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糙,卿乙都不好意思跟小徒弟提。
只是往深处一想,地魂也是他的魂魄之一,原来在他内心深处还藏着这样的……念想。
卿乙摇了摇头,转过头正色问邬有期:“魂师告诉你之后要如何做了么?”
魂魄离体容易,想要再融合可是千难万难,邬有期想了想,从纳戒中取出一盏缚魂灯。
此物外形与一般灯笼无二,周围闪烁着一点浅淡的灵光,八面糊着的纸面上绘有反复的符咒。
拿出这盏灯之后,邬有期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师尊,有点不知要如何开口——
无名魂师只告诉他,带着魂灯来到地府,找到地魂之后就将地魂装进去带回魔界。
问题是……
现在师尊的地魂看上去就跟一个活生生的人无二,是要如何——将这么大一个人塞进小小的灯里啊?
瞧着小徒弟茫然不解的神情,卿乙忍不住要笑,反是地魂一脸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嗖地化成一道灵光、钻进了那盏魂灯里。
浅白色的魂灯中登时亮起了青金色的灵光,煜煜生辉,几乎将整个阎罗殿都照亮。
鬼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阎罗殿内就剩下他们三人,仡轲澜收起了他的磷粉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都好了?”
邬有期点点头,而卿乙歉意地对他笑了笑。
也不知是否是鬼王的授意,他们从阎罗殿出来时,一路畅行无阻,鬼差都跟没瞧见他们一般。
三人顺着原路回到城门口,卖面汤的大爷瞧着他们还冲他们款款一笑,然后继续揉面。
倒是城门口守着的士兵换了岗,那两个靠在躺椅上的士兵被换下,重新来了两个挺直腰杆、正经查验的。
卿乙回头多看了两眼,觉得城门口的状况焕然一新,或许是他那番话给了鬼王一些触动也未可知。
照旧是乘坐溺行舟,顺着来时路返回到酆都城。
只是没想到,他们在鬼界待这么一时三刻,人间已然是另外一幅景象——
各地爆发的闇涌更加严重,东部远海的几座岛屿都被吞噬,逃难的百姓已经围困在京畿周围。
在东海上的离痴无恨提前带领众弟子迁入中原,暂时客居在药王谷中,而人间的皇室也正准备迁都。
酆都城也是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据说是城中出现了食人精魄的妖邪,许多年轻男女都横死家中。
还有庙会上失踪的“鬼娘娘”们也不了了之,本来还很热闹的小城,瞬间家家闭户、路上无半个行人。
邬有期是预备直接北上,顺着无上首的地下通道去西佛界——反正有希来意给他们开方便法门。
倒是仡轲澜预备与他们作别,“人间大劫将至,我还是得回苗疆一趟,这便不陪两位北上了。”
对于他的选择,邬有期有些不解,“可是他们不还在追杀你么?”
“……是啊,”仡轲澜苦笑一声,目光却望向了西南方向,“但那里,是我的故乡啊。”
他垂眸握了握拳,只递给邬有期一枚用紫绳拴着的骨哨,“有需要就唤我。”
邬有期端瞧他眼神坚定,不好再劝,只能递出一面血镜给他,“……你才是,回去要多保重。”
仡轲澜挑挑眉,接过来那面镜子揣揣好,又笑着冲卿乙挤了挤眼睛道:“希望下次相见,能讨杯你们的喜酒吃——”
第68章
时隔七年,再入佛界。
却已是时移势易,心境大有不同。
跟着前来接引的小沙弥往须弥山金莲池的方向走,邬有期看着石径两侧郁郁葱葱的菩提树,还有树后一尊尊宝相庄严的白石佛,掌心忍不住渗出一点汗渍。
他指尖动了动,忍不住想抽开手,可卿乙却很坚定地握紧了不让他松。
卿乙唇角挂着浅笑,看着小徒弟摇了摇头。
前面引路的小沙弥乃是今年刚通过佛会大考拜入佛门的,脸上总露出个小梨涡、话也很多:
“师叔说二位以前来过佛界是不是?这些年新修的佛堂也很多,还新塑了两尊金身卧佛,嗯还有……济善堂的素斋最好吃,明天就有,二位记得赶早!”
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孩子,邬有期掌心渗出的热汗更多,湿漉漉的,让卿乙感觉自己是握着一条刚出水的小鱼。
重活一世心境不同,卿乙端瞧小徒弟神情,多少有点明白他的不安从何而来。
趁前方的小师傅先一步拐过一条走廊,卿乙拽了拽邬有期的手,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香了一口。
待前面引路的小沙弥再回头时,却讶异地瞪大了眼睛,“施主您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么?”
他还用手搭了个遮阳帘子看眼天空,“这天儿也不热呀?您的脸怎么这么红?”
邬有期不想说话,拇指不客气地掐了师尊一把。
卿乙笑盈盈的,随便找了个话题吸引走那小和尚的注意力,三人又重新往大雄宝殿走去。
希来意早早等在哪里,巨大的释迦像下,还有几个身披黄色袈裟的佛僧正在与他禀报着什么。
见他们来了,希来意双掌合十冲他们笑了笑,然后便吩咐身边几位头僧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