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在吧台里,跟苏联人很亲昵的样子,他抚弄着她的头发,呢喃着。黄依依和安在天正在谈论他们。
黄依依:“……他叫谢耶夫,是苏联儿童文学作家,写过很多童话。他妻子是著名的化学教授,也是最早来中国工作的苏联专家,他陪他妻子来的,没事可干,就开了这间阅览室,本来是为那些专家服务的,如今专家们走掉了一大半,包括他的妻子也走了,而他却留了下来,因为他爱上了林姐。他妻子只顾着做化学实验,忘了男女身体里还有荷尔蒙……”她看了一眼他们,顿了顿,小声地说,“老谢绝对是个情种,是苏联的贾宝玉。”
“那林姐没家?”
“她丈夫是个军人,在朝鲜战场上牺牲了……”
林姐端着咖啡过来,两人也就不说了。安在天在接咖啡时,对童副处长做了一个让他走的暗示。这时,黄依依用一口流利的俄语对林姐说:“怎么样,够帅吗?”
林姐俄语没有黄依依的好,但与谢耶夫耳濡目染,也能说上几句,她用俄语笑吟吟地回答:“他好像对你没感觉。”
黄依依继续用俄语:“但我对他有感觉。当初谢耶夫追你时把你吓得晚上都做恶梦,可现在你们多好。”
“他成家了吗?别再好,也是其他女人的丈夫。”
“不知道。”
“你又在对自己不负责任了,赶紧问问他,有家就悬崖勒马,别又趟一次浑水……”
黄依依打断她,连连摇头道:“不,爱没有理由,更没有目的,爱就是爱,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她们以为用俄语对话,安在天听不懂,殊不知他将一切都听得明明白白。表面上,他平静地一丝不乱,用小勺子搅拌着咖啡,若无其事。
唱机里放着一首苏联舞曲。谢耶夫如醉如痴地听着音乐。黄依依突然心血来潮,邀请安在天跳舞。
安在天:“我不会跳。”
“我教你。”
“我不想学。我找你有事,咱们走吧。”
“一边跳舞一边说事多好。”
“你不是说我是八旗子弟嘛,贵族在舞池里是不说话的。”
“那去哪儿?”
“招待所,我房间,你房间,都可以。”
“这儿不能说吗?”
“不能。”
“这儿什么人都没有。”
“可随时都会来人。”
黄依依的眼睛直勾勾地说:“说你的密码。”
安在天毫不退缩:“对。”
黄依依像中了邪似的,不知是想报复他还是怎么的,一转身,抛下安在天,去找谢耶夫跳舞。苏联人欣然从命,还对安在天用汉语说了声“谢谢”,好像是安在天恩赐给了他这个天大的机会。
他们翩翩起舞起来,林姐笑嘻嘻地过来,陪安在天坐下说:“听说你是来要人的?”
安在天:“是她跟你说的?”
“黄依依是个好姑娘,我们都喊她芳名卡门。”
安在天笑而不语。
林姐:“不过也有人觉得她太特立独行,是个怪人。但我了解她,她人真的很好,很正直,很纯洁,个性张扬,大大方方,一点也不矫揉造作,不象多数的女人,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犹抱琵琶半遮面。在这里,别人都是一个样,千篇一律,她是唯一的,与众不同的,所以也是值得你认识的。”
安在天客气地说:“对不起,我有事,要先走一步了。多少钱?”说着掏出一张十块钱来,问,“够吗?”
林姐:“怎么,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我来是想看看她,她要没事,我就没事了。等一下你请她去我房间找我,我有工作要跟她谈。”
安在天站起身来。
林姐:“还没找你钱呢!”
黄依依一边跳着,一边回头,用一种报复的语气说:“不用找他了,剩下的给我存着。”
林姐喊了一声“依依”,把她换了下来说:“他要走了。”
黄依依过来,娇喘吁吁地:“不准走。”
“你也跟我走。”安在天说完拔腿就走,却被黄依依一把拉住。
安在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抹上这个药,消炎,而且止疼。”
黄依依一愣,下意识地把披肩裹紧了。安在天看了她一眼,黄依依眼圈一红,随即嘴唇打着哆嗦,忽然把头就靠在了安在天的肩上,委屈地哭了起来,道:“你都知道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我很疼……真的很疼……”
安在天招呼林姐:“请你照顾她一下,把药赶紧给她抹上,防止感染。这药是我刚从苏联带回来的,我以前用过这个牌子,对跌打损伤很有疗效。”
林姐吃惊地看着安在天。
安在天把肩膀上的黄依依转给林姐,和谢耶夫用熟练的俄语告了别,就出去了。他的肩头,已被黄依依哭湿了一片。
黄依依泪眼婆娑地,和林姐互相看了一眼。她吐了吐舌头……
安在天出来,往招待所走去,后面两个保卫干事紧紧地跟上了他。安在天突然停了下来,猛地一转身,两个保卫干事来不及驻足,差点儿撞上了他。
安在天问:“怎么,跟踪我?”
保卫干事:“……是领导安排下来的,要我们看着你。”
“看我干吗?”
“看着你不要和那个女人单独在一起。”
另外一个保卫干事补充道:“刚才不算‘单独’,里面还有别人。”
安在天忍着气,喊道:“你们两个听口令,向后转——”
两个保卫干事不为所动。
安在天不再说话了,他从地上拾起一块砖,用手一砍两截,把那两个保卫干事吓退了。这时童副处长跑了过来:“快,刚才李秘书来电话,铁部长要你马上回去,把人也带上。”
安在天问:“带什么人?”
“你找的人。”
“车来了吗?”
“已经上路了,我这就去门口等。你赶紧带她过来。”
“好。”
安在天转身往回跑去,拉着黄依依出了阅览室。
黄依依叫道:“干吗?”
“你跟我走。”
“去哪里?”
“我们单位。”
“我去你们单位干什么?”
“我们首长要见你。”
黄依依吃惊:“你们首长见我干吗?”
“去了就知道了。”
“不,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去。我干嘛要听你的?”
安在天郑重地说:“那好,现在我正式地通知你,你已经被我录用了,我们马上要给你办理有关的调动手续。”
黄依依笑了,说:“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不是玩笑,是真的,我们需要你。”
“不!你们需要我,可我不需要你们。你们里面包括你吗?”
“包括我。你不需要,那干嘛来应试?孙书记不给你机会,你还有那么大的意见。”
“就因为他不给我机会,我才要来应试的。他凭什么不给我机会?我要证明给他看。”
“他不让你应试是他不对,但既然应了试,我就有权利选择你。”
“那要看我愿不愿意。你是什么单位都不告诉我,我凭什么愿意?”
“我们是保密单位。”
“那我就更不愿意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保密单位,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干什么都没意思,说话也不能畅所欲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你曾经干过,难道兰登公司不是保密单位吗?”
黄依依脸白了,她说:“是,就因为曾经干过,知道它没意思,所以不想再干了。”
安在天:“可你既然干过就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单位,只有我们选择你的权力,你没有选择我们的权力。”
黄依依突然大声叫道:“你不要威胁我,这是我的祖国,不是美国!”
周围有人在朝这边看,安在天竭力平静下来,安慰她说:“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黄依依背对着安在天:“我不会跟你走的。那儿不是我这种人呆的地方。”
“你是哪种人?”
“个性自由,生活浪漫,最害怕纪律,最喜欢无拘无束。别人都这样的我不这样,别人不这样的我偏这样。你不了解我。”
“我看过你的全部档案,你去我们单位会干出一番大事业的。”
黄依依又冲动起来,说:“可我不想!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就喜欢呆在这儿,喜欢数研所,尽管这里有人老婆打我,骂我,不喜欢我。”
“已经来不及了。”
“那由不得你!”
“你去哪里?”
“我去找领导,我要跟他们说,我不走!”
“他们也要听我的。”
黄依依盯着他,突然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反正我已经决定要带走你,所以我可以跟你实话实说,我是特别单位701的副院长,我手上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只要是我看中的人,谁都不能拒绝,只能跟我走。没有条件,没有理由。”
“我要不走呢?”
“没有这种可能。”
“我恳求你。”
“我不同意。”
“我更不同意!”
童副处长带着小车进了院子,拐了几下,远远地就看见安在天和黄依依在撕扯着,他赶忙按了一下喇叭。
安在天低低地吼了一句:“车来了。”
黄依依坚决地:“告诉你了我不去!”
车子停在他们的身边,安在天生气了,道:“童副处长,绑也把她绑车上去!”
“你敢?”
安在天不由分说,拉住她的胳膊就往车上拽,黄依依挣脱不开,竟趁其不备,对着安在天的手背咬了下去。
童副处长下车来,看着二人此番局面,不知如何是好。
安在天任她咬。
黄依依狠狠地,又一使劲儿……
安在天一动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
夕阳西下。正是下班时候,路上人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人和自行车,被汽车赶着往两边分开。
安在天和黄依依坐在后座,前面是司机和童副处长。安在天不时侧目看看黄依依,但黄依依目不斜视,满脸怒容地望着前方。
安在天看着她:“你我不是拉过勾吗?你自己说把题破了,就让我录用你,还一百年不许变呢?这才一下午……”
黄依依脸色缓和了,拉过安在天的手——他手背上已经被她咬出了一圈牙印,都出血了。
黄依依从口袋里掏出安在天送给她的那瓶药,倒出一点儿来,小心地给他抹着……
安在天哭笑不得。
车子停在办公楼前,安在天带黄依依下来,往楼里走去。办公楼还有一道岗,当安在天带着黄依依进来时,哨兵看不惯黄依依的样子,伸手把她拦住了。她穿得这么夸张,也许他是把她当作了怪物。
安在天刚想解释,哨兵打断他说:“对不起,我要对她进行严格的全身检查。”
黄依依问:“全身检查?为什么?”
哨兵显然是个农村兵,白了她一眼:“问你自己。”
黄依依反问:“我怎么了?”
哨兵嘲讽地:“人家哪位女同志像你这么打扮?跟电影里的国民党女特务一样,不检查你检查谁?”
黄依依赌气不理他,径直往里走去,哨兵不客气,持枪往她面前一横——安在天赶紧掏出自己的证件,哨兵看都不看,对他说:“你进去,她留下。”
黄依依刚要发作,一场冲突在所难免。安在天迅速地把她拉在自己的身后,冲哨兵一瞪眼睛:“叫金鲁生来!”
安在天和黄依依跟在金鲁生后面,一路上,黄依依始终是一个表情,一种情绪,怒气冲冲,冷漠傲慢,任安在天说什么都不闻不顾,不理不睬。一直到进来,黄依依还是那个样子,包括见了铁部长。
带着这样一个人出现在铁部长面前,安在天的难堪可想而知。但是,冷场很快就被打破了,胡海波一个箭步上来,握住黄依依的手:“张茜!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胡海波!”
黄依依淡淡地说:“你好。”
胡海波转身,兴奋地对铁部长:“她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张茜……”
铁部长上来与黄依依握手,但黄依依始终冷若冰霜。
安在天咳嗽着,掩饰自己的不安。此时的黄依依对安在天来说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他坚信她绝不会在沉默中死去,而是一定会在沉默中爆发。
铁部长送胡海波出来,胡海波对铁部长说:“我下午幸亏没走,要不,没准儿你还不要她了。”
铁部长:“是啊,你是没听见人家怎么告我们安副院长状的,那话说得不中听,很刺耳,感觉好像就是……她用美人计毒倒了安在天,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们安副院长就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刚才她一进来,我看她的穿着打扮和举止作派,简直就信了一大半。幸亏你在场,否则我真可能把她当垃圾扔了。我心里一直还嘀咕呢,安在天不会呀,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呢,他的老婆说不上沉鱼落雁,也靠近闭月羞花,这回就撞着画皮的女鬼了……”
胡海波笑了,说:“这就是缘分,说明她就该是你们的人。”
“对,这是缘分,是她和我们的缘分,也是我们和你的缘分。你看,我请你帮我们破译密码,最后果真就破了一部。”他随即笑了起来。
“不过,我感觉她现在的抵触情绪还很大,可能与她以前在兰登公司不愉快的经历有关,她对我们这些部门有一些不好的想法。”
“可以理解,同时我们也会好好做工作的,争取到她的理解。”
“我刚才也做了工作,效果不好,她听不进去,我说一句,她顶一句。她的个性有点强……”
“有才的人个性都强,所谓恃才傲物嘛!”
“我给你一个建议,你找她谈话,不要给她做思想工作,讲什么大道理,对她来说,这些意思不大。”
“那我应该说什么?”
“先发制人,来,必须来,这是个先决条件,没什么好谈。可以谈的是,在这个基础上,在来的提前下,让她谈她来的条件。”
“那她要胡搅蛮缠,提些我根本满足不了的条件,可怎么办?”
“铁部长,她能有什么事你办不了的。再说,这本身是一种策略,在心理上先压倒她,让她明白你的决心,也知道你的权力。”
“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在铁部长办公室里,李秘书正在给安在天和黄依依泡茶。黄依依的情绪比刚才好了一点儿,但还是阴着脸,不愿说话。李秘书泡完了茶,看自己留下来也是多余,便退了出去。
李秘书一走,黄依依就硬梆梆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叫安在天?我讨厌杨小纲那个名字。”
安在天:“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叫张茜。”
“我要走了,我困了,我想睡了。”
安在天没有答腔,只管掏出烟来,点上。
“我跟你说话呢!我告诉你了,这不是我这种人能呆住的地方!”
“你是什么人?小黄同志,你自己说过,你是周总理点名要回来的爱国知识分子……”
“你死了这份心吧。”
“问题是我不死心。”
“会死心的。你是副院长,领导也是人,会察言观色,会量人择录,更会体谅民情,顺乎民意,我不愿意来,你凭什么非要我来?”
“因为我们需要你。”
“可我不需要你们,一个巴掌拍不响,两厢情愿才能走到一起。比如说有个女人喜欢你,你不喜欢她,你们能好上吗?”
“可我们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国家。”
“你们代表的是国家,是国家机器,可这又怎么了,难道我不愿意,你们还要强迫我?”
“你为什么不愿意?如果大家都不愿意,这个国家机器就无法运转了,那么我们国家的安全,人民的生命,谁来保护?”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怎么可能大家都不愿意呢?至少我们两个人就不一样,我不愿意,你愿意。”
“个人意愿应该服从国家的需要。”
“这只能说明你的觉悟比我高。”
“这是一个公民必须有的觉悟,国家是由每个人组成的,爱国就像爱家、爱自己亲人一样,是每个人的基本道德。”
黄依依打断安在天的话:“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我没有不爱这个国家,爱国的方式不是只有一种,我离开兰登公司从美国回来,就是因为我爱这个国家,我爱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
“如果祖国的安全需要你,我想你总不会拒绝吧,你将去从事的工作,就是直接关系到我们国家安全的。现在,祖国需要你以这种方式来爱她。”
“这种方式适合你,但不适合我。”
安在天还想说什么,黄依依阻止道:“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跟你们领导说。”
“好,那你等着。”
黄依依急了,说:“你不要这样对我说话好不好?我不喜欢和你面对面吵架,像一对公鸡和母鸡……”
铁部长送走胡海波回来,安在天和黄依依还在干坐着。铁部长对安在天说:“安副院长,请你先出去一下。”
安在天起身,黄依依眼巴巴地看着他出去。
铁部长显然接受了上校胡海波的建议,他正眼看了一眼黄依依,平静地说:“你有什么条件?”
黄依依不解地问:“什么条件?”
“去701的条件。”
“谁说我要去,我没说要去,哪来的条件。”
“我说‘要去’。”
“你说要去就你去,我不去。”
“这个问题我们不谈,因为没什么好谈的,必须去,没有不去的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你明天就离开这个国家,走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版图。但我想这不太可能,所以去是你惟一的选择。现在我给你15分钟,你谈你去的条件,家里有什么困难需要我们帮助,单位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们解决,个人有什么要求需要我们满足,都可以谈,随便谈。”
“我不去……”
“你再说我就告辞了,但701你照样去。”
“凭什么?”
“凭需要。”
“你们不了解我……”
铁部长:“我们了解你,正因为了解你,我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才有可能跟我提要求。已经给了你我们可以给的最大尊重,希望你珍惜这个机会。我是身不由己的,有事说走就走了,我走了,你的条件也就走了。说,有什么说什么,701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我去不了。”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去不了,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存在。我再说一遍,你必须去,可以谈你去的条件,但不可以说不去。去,等着你的是美好的前程,是体现你才华和价值的捷径。你曾经在兰登公司工作过,给美国人破译过密码,今天你的祖国需要你做同样的一件事情,你却拒绝不干,这个道理你说得通吗?”
黄依依欲言又止。
铁部长:“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听着呢。”
黄依依气呼呼地:“我有两个条件。”
“两个,不多。说第一个。”
“破译了‘光复一号’密码,你就让我走人,不管是谁破的。”
铁部长想了想:“可以,我答应你。第二个。”
“如果是我破的,不但我要走,我还要带走一个人。”
“谁?”
“这是我的隐私。”
“那我没法答应你,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答应。”
“反正我要带走他。”
铁部长心里明白了是谁,说:“如果他不愿意跟你走呢?”
“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
“你的意思是如果这个人愿意跟你走,我必须放,不能卡;如果他自己不愿意,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最多,你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铁部长哈哈大笑,说:“这事,简单,就这么定了。”
里间的门开了,铁部长走出来,兴冲冲地对李秘书说:“你马上跟空军联系一下,看他们明天有没有去那边的飞机。”又回头对安在天,“有的话,你们明天就走,她现在是你的人了。”
在铁部长办公室里,黄依依坐在那里,百感交集,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
安在天问铁部长:“她同意了吗?”
“你不是说,不同意也得同意嘛。现在我想不要她都不行了。”
李秘书回来,报告说:“明天上午9点半,空军有一架训练飞机要往那边飞。”
“跟他们说好了没有,我们有人要走?”
“说好了,他们叫我们9点之前赶到机场。”
“也就是说她7点半钟就要从数研所出发?”
“对。”
安在天:“恐怕不行吧?她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呢。”
铁部长看手表:“现在才10点,还有9、10个小时呢,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