。
西瓜冰镇才好吃。吴尧尧将它放到水井的轱辘桶里,转着放到井里去泡着。
去到灶房,用火柴点燃稻草,丢到小灶里,火烧旺起来。吴尧尧就拿出集市上买的烙饼,梅菜干和鲜肉的都各加热一张。
闻到香味后,就用小手碰下烫不烫,微微发烫,就可以把火给灭了。
想着小炉还有点温热,又将留着晚上吃的烙饼放到里面,盖上盖子,这样就不用担心老鼠偷吃。
她端着盘子装着饼,烧上一壶热水泡茶,泡的就是三表姑惦记的黄山毛峰。
用茶配着饼一起吃,吃着不噎人,吴尧尧很快就吃完。
回到东屋,吴尧尧换上一套适合干活的衣服。
田里有魏大壮带着人在耕地,吴尧尧还是打算自己去亲自监督一下,不是不信任魏大壮,实在是这地要交三成的粮。
她一个从没种过地的人,突然管上十几亩地,说不紧张,那都是骗人的。
那天魏大壮带着人去犁地,她看着是新奇,但还没下地尝试过。都说种地辛苦,是经历过就再也不想干的活,吴尧尧初生牛犊不怕虎,她想试下。
想到这里,吴尧尧出门往田地的方向去。
“尧尧妹子,这么晒的天你怎么过来了?”田里淌着汗水干活的魏大壮,先看到吴尧尧过来了。
他以为吴尧尧是看他们这些人干活进度的,连忙道,“今天地犁完,就差不多行了,明天撒上肥,再过两天就能把秧苗给插上。”
“我是来试下犁地的。”
魏大壮一怔:“……尧尧妹子,你说啥?”
认识吴尧尧这么久,他就没看过吴尧尧有干过田里的活,像他们小时候,六七岁就要去田里一起插秧割水稻了。但吴尧尧不用,从小就穿着漂亮的碎花裙子,手里拿着村里小孩没吃过的糖果,像小公主一样,不喜欢和他们这些同龄的小孩玩耍。
村里不管男女,大多数都没怎么读书。
但吴尧尧不一样,她读到了初中,虽然没能考上高中,但在沈家村里,算是正经上过学的。
在魏大壮的脑海里,就没想过有一天,吴尧尧会下地干活。
魏大壮劝道:“田里的活太累了,尧尧妹子这不适合你,再说有我们这几个人,很快就能犁完地,不用你的。”
吴尧尧一脸严肃:“大壮哥,不试下怎么知道我不合适?”
反正她都来了,没有就这么走回去的道理。
再说,她又不是真的娇滴滴的姑娘,以前家里条件好,但是她在家也是要洗碗拖地的,就是不会做饭。后面工作,她比任何人都卷,每天工作到凌晨,就是为了能多做项目,拿多点提成,攒钱买属于自己的房子。
哪怕到了这里,吴尧尧这个执念依旧没改变。
这四间屋子的青砖瓦房,是吴爷爷留给原主的,说起来并非是她家。
她还要靠自己,盖一栋宽敞漂亮的庭院,有院落,有花草,有养鱼池,还有喝茶聊天的小亭,以及落地窗和游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