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径澜拨开乐毓散落在镜框的头发,将下滑的眼镜扶正,手指轻抚着她耳后,眼神淡淡落在她的唇上。
“阿毓,还记得我们怎么接吻的吗?”
听着程径澜的声音,乐毓缓缓抬起眼眸,对上程径澜深暗无波的眸子,神色有几分迟滞,然后抬起手抚摸着他连着下颌线的侧脸,视线移到男人绯薄的唇上。
这一刻,乐毓思绪有些混乱。
脑海中有两个不同的画面在拉扯着,让她一时难以做出抉择。
她皱了皱眉,思绪忽然清明了两分,正要退开时,面前的人忽地压了下来。
唇瓣被微凉清新的气息裹住,耳后轻揉的动作,让乐毓找到几分熟悉感。
理智被淹没,本能占据上风。
乐毓手攀上程径澜的肩膀,仰起头,回应这个旷久的吻。
埋葬的记忆死灰复燃,胸口被酸胀感溢满,然后顺着神经涌入大脑,头脑发昏,眼眶发热。
乐毓像是在沙漠中行走许久的旅人,被虚幻笼罩着,她不顾一切热烈地奔赴。
车外,蒋慕周一步一步走到车门前,弯腰朝车内看了一瞬,试着拉了拉车门。
车门没有拉开。
跟着,蒋慕周不急不缓脱下外套,缠在手行,朝着车窗一拳砸了下去。
车窗应声碎裂。
程径澜将乐毓护在身后,回头和蒋慕周对视。
乐毓似是被车窗碎裂的声音惊到,迟了几秒才看向弯腰勾着两三分笑瞧着车内的蒋慕周。
但蒋慕周并未看乐毓,而是看着挡在乐毓前面的程径澜。
“程总,你想带我老婆去哪儿呢?”
“不去哪儿。”
程径澜面色未改,从容应道:“我只是见蒋太太喝醉了,送她回去。”
蒋慕周笑道:“这么说,我还要谢谢程总了?”
“不用。”
程径澜很轻地笑了下,那双无波的眸子泛起几分薄薄的讥诮,“以我跟蒋太太的关系,说谢谢太客气了。”
蒋慕周挑了下眉,慢悠悠道:“程总这话说的,好像你跟我老婆有什么似的,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程径澜沉默了一瞬,“蒋总误会了?”
“嗯哼,程总觉得我不该误会么?”
蒋慕周笑着反问,只是这笑多了几分森然冷意。
话落,蒋慕周绕行到另一边,叩了叩车窗。
片刻后,车门从里面打开,乐毓挣开程径澜的手,从车上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跟前站着的蒋慕周。
蒋慕周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深邃的眸子淡淡看着她,然后拉起乐毓的走,大步朝前方停着的车走去。
乐毓明显跟不上蒋慕周的步伐,踉跄着被拽着走。
走到一半时,蒋慕周又忽然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车内坐着的程径澜,然后朝副驾车门旁站着的秦严比了个手势。
秦严立即提步走到蒋慕周身旁,取出一把枪上膛后递到蒋慕周手上。
蒋慕周将枪口瞄准了程径澜,扣动了扳机。
没有消音的枪声刺破乐毓的耳膜,她怔忪的眸子倏然聚神。
“不要!”
乐毓的声音被惊慌撕破,她转头看向车内的程径澜。
子弹击穿了挡风玻璃,射入程径澜体内。
程径澜肩膀微微朝前倾着,手捂着胸口,大片血色从指间争先恐
后渗出。
乐毓下意识要朝程径澜跑去,却被蒋慕周狠狠拽住。
“放开我!”
她用尽力气想要挣开蒋慕周的手。
蒋慕周不顾乐毓的挣扎,一把将她牢牢锁在胸前,将枪递给身后站着的秦严,然后望向车内的程径澜。
料峭的脸上,一双狭长的眸子像是一把利刃。
“程径澜,这只是个警告,再敢靠近阿毓,下次打的就不是这个位置了,而是这里。”
蒋慕周用手指比了个枪的姿势,指向自己的脑子。
说完,蒋慕周抱起乐毓,大步走到车旁。
秦严打开车门,护着车顶。
蒋慕周将乐毓塞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上车。
很快,横在空旷道路中间的黑色轿车驶离,夜幕下重归静寂。
司机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回头看向后面坐着的程径澜。
“程总!”
看着程径澜被献血染透的手,“程总,你怎么样?我、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说着,司机慌乱拿起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程径澜神色淡漠,好像无知无觉,许久后低头看了眼宛如泡在血水中的手,讥诮地倾了倾唇角。
-
“放心,那一枪没有打中程径澜的要害,他死不了。”
蒋慕周收起手机,侧头看向乐毓。
乐毓攥着的手指缓缓松了几分,神色怔然数秒后,她将脸偏向车窗的方向。
蒋慕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不过,就像我说的,这次只是警告。”
声音停顿了下,幽沉道:“阿毓,再有下次,程径澜不会这么好运。”
乐毓没有说话,松开的手指不着痕迹再次攥紧。
回到酒店,乐毓先去浴室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出来时,蒋慕周点了支烟站在窗户边。
不过他没怎么抽,幽深的眸子望着窗外,烟拿在指间,燃过的大段烟灰咬掉不掉的挂着。
乐毓静站着看了蒋慕周片刻,思考者要不要解释一下。
但思考片刻后,似乎又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乐毓问:“肖河没事吧?”
蒋慕周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将烟碾灭在烟灰缸里,转身看了乐毓片刻后,才动了动唇。
“没事。”
乐毓看着蒋慕周没什么表情的脸,无形中感觉到几分压力,让她有些不适应。
蒋慕周脸上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散漫慵懒,配上那张脸,常给人一种温柔多情贵公子的感觉。
冷或狠,也仅是偶尔乍现。
但冷肃感却从不属于蒋慕周这张脸,会显得正经,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面对这样的蒋慕周,乐毓有些怔然,想说点什么,但不知是身体内的酒精尚未完全散去影响她语言组织能力,还是蒋慕周的气场压得她说不出话来。
蒋慕周也在看她,用那种极为锋利的目光审视,甚至……剖解。
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