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到触须离开,那行浅灰色的字又慢慢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仿佛素凝的努力全是白费,消失的只有他的力气和心情。
被抓走、和苍尾与丹篱战斗的后遗症终于爆发出来,由于使用了太多灵力,还操纵了蒂果自爆,素凝只觉浑身无力,用手撑着头才不至于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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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素凝的肩,却被警惕的小花灵狠狠拍开。
素凝哼了一声:“我还以为就算我死在你面前,你都不会过来了。”
听着素凝话里的别扭,临霜仙尊不禁莞尔。
“嗬……嗬……”昏迷中的丹篱仿佛梦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喉咙中传出痛苦的喘息。
“你不杀了他?”临霜仙尊问。
“魂灯的事对你那么重要,你养我当诱饵,不就是为了引能切断魂灯联系的他们出来?现在已经死了一个,我留一个给你,你还不高兴?”素凝反唇相讥。
临霜仙尊默然。
其实,以苍尾的诡异身份,他未必会死。
临霜仙尊摇头:“不是因为他们,才会带回你。是因为有你,才发现了他们。”
见临霜仙尊终于舍得开口,素凝刚刚埋下去的气性再次冒了出来。
“但是你现在暴露身份,不就是赶我走的意思!我从一开始就是你随便玩玩的花,心情好了就陪我过家家,现在玩够了准备回仙盟了,就把我往外一放,你、你……”
其实按照主人的标准来说,江临霜已经做得够好了。至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很开心,分开得也算体面。
“怪就怪我自作多情!”素凝想起自己那些幼稚的想法,就气得眼眶通红,但是又不甘心只有自己心情起起伏伏。临霜仙尊站在对面一动不动,一副任他处置的模样,就更让人生气。
等到素凝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拽住了临霜仙尊的衣领,恶狠狠道,“给我张嘴!”
说完,也不管临霜仙尊有没有听从他的命令,素凝仰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呼吸交融。
有温热的泪水滴在临霜仙尊指尖,男人抬眸却看不清小花灵的面容。
心中想的是别哭,身体却自发地反客为主,强制将素凝按向自己的方向。
少年无助吞咽津液的声音。
少年滚烫而凌乱的鼻息。
临霜仙尊心脏跳动着,想要和素凝永远在一起的念头在头脑中越来越清晰,逐渐热起的身体升腾起杀意,腰间的剑猛然嗡鸣!
被轻轻推开的素凝轻轻喘着气,没留意到方才在生死之间游离了一遭。
“这是我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吻你。”素凝轻轻擦去唇角的津液,“就当是还了你以前对我的亲昵。”
“既然你想让我走,那我就顺遂你的心意。”
“我不会用和你的关系在外面招惹是非,你也没有必要把认识我这种事说出去拉低身份。所以,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吧。”
“告辞了,仙尊。”
素凝转身离开。
他掐着掌心,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样把话说完,他就是一朵告别得潇洒、完全不拖泥带水的小琼花了。
他是最棒的,最坚强的,最不会被伤害的……
不知走了多远,或许是有不会被临霜仙尊找到那么远,素凝在一棵参天古树下跪下身去,崩溃地大哭起来。
其实只要是江临霜,就算是仙尊也是无所谓的。素凝相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远远超过那个所谓的游戏设定集。可是他实在不想面对江临霜,就像是面对一场甜美而痛苦的噩梦。
他本该有更多眼泪流出来,可力气都花在刚才在临霜仙尊面前逞强上,实在没有多少余力哭泣。眼泪还没落下几滴,人就已经昏迷在了当场。
古木上生着手掌型的树叶,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没能吵醒这朵力竭沉睡的花儿。
没过多久,几只灵蚁沿着粗糙的树皮爬下,发现了素凝的踪迹后,头上的触角相互碰了碰,像是在和谁传递消息。
良久,天空中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与此同时。
自素凝离开后,临霜仙尊伫立在秘境中,久久没有离开。
在他身后,巫烯指挥着仙盟中带来的内门弟子去搜索秘境。
察觉到苍尾的气息后,临霜仙尊第一时间便传讯巫烯,让他带仙盟的内门弟子来查探秘境。素凝走后一会儿,仙盟的支援终于赶到。
巫烯懒洋洋地交代弟子们:“这个秘境里面可能有能切断魂灯联系的地方,你们小心着点,别到时候魂魄损伤,变成了傻子。好了,都散开吧!”
弟子们一盘散沙地散去,巫烯慢悠悠地溜达到了临霜仙尊的身边。
初时不敢讲话,暗搓搓地观察着。等到临霜仙尊身上的气息终于平复了些许,巫烯才问:“你怎么改变主意了?”
只是疑问,都没再加几句揶揄的话,巫烯是真不明白临霜仙尊此举的含义。
临霜仙尊一言不发。
为了不让气氛变得更差,巫烯只好继续高谈阔论:“你也知道,我是在跟随你的过程中,一点点被你征服的。一般来说,只要你做事不是太偏离常态,我都能看得懂并且贯彻执行。但是素凝的事——就当我是因为间接欠了他因果而上了心——我确实看不太懂你在干什么。你不能真被桐木林里那只喜欢爬床的小凤凰说动了,打算对素凝放手吧?弱者才会担心自己的爱人被仇敌伤害,你作为仙尊又在担心什么?有难言之隐?”
那就太好笑了。
简直是民间俗套话本“因为难言之隐我必须让你离开我,但是不想让你难过所以你恨我比较好”的狗血剧情。
临霜仙尊凉凉地看了巫烯一眼。
巫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会吧?”
临霜仙尊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我刚才,第二次差点杀了他。”
这是素凝第二次吻他。
只是素凝不记得了,还当是第一次。
真正的第一次,发生在素凝被蒂果操纵,失去神智的时候。
琼花和蒂果对神智的影响一脉相承,都是让人更加忠于自己的欲望。
苍尾以为琼花的本性是守护蒂果,于是素凝一定会被吸引过来——实质上这件事也确实发生了。
只是在离开之前,素凝先吻了临霜仙尊。
那时,或许更早之前就应该推开他的。
临霜仙尊想,如果自己能自制一点,或许不会酿成今天的后果。
他分明知道,素凝在出了仙盟以后,身上一直隐隐约约地散发着香气。
他料到了素凝的身体在为化形做准备,却忘了一直待在素凝身边的自己,欲望会被不间断地激发。
偏偏临霜仙尊的设定是“虚无。”
虚无是一个终点,前端有两条欲望之路。一条是酒池肉林的性欲,一条是暴戾无常的杀欲。
将虚无回退,面临的将是人类所能承受的最顶峰欲望。
作为以血养剑,收割了不知多少敌人性命的仙尊,临霜仙尊在抵达“虚无”之前,经历的无疑是能改变人心智的杀欲。
临霜仙尊缓缓闭上双眼。
那日,在两人统统被欲望腐蚀,亲吻在一处时,是临霜仙尊率先拔出了剑。
因为素凝的头颅看起来很好看,很适合砍下来每天亲亲摸摸。
仙尊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强行从欲望中清醒,手中的剑落在地上。
察觉到杀意的小花灵顺遂心意,捞起敌人的武器,捅进敌人身体里,捅穿了仙尊的肋部,差点伤到和他紧紧相贴的自己。
分开时,两人口齿之间是拉长的银丝,腰间相晕染的却是殷红的鲜血。
被血腥与痛楚刺激的仙尊苦苦压制着翻腾的杀欲,等到欲望受控,理智重新掌管了躯体,素凝已经被蒂果吸引,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
之后的事,暴露身份不是临霜仙尊的本意,但事已至此,顺水推舟是对两人最好的选择。
“杀欲……”临霜仙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头一次有些懊恼,仙盟站稳脚跟前自己树敌太多,造的杀孽太过,将欲望与快感养得太过尖锐;仙盟地位稳固后,自己步伐又太缓慢,让敌人有了喘息空间,才给杀欲重新滋长的土壤。
“再少杀些人吧。”临霜仙尊呢喃。
再少杀些人,再多调整自己,化解掉仙盟潜在的敌人,让隐匿的杀欲降到最低。至少要到不会轻易伤害素凝的程度才行。
到那时,他会以最真挚的歉意,去向素凝讲清楚一切。包括已经被素凝遗忘的他们的过去。
希望到时候他还有那个机会。
巫烯在一旁听着,默默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今天的仙尊,跟当初在血海中杀出来时一样可怕。
“虽然你说着要少杀人,但我怎么感觉会有更多人要遭殃了……”
“哎呀,这可真是——太让人期待了呢。”
放了狠话的临霜仙尊本人,对巫烯的期待不置可否。
他只是仿若漫无目的般向前走去,缓缓蹲下身,拾起了一个在泥土中滚过几遭的碧绿剑坠,缓缓将它挂回了自己的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