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客气,但说话绵里藏针。
满面春风瞧着热情,实际上眼神锐利,一直在若有意若无意地盯着顾清倚看。
“我们冒昧闯入山洞已是失礼,又未经允许动了二位准备的柴火,打猎这事,怎好再劳动你们?”
邬有期皱了皱眉,只能盛情坐下。
只是古语有云:宁住荒坟、不上破庙。
他们现在这深入山腹的暗庄,也跟破庙大差不离。
对方身份不明,又有灵力傍身,为首这个还能驭虫兽、洒毒粉,邬有期可不想成为那个——
饥荒年备着最后一点救命粮逃生,却因为误入破庙,被藏身其中的逃犯给反杀,身体也被炖成肉汤的灾民。
破庙,往往最容易出事。
暗庄不是破庙,却也和破庙大差不离,周围四五百里都是一望无垠的雪山、人迹罕至。
再者,就算邬有期他的修为境界足够高,霜严宗发生了那样的事,修真界多半会循迹而来。
邬有期不想腹背受敌,所以只能紧绷着与这位奇怪的苗巫周旋。
正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话中彼此试探、暗自交锋时,那两个从使又挂着满头汗跑进来。
他们看了邬有期一眼,然后叽里咕噜说了很长一串苗语,端看神情是很着急。
仡轲澜听着,脸上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情也渐渐消失,他拧起眉,扫了邬有期他们一眼,然后又突然展颜笑了:
“二位,我的对头来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也没多解释什么,只是匆匆转身就带着那两个从使出了山洞。
而后,邬有期和卿乙都听见了呯呯数声巨响,激烈的打斗震得整个山洞都跟着摇晃。
正好对方离开了,邬有期抓紧了机会就拉着卿乙闪身出去,遥遥只瞧见那三人与另外一群苗人斗在一处。
追过来的那队苗人,甚至还弄出了一只大蜘蛛,三层楼那么高,毛茸茸的八只长腿,瞧上去怪吓人的。
邬有期只看了一眼,根本没停留。
拉着卿乙就闪身找到了另外一处暗庄,仔细检查过里面没人后,在洞口布下了结界才进入。
进去后升起火,邬有期取出血镜给貊绣递去消息,请她查查——西南苗疆出了什么事。
修真大陆上也有修士能驭虫,但本领手段远不及苗人高明,而且小虫子无孔不入,很难防备。
想到这儿,卿乙认真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然后又盯着小徒弟检查了一番——
可刚才那小蜘蛛就只有一粒小米那么大,他就算用力分辨,也没能看出来什么异样。
邬有期挠挠他的脑袋,算是安慰他。
两人在山洞内等了一会儿,貊绣那边很快递回来了消息,说是苗疆出现了一种黑病。
得了黑病的人、牲畜都会变成活死人,甚至在瞬间变成粉末,就连花草树木、鸟兽虫鱼也不能幸免。
听着活死人三字,邬有期和卿乙都同时沉了脸。
“对于如何处理这件事,苗人泾渭分明地出现了两派,一派决意自己处理,另一派则选择外出求助。”
“刚才主人您提到的仡轲澜,就是主张外出求援的一派,但他也因此受到了另一派的追杀。”
邬有期压低了眉:西南方,竟然也出现了闇涌。
可还未等他开口,明明已经封闭死的暗庄内,却突然出现了一声轻笑,紧接着就是一阵咳喘传来:
刚才还在远处打斗的仡轲澜,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嘴角挂着一抹残血:
“所以,尊驾知道黑病是什么,对么?”
第44章
仡轲澜的突然出现,明显吓了卿乙一跳。
他是真的原地蹦了一下,并下意识往邬有期身后藏了藏,只露出半个脑袋,眉头紧拧地瞪着对方。
邬有期也沉下脸,戒备地看过去:“你,如何进来的?”
仡轲澜无言地笑了笑,抬手抹去唇边的血渍,然后弹指打出了一只紫色的小蝎子到山洞另一边。
紧接着,他人所在的位置呯地炸出一阵紫色烟雾,烟雾散去后,仡轲澜就平移到了山洞另一边、刚才蝎子所在的位置。
卿乙:!!!
而仡轲澜瞧着他瞪圆的眼睛,闷闷笑了笑,“小公子不必这么惊讶,咳咳……障眼法而已,苗疆人人都会。”
卿乙一开始没觉出什么,而后一回想,猛然抬头,他先看了仡轲澜一眼,然后又转向邬有期。
——他现在,不是还穿着小红裙子呢嘛?
邬有期也眯起眼睛,望向仡轲澜。
仡轲澜摆摆手,捂住自己的腹部,那里明显有暗色的血迹渗出。他闭上眼,笑着重复:
“都说了……障眼法而已。”
这意思,恐怕是早就看出来了卿乙身上的伪装,只是刚才一直没点破,兴许还在猜测他们是何人。
邬有期沉默片刻,最终从纳戒中取出了一只胆瓶丢过去。
仡轲澜凌空接住,也没问是什么,只拨开瓶塞轻嗅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倒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临了,还哑声对着邬有期道了句:“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