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睁着眼,看着对方的眼睛。
乐毓心里有一瞬的慌乱跟迟疑,最后,她偏头躲开了。
程径澜轻缓的呼吸落在她的侧脸上,保持着这个姿势。
乐毓睫毛轻颤了下,说:“程总,请自重。”
程径澜手指勾了下乐毓耳边的一缕发,问:“刚才为什么不揭发我?”
乐毓微屏了下呼吸,“揭发你什么?那只是我的猜测,我没有证据。
我也没说谎。”
程径澜似是冷笑了声,他退开,展开眼镜,要亲手给乐毓戴上。
乐毓似是想躲,最后又停了下来。
眼镜戴上后,眼前的人变得清晰,清晰到能看清他脸上每个细节,以及眸中波动的冷光。
“为什么离婚?”
程径澜往后退了半步,方便他更好观察乐毓脸上的表情,“当初为了嫁给蒋慕周背叛我,现在为什么又要离?”
乐毓垂眸调整眼镜,无所谓道:“没有为什么。
想嫁就嫁了,想离就离了。”
她抬眸,提醒道:“如果贵公司还需要研究所协助的话,程总,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丢下这话,乐毓绕过程径澜,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刚出来,乐毓就察觉到病房里氛围不对,视线一转,倏然撞入一双深邃幽冷的眸子。
乐毓整个人顿在原地,而那人也在打量着她,像是一头正窥伺猎物的猛兽。
这时,程径澜从洗手间出来,也注意到病房里多出来的几人,尤其是最显眼那个,他停在了乐毓身后。
那人从乐毓身上移开视线,又盯着程径澜睇了两秒,开口:“没打扰到二位吧?”
声音也像是蛰伏的猛兽,不知何时就会撕破人的喉咙。
乐毓盯着那双眼镜,“还有事?”
视野中的人很高,身上也穿着相似的作战服,将颀长的身体勾勒得挺拔而高大,面罩和头盔,挡住了脸,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分立着双腿站在那儿,即便什么都没做,也让整个病房逼仄了很多,连空气似乎都稀薄了。
他未理会乐毓的话,只朝程径澜点了点下颌:“程径澜是吧?麻烦你再跟我们走一趟。”
说完这话,他率先出了病房,身后的人却走上前来,走到程径澜跟前,一副胁迫的姿态。
程径澜没说什么,抬脚走了出去。
乐毓在原地停顿了下,才走到病房门口,看着那一行离开的黑色身影。
过了会儿,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先是一阵震耳的音乐声刺激着耳膜,过了会儿,音乐声稍稍轻一些了,才响起电话主人的声音。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蒋慕周明显喝了酒,懒懒散散,带着几分笑意,拖腔带调的。
乐毓问:“你在哪儿?”
蒋慕周发出了一个疑惑的短音,又笑:“夜店,查岗啊?”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又响起一道女声。
“慕周哥哥,谁的电话?”
“没谁,你先进去,我很快就来。”
那边女声消失,蒋慕周问:“有事?”
乐毓看着消失在转角那行人,说:“没有。”
话落,她挂断电话。
这晚乐毓几乎没睡。
凌晨亮点,张妈妈醒了一次,然后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不过倒也不像之前疼的那么严重。
乐毓起来又陪着她说了许久的话,不过仍旧是张妈妈在说,大多数时候,乐毓都是听着。
天快亮的时候,张妈妈才又睡了会儿。
乐毓却了无睡意,她站在窗户边,又看着那栋在冬日晨雾缭绕中的建筑楼。
和几栋住院楼比起来,那栋建筑楼楼层要少很多,大概只有住院楼一半的高度。
两栋楼虽然相邻,却也有一定的距离。
所以,乐毓所站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不少的东西。
虽然时间尚早,但是那栋楼还是亮着不少的灯,从有些打开的窗户,能看到里面有穿白大褂正在忙碌的人。
并无任何异常,都很正常。
乐毓微微拧了拧眉心,收回视线,转身去陪护床上躺下眯了会儿。
上午,乐毓又去了趟医生办公室,跟医生说了选择保守治疗。
这是张妈妈的意思。
昨夜,张妈妈醒来的时候,乐毓跟她提了治疗方案的事情。
当时张妈妈沉默了许久,然后又问了乐毓手术和保守治疗各自的优弊,乐毓没有保留,全都跟张妈妈说了。
张妈妈选择了保守治疗,她希望最后的这段时间能过得有质量有意义一点,不想躺在床上痛苦等死。
乐毓尊重她的选择。
回到办公室,蒋慕周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在喂张妈妈吃东西。
早上用早餐的时候,张妈妈胃口不好,吃一口吐一口,最后什么都没吃下。
这会儿,蒋慕周和她说话哄着她,精神瞧着不错。
“慕周少爷,晚上还是要早点休息。”
张妈妈瞧着蒋慕周,“工作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好,都听张妈妈的,从今天开始早睡早起。”
蒋慕周又舀了一勺粥,笑着哄道:“张嘴,再吃一口。”
张妈妈笑了笑,张开嘴,还真又吃了口。
乐毓看了眼蒋慕周,神情明显有些倦怠,没休息好的样子,昨晚多半又玩到大半夜。
蒋慕周瞥见乐毓,视线停留了一瞬,转开视线便沉默了下来。
张妈妈愣了下,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问:“慕周少爷,你怎么了?”
然后,她又看了眼乐毓。
乐毓脸上看不出情绪。
蒋慕周表情委屈,欲言又止,半响后才道:“张妈妈,你要为我做主,阿毓欺负我。”
张妈妈又是一怔,疑惑看着乐毓。
张妈妈问:“慕周少爷,毓小姐怎么欺负你了?”
蒋慕周看着乐毓,控诉道:“就前段时间我忙了点,回去晚了点,陪她的时间少了点,她就离家出走。”
乐毓:“……”
张妈妈有一瞬的无措,“这……”
难怪毓小姐住那么小的房子,原来是这样。
张妈妈松了口气,“小夫妻有点矛盾很正常,你们要互相体谅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