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苏失笑:“不是说你脚踏两条船,就可能……”他斟酌了下言辞:“可能你自己也不清楚。”
傅成北更迷惑了:“什么意思?”
唐苏表情忽然变得古怪:“你不看论坛吗?”
“什么论坛?”
唐苏不欲往下说:“算了没什么,总之项链还给你,我也没怀疑过你的真心,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所以才……”
“没关系,不用解释。”
傅成北注视着唐苏:“希望你和你男朋友幸福。”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了,是路望远。
傅成北脸一僵:“抱歉,接个电话。”
唐苏笑着点头。
刚接通,路望远淡淡的嗓音就传了过来:“你在哪儿,该吃饭了。”
傅成北:“马上。”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唐苏识趣:“那就说到这儿吧,给,项链。”
傅成北摆手:“你拿着吧,送朋友也行。”
唐苏没应,把绒布盒塞到傅成北怀里,双眸明亮,笑嘻嘻道:“不用啦,这上面刻着两颗心呢,我拿着不合适。”
傅成北了然,以为是怕他男朋友吃醋,最终只得接过项链。
路望远站在二楼教室窗户边,见傅成北跟唐苏挥手说再见,转身下了楼。
傅成北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他:“走吧饿鬼,今天吃什么?”
路望远和他并肩往校门外走,答非所问:“你跟唐苏约好了吗。”
傅成北嘶了一声,拧眉:“你怎么知道我刚跟唐苏在一起?”
路望远没吭声。
傅成北回头看了眼教学楼,随即睨了他一眼,促狭道:“啧,还是个偷窥狂。”
路望远仍没吭声。
傅成北没想追究,实话实话:“约好了,但好像又没约。”
路望远:“怎么?”
傅成北拖长声音:“人家有男朋友了。”
路望远眨眨眼。
傅成北白了他一眼:“都他妈怪你,吹什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牛,不是你我早跟他好了,这会儿还有脸搁这儿装无辜?”
其实说实话,傅成北现在并没失恋后的悲痛,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此刻他唯一的情绪,恐怕就只是对路望远的不满和怨怼。
路望远低笑,初冬的凉风吹过,枯黄树叶轻飘飘落下,停留在他们走过的红砖上,两人声音越来越远。
路望远:“这不是正好么,我们可以安心学习了。”
傅成北:“呵,你安心学习?”
路望远:“什么意思?”
傅成北:“没什么……”
如此一来,傅成北直到生日当天也没能找到合适的Omega,问路望远,也说没有。
不过神奇的是,江女士不知有何本领,邀请来的朋友刚到家不久,她就看出来哪两个Omega是他未来的儿媳妇了。
大家都聚在客厅玩,傅成北拿着透明锤目纹玻璃碗,在厨房盛江女士亲手切好的水果。
“什么?!”
傅成北震惊到无以复加。
江女士嘻嘻一笑:“啊,我太幸福了,他们都可爱噢。”
傅成北嘴角抽搐,不知该作何表情:“您觉得是哪两个?”
傅成北跟路望远本计划生日会不提此事,如果江女士问起来,就说两个Omega不愿意来,别打扰人家。
却不曾想,江女士刚竟然神神秘秘在他耳边说知道是谁了。
江女士胸有成竹:“穿白色衣服和咖色衣服的。”
白色和咖色……
傅成北一时没反应上来,抻长脖子往客厅看了眼,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宋不言和唐苏……
“哎不是。”傅成北艰涩道:“为什么是他们啊?”
江女士将水果摆到玻璃碗里,闻言往傅成北背上拍了一巴掌,佯怒道:“臭小子,还给我装!不是说他们都是男生嘛,今天来的只有两个男Omega,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这……”
傅成北本想否认,可一想到如果说不是,江女士定会伤心那两个Omega怎么不愿意来,是不是对他们家不满意云云。
于是再三考虑,傅成北选择默认。
他端起水果:“好吧,那千万别跟他俩提那方面的事,请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他们容易害羞。”
江女士笑了下,打趣道:“呦,这么小就开始疼媳妇啦?”
傅成北干笑两声。
世上真有这么希望儿子谈恋爱的母亲么。
傅成北正要走,江女士又一把拉住他,拍了拍他肩膀道:“你也主动点,虽然现在不谈,但也要看紧自己的Omega,别让人家跑了。我看那个咖色衣服的跟一个Alpha挨得特别近,那男生还给他剥葡萄呢。”
傅成北汗颜,人家是他男朋友好吗。
但这这话显然不能说,他随意点点头:“知道了妈。”
江女士见他态度敷衍,又忍不住苦口婆心:“你跟小远学学,都跟他那位单独待过了。”
傅成北呼吸一滞:“单独?在哪儿?”
江女士笑道:“二楼呀,我觉得应该是带去参观他房间了。幸好我想得周到,一大早让张姨把所有房间打扫了遍。”
路望远把宋不言带去二楼了。
他们做了什么。
傅成北心底猛然窜上一道无名怒火,没来由的,他再也不想去路望远的房间。
傅成北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走到客厅看到沈柏,觉得自己应该是为了他。
明明沈柏这类老实人更能给宋不言幸福,路望远为何偏偏非要插足他们的感情?
一面让他别跟唐苏好,一面背着他跟宋不言谈情说爱,唐苏现在都他妈被人抢走了,他什么都没了,这渣逼玩意儿还在浪,操!
咚!
傅成北把水果放到茶几上,一屁股坐到沈柏旁边。
沈柏今天跟自己过生日似的,很兴奋。他无视对面路望远的视线,一把勾住傅成北平直的肩,问:“北哥,现在拆礼物吗,我们等着看呢。”
傅成北没心情:“晚上吃完饭吧。”
唐苏男朋友是个自来熟,他笑道:“可路望远刚都拆了。”
傅成北眸光一顿,立即瞅向路望远。
只见他身旁放着好几样东西,手表钢笔之类的,还有一条羊绒围巾。
围巾被叠得方方正正,最上面是个紫色刺绣。他眯眼仔细瞧了眼,是薰衣草。
沈柏见傅成北一直盯着围巾看,不禁自豪笑道:“你也觉得那条围巾最好看对吧,是不言送的!他眼光好吧!”
傅成北:“……”
沈柏你他妈就是个大傻逼!
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傅成北也拆开了自己的礼物。
第一份是某高端品牌的耳机,齐逸立刻道:“我的我的。”
傅成北笑了下:“可以啊,买这么好。”
齐逸:“北哥生日嘛,当然得最好的。”
接着还有好几份,有墨镜有挂件,分别是厉然和韩茜送的,唐苏送了一套纪念币,沈柏是条皮带。
他和路望远不会互送礼物,或者说根本没这个习惯,觉得两个大男人送来送去没意思。
傅成北最后一个拆开的才是宋不言的礼物。
也是条羊绒围巾,不过他的刺绣是幸运草。
傅成北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是幸运草,而给路望远的是薰衣草!
吃晚饭前,傅成北还是没忍住,做贼似的独自跑去洗手间,打开手机搜索。
[薰衣草花语]
页面一转,四个大字映入眼底。
[浪漫爱情]
傅成北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郁闷的生日。
他为沈柏干着急,可这傻逼跟二百五似的还让路望远跟宋不言坐一起。
也是这时傅成北决定,必须找个时间跟沈柏坦白路望远和宋不言的事,让他时刻保持警醒。
终究是跟平日玩得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再闹心傅成北还是全程笑脸。
几人刚吃完饭,江女士和傅先生便满脸笑容推着三层生日蛋糕缓慢走过来。
室内灯光变暗,所有人唱起了生日快乐歌,让他和路望远许愿。
谁要跟渣狗一起许愿。
傅成北没动。突然,他的腰被路望远戳了下。
周围只有蜡烛光晕和沈柏一群人八个调的歌声,路望远这小动作并被人发现。
他低声道:“小北,许今年的愿望。”
傅成北不咸不淡道:“没有。”
路望远顿了两秒,能感觉到傅成北心情不好,但没细问:“我替你许。”
傅成北:“你替我干嘛,许自己的。”
路望远:“如果不许,你今年的机会就浪费了。”
傅成北嗤笑:“别说你跟小公主似的还信这玩意儿?”
路望远没理会某人的不解风情,自顾自道:“第一,希望小北今年能……”
“喂!”傅成北快速打断:“真帮啊,这是能替的吗?”
江女士见两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迟迟不许愿,便急道:“你俩干嘛呢,快许愿啊。”
韩茜也着急:“快闭上眼,双手合十,愿望别念出来噢,不然不灵了。”
傅成北被催促得不行,只好妥协。
他跟路望远并肩坐在点着蜡烛的蛋糕前,别扭地合起手掌,短促道:“各许各的,别瞎几把给我许。还有,别念出来。”
路望远低笑,道:“好。”
江女士就等这一刻了。
在两个男生闭上眼睛,面对着烛光许愿时,她从傅先生手里接过相机,偷偷拍了张照。
这是江女士的小秘密。
路望远和傅成北不知道的是,算上今天,他们已经有十八张在蛋糕前的合照了。
这也就意味着两个人终于成年了。
从一岁开始,到如今的十八岁。
江女士希望凑个整集齐二十张照片,然后做成相册,送给他们当成年礼物。让他们未来即便有了各自新的家庭,都不要忘记彼此。
因为他们才是这世上最亲近最熟悉、能够互相扶持、相伴最久的人。
集齐二十张合照同样是路望远爸爸宣亦川的愿望。
可惜,他永远也看不到了。
吹完蜡烛,一群人开始吃蛋糕。
有家长在,都挺克制,没敢抓起奶油乱甩,但彼此脸上也有那么一两块奶油。
除过路望远。
没人有勇气抹他。
不过很快,他鼻尖上多了块,傅成北抹的。
路望远正欲擦掉,傅成北立刻阻止:“你要敢擦,我们就把你脸塞进蛋糕,想想清楚。”
沈柏齐逸厉然一脸兴奋看着他。
路望远只好作罢。
江女士今天很高兴,他拍了很多照片,之后又悄声对傅成北道:“你想办法让不言跟小远离近点,我偷拍个合照。”
傅成北拧眉:“别了吧妈,这不合适。”
江女士据理力争:“有什么不合适?如果最后他们结婚,这张照片可就非常有纪念意义了,就算没能结婚,当是跟朋友的合照也很好啊。哎呀你快去,你和唐苏的我都拍好了,要是你俩以后结婚,我就把那张照片裱起来送你们。”
傅成北:“……”
无法,江女士的要求必须满足,即便傅成北内心一百个不愿意,还是黑着脸把宋不言引到路望远旁边,江女士立刻咔嚓。
拍完,她看了眼照片,随即皱眉:“北怎么也入镜了,还翻白眼,算了,等会儿把他P掉好了。”
这天大家玩到很晚才离开,江女士专门安排司机接送,路上都很安全。
傅成北在浴室洗完澡,吹干头发,像往常一样趴窗户上抽烟,头顶是璀璨星空。
许是心情烦闷,他多抽了两根。
抽完,他上床躺下准备睡觉,睡不着,又起身坐到桌前,拿出刻刀,挑了块木料开始雕。
没想好要雕什么,等反应过来时,一只手掌心大小的河豚已经成型了。
是只气鼓鼓的河豚,身体膨胀到快要爆炸。
刻到一半,他手机震了下。
已经凌晨,谁这时候闲得没鸟没捉给他发消息。
[渣狗]睡了吗。
傅成北哼笑一声,半天才回:有事?
[渣狗]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你渣啊!
[小北]并没有,非常高兴。
[渣狗]我现在过来。
[小北]过来也是这答案。
等了半天,在傅成北以为路望远即将敲门时,手机又是一震。
[渣狗]嗯,早点睡。
傅成北盯着手机屏幕,几乎要将其盯穿。
两分钟后,他扔了手机,没回路望远,继续雕河豚,并且不知不觉把河豚身体修得更圆了。
最后他嗤笑,自言自语:“行吧,渣男都喜欢敷衍。”
这晚,傅成北凌晨两点才睡下,河豚没雕完,有些细节还需要完善。
他躺在床上,经过俩小时的冷静,把自己今天所有的情绪认真琢磨了下。
扪心自问,他真能为沈柏的幸福愤怒到那种地步吗?
每个人做任何选择前,或多或少含着点私心。这件事里他的私心是什么?
是路望远背地违反两人都不谈恋爱的约定,还是别的什么。
直至现在,他还能无比清晰回忆起得知路望远把宋不言偷偷带去二楼后的愤怒。
可谓是一把火窜到了天灵盖,要不是有那么多人在,他绝对会一把揪住路望远的衣领质问,为什么要把人带去二楼?
知道沈柏也喜欢宋不言吗,知道你违背了约定吗,知道二楼是我和你的私人空间吗。
最后这一问,令傅成北心神一震。
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为什么会这么敏感二楼被外人闯入?他是从什么时候,对二楼这片空间的独占欲这么强了?
或者说,他不是对二楼的独占欲强,而是对别的什么。
意识沉没之际,傅成北于半梦半醒间,得出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他很讨厌路望远对别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