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感觉到皇后娘娘的视线并不觉得意外, 反而觉得安心。
今日温凝在马车上就苦恼于怎么激怒皇后,让好她被情绪裹挟,混乱她的判断,达成最完满的效果。
如今太后亲自递了“刀”, 这簪子比她准备的任何一种方式都要好。
温凝起身, 笑着将精心备了礼放在了皇后娘娘的面前。
皇后眼眸从她头上的发簪上扫过, 落在面前的锦盒上,她语气冷淡且不耐的朝温凝道, “什么?”
上次就送了些可笑的小玩意儿, 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花样。
温凝缓缓上前两步, 在距离皇后极近的距离亲手打开了那锦盒。
皇后原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温凝的发簪上,如今温凝一靠近,皇后却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香味疏离又缥缈, 不似中原的香味, 倒像是异族的……
她心中微动, 看向温凝, 温凝却仿若不觉, 一幅温婉有礼的模样,倒像是被皇后往常的刻意刁难弄得有些怕了似的, 一举一动都细微仔细,半点错处都找不出来。
她一面打开锦盒一面柔声解释这锦盒里的一块白壁是从何而来。
“传闻这是百年前北齐皇帝亲手赠与皇后的宝物, 流落江湖多年,最后机缘巧合由太子殿下所得。这白壁纯白无瑕,昭示着忠贞不二, 也是北齐皇帝对于皇后的伉俪深情。”
温凝随口瞎编, 说得自己都快信了,说到“忠贞不二”二字时, 她注意到皇后的面色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
“臣媳觉得这礼与皇后实在相配,斗胆奉上,皇后娘娘万万不要嫌弃。”
温凝说完,便垂下脑袋,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皇后眯着眼看着温凝,见她仿佛战战兢兢单纯无害的模样,心中怒意更甚——这太子妃,可真是个有心眼的!
送这究竟是何意?难道自己那日与徐京奇的事还是被她看见了,如今来挑衅?
又或是借机威胁?
皇后呼吸急促,一时间居然拿不定主意。
徐京奇说过,萧云辞不足为虑,不久后必死无疑,那眼前这个温凝一定也难以逃脱劫难。
她心下缓了缓,急促呼吸间,皇后却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气。
好熟悉,这味道当真好熟悉!
皇后一时间想不起来,但是这香味着实独特,往常从未闻到过,只有一处……
她忽然浑身一震,想到一个人。
——上次徐京奇悄悄来内院时,她也在他的身上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那股味道不像是北明的香料,倒像是什么异域的香,若有似无,又挥散不去,据说是西域进贡的,极少见,留香数日不散。
她心中莫名一慌,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温凝……她见过徐京奇?
不……没有这么简单。
皇后心中不稳,面上却平静问,“你今日用的什么香,倒是有些独特。”
皇后语气于是平日里不同,温凝瞬间便听出来,只因为皇后平日里与她说话,从未如此温柔过。
温凝心中一松,知道皇后已经开始怀疑,赶紧惶恐跪下,声音慌乱。
“皇后娘娘恕罪!臣媳知错!”
皇后见她如此,心中更恼,却只得假装平静,“你瞎跪什么。”
“臣媳方才想起皇后娘娘不喜其他香气,往常只燃檀香,故十分惶恐。”温凝赶紧“着急”解释,“不过这香并不是臣媳故意为之,只是这香是西域进贡,味道诡谲独特,留香太久,实在是恼人。”
“哦?还有如此独特的香?”皇后眯眼看着她,仿佛对此香十分感兴趣,引着她往下说。
温凝立刻应声点头,“正是,这香是西域小国独有,想要献给皇上,如今只有太子殿下手上有。”
温凝说到此,故意顿了顿,接着说,“殿下想着进贡之前先要试试,若真是好东西,再由西域进献皇上,于是殿下先在京郊的别院中燃了一些。”
“前几日臣媳刚好去别院游玩,只呆了一小会儿,身上便染上了,几日都没有散去,今日才冒犯了您……”
温凝说完这些,便不再开口,等着皇后“发落。”
皇后却微微怔住,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发颤。
温凝垂眸,静静地盯着地面的落叶,一声不吭,没有风的小院里,只有皇后努力压抑的呼吸声。
“如此……便不怪你了。”皇后声音略有几分不稳,“本宫不喜这味道,你回吧。”
“多谢皇后娘娘宽宏!”温凝又行了个大礼,然后缓缓退下。 、
离开前,她看了一眼皇后,见她面色难看,很显然,心中已经因温凝方才所说的话而动摇。
真这么轻易?
温凝觉得有些太简单了。
可当她走出宫外时,才忽然明白,萧云辞这一招高明在何处。
萧云辞早已安排了后手,这猜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很难根除。
……
宫中,小院里平静无风,憋闷的慌。
皇后坐在院子里,脑子几乎有些发烫。
太子别院燃的香,正好染在了徐京奇的身上?
这绝对不是巧合……
去问徐京奇这是怎么回事?
不,不能问,若他真有二心,想要投靠太子,她此举岂不是打草惊蛇?
可若是不问清楚,她又心中不安。
皇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派自己人去那太子别院查证,可是当她在脑子里找遍好用的人手,却发现那些人都是徐京奇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时,皇后彻底觉得心中一寒。
她猛地起身,手中的佛珠被她扯得忽然断裂,珠子四下散落,掉了一地。
她哪里还有自己的人?
她与徐京奇虽合谋多年,可她身在深宫,还一直避宠,能找出个能瞒住徐京奇出宫查探的人都极难。
皇后猛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随时都可能被徐京奇抛弃。
他口中所谓的情爱,又是真的吗?
皇后苦笑一声,情爱?这种东西能有真的?
他不过是当初家里喂马的小厮罢了,爱意随口任说,自己早已被他所得,他恐怕也不会太加珍惜。
当初他帮她扫清障碍,将她扶上后位,徐京奇自己可也是得了不少的好处。
夺来萧云辞养在膝下,也是徐京奇的主意,他布局深远,所图,也不过是权势。
萧云辞如今如日中天,又娶了天命签的凤命女子,实权在握,皇子中早已无人能与其争锋,无人能与他比肩。
若她是徐京奇,恐怕也不会再与萧云辞作对。
皇后越想越是心惊,她呆呆坐下,脸色苍白。
——不行,需多谋几条生路。
……
不知不觉入了深秋,天气已见寒凉。
温凝白日空闲时便独自练剑,萧云辞空闲时便与她同练,教她些新的招式,所谓的“独门剑法”,温凝也逐渐学了个七七八八。
她练得勤快,自然熟练地也快,无忧剑与她仿佛逐渐合二为一,灵巧万分。
只是她力气终究是跟不上,每日练一会儿便要休息。
她爆发力十足,技巧不错,却只能攻敌不备,若对方是成年男子,她恐怕耗不过几招就要落败。
温凝今日已经练得很累,她额头见汗,却咬牙忍着疲乏,动作掀起地面落叶无数,秋风顿起,温凝忽然感觉到什么,一瞬间转身眯眼,剑指向不远处一人。
周明燕被吓得一哆嗦。
可周明燕看着温凝的眼眸中却满是惊艳与羡慕之色……
方才她舞剑时的飒爽不提,只她现在的模样,也着实令人挪不开眼。
温凝今日简单束发,露出了修长的脖颈,身上所穿也非广袖衣裙,一身袖口紧束的素衣衫,衬得她一身曲线明朗,不显魅色,倒是极为精神爽快。
周明燕身侧的木槿惊慌道,“殿下恕罪……世子妃一路冲进来,实在是、实在是拦不住。”
温凝了然,实际上,周明燕是她故意放进来的。
她想要让周明燕明白一些事。
“若有下次……”温凝故意目光严厉地看向木槿,木槿惶恐,连忙跪下,“奴婢定不再犯。”
“你退下吧。”温凝一把收了剑,缓缓来到周明燕的跟前,“世子妃何事,竟亲自来访?”
她视线下落,看到周明燕隆起的腹部……倒像是滋补吃的太多,如今这腹部看起来着实比常规的月份更大了些。
“太子妃殿下!”周明燕缓缓跪在温凝面前,温凝没有扶着她,任她跪下。
“求您救救世子爷。”周明燕几乎要哭了,“他如今,如今在那穷乡僻壤,连干净的水都没有,衣裳也十天半月换不了,再这样下去…… ”
“会如何?”温凝静静看着她,“几日不换衣裳,也不会死。”
“会伤及身体的。”周明燕哭道,“臣妾腹中的孩子还未出生,殿下,您看在世子爷是您从前未婚夫的份上,求您在太子爷面前美言几句,莫要再让世子爷去那干旱之地了!”
“旁人都伤得,为何他伤不得?”温凝反问道,“又不是他一个人去的沧州。”
上次酒楼一事之后,萧云辞雷霆手段,立刻出手。
那女子本就是可怜人,自小被人发卖成了歌姬,机缘巧合被齐微明遇见,见她与温凝有几分相似,便买来悄悄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