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女子被送去别处,隐藏身份,谋了别的正当营生,让齐微明遍寻不得。
恰逢沧州大旱,朝中人人头上都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抽不出人手,萧云辞便提醒吏部钱尚书,并与皇帝暗示,不如让齐世子试一试。
毕竟齐世子并非科考选拔的才子,也未曾深入民间,在朝中不得大用,若是能给他这个难得的机会,但凡做出了成绩,日后朝中又有一位栋梁之才。
这话属实,齐国公无法反驳,就连齐微明自己都无法推脱,当日他便迅速被调离京城,带着人手前往那干旱之地。
据说不过几日,齐微明便已经又累又苦,被折磨的苦不堪言,去了以后没有净水洗沐,他想了个法子,动用了当地唯一珍惜的水源用来洗沐,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当晚,便有百姓去放火烧了他的屋子,差点把他烧成焦尸。
这之后,他处处不顺,百姓们与他对着干,想要将他撵走,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扔石块,齐微明哪里经受过这种苦楚,他生不如死,立刻书信回来,求齐国公和周家救他。
齐国公在朝中多年,自然明白齐微明此次若是出不了政绩,回来也是前途惨淡,便拒了他的请求,只多派了一些手下去帮他。
而周明燕看了他的书信,却哪里忍得,挺着大肚子四处求情。
周尚书自然不会应允,他巴不得齐微明死在那儿,找了几个理由拒绝了女儿,周明燕走投无路,只能来太子府求情。
周明燕听了温凝冷漠的回应,眼眶一红,垂下脑袋不知如何是好。
“他身为朝廷命官,且身在高位,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又有什么脸面呆在这个位置。”温凝声音清楚明白,开口道,“你若想替他求情,不如直接去求皇上,看看皇上是如何答复你的,会不会在让他回来的同时,撤了他的官位。”
周明燕若有选择,她也不会来求温凝,如今搬出从前齐微明与她的关系,温凝依旧冷冷拒绝她,她一时间无助至极,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凝见她不走,也不催,只坐下用干净的帕子擦那长剑。
她知道天灾时,便是当地百姓面临生死时,如今去赈灾的官员居然擅自用救命用的水洗沐,这实在是令温凝无法同情齐微明的处境。
周明燕见她如此,感觉到自己还有机会,便努力改换语气,拍温凝的马屁,“这长剑真好看,不愧是温将军的女儿,飒爽至极。”
“这是爹爹的遗物。”温凝未看她,眸光深深地落在那长剑上,“爹爹遗留的,只有它了。”
周明燕听到温凝哀伤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蓦然想起爹爹头上的白发,眼眶缓缓有些泛红。
前日去周府找爹爹求情时,爹爹那失望又伤心的目光,还有无情回绝、怒其不争的语气,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她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么个样子?
她也该是爹爹的骄傲才是。
“太子殿下真是位好夫君。”周明燕语气飘忽,有些羡慕,又有些怅然,“太子妃殿下如今活得自在,还能在府上练剑,这是京城多少贵女都求不来的日子。”
温凝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本也可以这么自在。”
周明燕一愣,惊愕的看着她。
“我所知道的周姑娘,曾是京中最尊贵的女子,想与周府结亲之人门槛踏破,却不得周姑娘一顾。”温凝静静看着她,“你广于结交,闺友众多,风光无两……可路是你选的,如今这苦,也得你自己受着。”
周明燕呆愣着看着温凝,一大滴眼泪“啪嗒”落了下来,随后便是接连不断,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个不停,仿佛在悼念过去那个嚣张又骄傲的自己。
是啊,是她偏要嫁给齐微明,当初那么多的人家,她都不屑一顾。
可她不能没有他啊……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爱一个男人……
她无法割舍,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这个男人真心爱她。
温凝擦完了剑,将无忧剑缓缓放在面前的石桌上,看向周明燕,见她泪流了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轻柔道,“你回去吧,莫伤了胎气。”
周明燕被一旁的小厮扶起来,引着往外走。
温凝看着她隆起的腹部和狼狈的模样,缓缓叹了口气。
当日深夜,温凝送了份雪梨羹进萧云辞的书房。
她一进入房门,便看到萧云辞正伏案书写,面色冷峻严肃,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他每日辛苦,温凝都看在眼里。
也就是萧云辞,身体强健倒是扛得住,朝中那些大臣们近日累得几乎喘不上气,包括她的那些叔叔们,私底下找了温凝好几次,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宁宁,能不能管管你那夫君,一天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叔叔我都一个月没回府上了!回去你婶子能把我骂成狗血淋头!”
“宁宁啊,叔叔们把你当亲女儿,一直以来叔叔没什么要求你的,现在只想求你,让他消停点,他若是这样,等他登基啊,叔叔们全部告老还乡啊!这哪是人干的活儿啊!”
“宁宁啊,算了,我还是回去休息吧,萧云辞也不是你能劝的……”
温凝心疼他们,可除了安抚之外,也没有别的法子。
因为萧云辞近日可能比他们更加辛苦。
叔叔们虽然嘴上骂骂咧咧,手头上却也没有停下,只因这些日子鞑靼犯乱,边境又要失守,军粮短缺,北明各地又是天灾人祸频出,朝中人手不够,实在是难以为继。
皇帝将难办的事项都交给了萧云辞,将轻松的活儿也交给了萧云辞,皇帝本尊却日日在宫中“修养”,只听萧云辞解决的结果,权当个甩手掌柜。
萧云辞已经一连七日忙到深夜,他有时在外,有时在府上,要不就是与群臣商谈,要不就是伏案看其他人上报的文书,与人对视时,一双漂亮的眼眸漆黑一片不见底,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更不敢随意说话,生怕激怒了他。
温凝时常给萧云辞帮忙做些事,帮他撰写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书,只是有些事情紧急,萧云辞与她说明白的时间,他早已派人解决,所以大多数事项,还是他亲自完成。
温凝缓缓进了书房,将那自己亲手熬煮的雪梨羹放在案上。
她见萧云辞没有抬头,不忍心打扰,便悄悄的转身要走。
下一瞬,萧云辞却放下手中的笔,猛地伸手,将她拽到了跟前。
“啊——”温凝吓了一跳,被他直接拽到了膝上。
“宁宁。”萧云辞疲惫的闭上眼眸,将脸埋在了她的怀里。
温凝脸蓦然通红,却没有推开他,只是磕磕巴巴的说,“打、打扰你了晏和……”
“正好有些乏了。”萧云辞的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声音沉闷,“怎么还不睡?已经很晚了。”
“还不困,想着秋日干燥,你每日辛苦,给你炖了些雪梨羹润润肺。”温凝说完便要去取那雪梨羹给他,却被他紧紧搂着不能动弹。
温凝无奈看着他,他却勾起一抹淡笑,眸子里总算是有了一抹亮色,“娶妻当娶宁宁。”
“你近日越发的油嘴滑舌了。”温凝被他打趣地面色发红,她挣脱不了,干脆便搂着他的脖颈坐在他的身上,轻声问,“很棘手吗?”
“尚可。”萧云辞语气淡淡,“朝中能用之人太少了,边关也吃紧。”
温凝听到能用之人少,便立刻想到齐微明之事,开口道,“今日周明燕来了。”
萧云辞看向她,“为齐微明?”
“嗯 。”温凝轻声道,“为他求情。”
“她倒是个痴情的。”萧云辞淡笑一声,“想怎么处理她,你随心而为,不必有顾虑。”
温凝点了点头,“我已回绝了。”
萧云辞捉住她的手,轻轻抚着她的指间,动作轻柔,却不让她挣脱自己的手心。
温凝被他弄得烦了,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别闹,痒。”
萧云辞却像是猛然被激起了什么似的,呼吸顿沉,忽然抱起她,将她放在了书桌面上。
温凝惊得一颤,“晏和!”
萧云辞俯身,吻了吻她,眼眸中写着纷乱又鲜明的心思。
这眼神温凝太过熟悉了,一旦如此,她往往逃不了他的折磨。
在、在这儿?
温凝死死地揪着他的衣裳,“晏和,你接着忙,我要回去歇息了。”
“不是来关心我的吗?”萧云辞无赖似的不放手,“好几日了,宁宁,我也需要歇息。”
“你这样不算歇息!”温凝肩膀一凉,她立刻伸出手想要将衣裳弄回去,却被他狠狠咬了一口。
“算。”萧云辞的吻顺着她的脖颈落下,沉沉的声音中满是盛不下的翻涌情绪。
“于我而言,这是最好的歇息。”
温凝还是不肯,这是书房,且案上全是书册与文书……怎么能在这里?
萧云辞却覆在她耳边道,“明日我要随皇上去皇陵行祭祀礼,依照规矩,这次女眷不能同去。”
温凝推他的手缓缓松了松,面露迟疑。
“何时回来?”
“至少三日。”萧云辞眼眸深沉,轻叹道,“皇后已经派人查过徐京奇,快收网了,这几日你在府上自己小心。”
“嗯。”温凝点了点头,有些担忧,“你打算怎么做?”
“对外,这次祭祀礼是七日。”萧云辞覆在她耳边缓缓道,“三日后便可看戏。”
温凝心神一凛,有些好奇,想问清楚,又怕破坏了他的计划。
萧云辞接着认真严肃的说,“所以宁宁,今日还有事务,我们快些开始,快一些结束,好么?”
“……”温凝看着他用最正儿八经的面容说这么离谱的话,又恼又羞地锤他胸口。
半晌后,书册散落了一地,温凝哽咽着揪着他的衣裳,断断续续说,“掉了……都掉了……”
“别管。”萧云辞咬着牙轻轻掐着她,阻止她乱动。
他忽然抓起那雪梨羹喝了一口,然后俯身,渡进了她的口中。
温凝差点呛着,再说不出话,那多余的雪梨羹滑落嘴角,蜿蜒滑落。
然后被萧云辞尽数吃了。
半个时辰后……温凝踉跄着出了书房,门外的邓吾一直守在外头,如今已经目瞪口呆,缓缓看了一眼天上的月色。
殿下真是……看来他还是不够忙。
究竟什么才能耗费掉殿下如狼似虎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