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世界、我们(四)(1 / 2)

🎁美女直播

“急什么,我们玩枪的都讲究一个手稳心狠。”汉高嘟囔道。

“你以前换弹开枪打我的时候,要是也这么慢吞吞,那今天我就是孤身一个人来墨西哥了。”昂热没好气道。

“别这么说,弗里德里希那老东西,怎么能和你比呢?”汉高语气真挚道,“换做当年我一只手就能薄纱他,而你,昂热,我真正的朋友,你的强大让我必须全力出手,毫无保留的那种。”

“对了,我只剩两颗子弹了。”

“而这家伙身边还有至少五头龙侍!”

汉高忽然一改口风,凌厉而低沉。

昂热一时不语,手中折刀翻飞。

从他们抵达墨西哥,锁定弗里德里希的坐标后,两人就在墨西哥上演了可以塞入十几部西部大片的动作指导。

从酒店暗杀到隐秘巷战,再从夺路逃亡到荒漠飞车,汉高重新点燃了当年的牛仔之魂,弹无虚发,单是枪声就令敌人闻风丧胆,顺便扮演了昂热的领路人角色,组建牛仔两人组。

昂热则在贴身巷战中完美演绎了时间零的碾压,一手夺路飞车更是数次脱离险境。

弗里德里希身边的防护远超昂热两人的想象,单是龙侍就有十几之数。

同样,昂热与汉高的配合与顽强也超出了弗里德里希的想象。

这两个天然对立的老家伙,配合起来的默契度不亚于多年并肩而战,历经生死,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的战友。

经过了数日不间断的鏖战,双方局势僵持到了最后阶段。

在昂热的配合下,汉高的圣裁加上特殊的炼金子弹,每一发都能带走一位龙侍,但遗憾的是战到现在,汉高手中只剩下最后两枚子弹。

汉高装填得很慢,因为他清楚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始,而他有些话想在最后和昂热说。

“昂热,你真的变了,如果是以前的你,绝不会和我一起来墨西哥。当然,我也是。”汉高叹气道,“曾经的你在我眼中,就像是你现在手中那柄锋利的折刀,能把一切都斩断,无论是灾难,悲伤,因果,甚至命运,但现在……”

昂热很清楚汉高在指什么,但他只是微微一笑。

如果是曾经的昂热与汉高,那么他们现在不会出现在墨西哥,而是在卡塞尔或者家族会议上主持大局。

即使知道最后的仇人,夏之哀悼的最后背叛者出现在了墨西哥,昂热也绝不会冒出在此刻前往墨西哥的念头。

同理,汉高也没有理由为了一个弗里德里希,放下家族的命运来到这里。

原因很简单,他们是各自党派的领袖。

昂热必然会待在卡塞尔,主持着最后的大局,为人类的命运而拼搏。

他这一生都在追逐仇恨,却又肩负着秘党领袖的大义,后者绝不是杀死所有龙族,而是让人类能自由地,不受龙族威胁地生活在这座世界上。

这是一个崇高而基于人类本身福祉的伟大追求,属于每一任秘党领袖,至少上一代领袖,他的好朋友梅涅克真是这么想的,他没准备让这个优良传统断在自己这里。

但是他们还是来了。

老实说,汉高纯粹是被昂热牵着头跟来的。

起初他以为昂热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地从芝加哥一路跑来墨西哥,是因为弗里德里希身上藏着大秘密,改变当前局势的那种。

一直到下了飞机,两人一路潜伏到酒店,搭乘货梯前往顶楼的途中,或许是因为最后的大战一触即发,人生第二次和昂热并肩子上战场的汉高罕见有些局促,便下意识拉着昂热闲聊来几句,没想到昂热诧异地表示他就只是来复仇的,还问他你不是因为上次被弗里德里希阴了一波,所以这次来找他算账来了吗?

汉高当时脸部抽搐,黑着脸走出了货梯,抬手就崩了守在走廊尽头的守卫。

昂热高呼嗨嗨嗨,老家伙你在搞什么,这下我们全暴露了,说好的完美暗杀,得手就撤呢!

汉高没搭理他,双枪齐发,左右开弓,没一会走廊两侧就堆起了小山的尸体,为接下来的跳楼逃路,城市巷战乃至是荒漠夺路飞车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昂热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烟屁股,苦着脸叹了口气,他还是放入了口中,点燃后狠狠吸了最后两口。

“相信我,斩断命运什么的是很累的。我也很想退休养老,和年轻漂亮的女孩一起满世界旅游,但是以前我只敢想想,因为这样的人生和我们这种侥幸活下来的幸运者不是很合适,当校董会以为我用公费旅游的时候,事实上我在探索全世界的龙族遗迹。”昂热摊手。

“现在看来,你不再只是想想了,这票干完结束,你这个风骚的老东西就准备上路了。”汉高吐槽道,将最后两颗子弹上膛。

“是的。”昂热挤眉弄眼,“我有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刚刚就差写在脸上了。”汉高耸肩,他已经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了。

“这票干完,我以后就可以坦然地去见大家了,虽然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是不是早就投胎了……”昂热丢下烟屁股,脚碾了碾,“如果最后世界还在的话,我的确准备退休旅游了。”

“将所有的仇恨都放在了弗里德里希这老家伙身上吗?”汉高轻声道,“龙族呢?你不是一直坚持要把龙族全部杀完吗?”

“这不是杀不完吗?”昂热无奈道,他抬起头,呼啸的狂风席卷着黑色的云海,天幕恢弘而深邃,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我知道你的意思,按理来说我现在应该在卡塞尔主持大局,安抚各国政要领导,告诉他们世界会安定下来的,光明一定能战胜黑暗,胜利属于人类……”

昂热顿了顿,微笑道:“但是我累了,拯救世界的活已经有人承包了,既然世界不会毁灭,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协调各方的活就交给曼施坦因他们吧,还有我的学生恺撒·加图索也是一把好手,我想最后上一次战场,把所有的一切都了断这墨西哥。”

汉高目光深邃道:“世界不会毁灭,对吗?”

“当然。”昂热洋洋得意道,“这是我学生说的。”

“你有想好这场劫难过去后,混血种世界如何与人类相处吗?”汉高忽然问道。

昂热摊手:“我觉得这个问题,某些家伙比我要更关心,他连这样的世界末日都能挽救,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汉高哑然。

他没有深入去问询某些问题,有些问题心领神会就好。

“看上去这些年你押上了一注好底牌。”

汉高酸溜溜道,心中思绪万千。

局势很明朗,昂热选中的人,那个叫做路明非的男孩,真实身份高贵的难以言喻,这让他不禁想起了自家那个带着自制肯德基帽子的二货。

他不怕货二,就怕货比货。

昂热的身影一矮,转瞬消失在汉高身边。

结束短暂伤感的汉高,一头扎进了黑夜中,握紧了双枪。

每一把枪中都只有一颗子弹,要想赢得接下来的战争,每一枪都至关重要。

尖厉呼啸的风与无光的夜,为这场战争增加了许多不确定性。

昂热潜匿在黑暗中,脚步悄无声息,折刀轻轻抹过一个呼吸急促,暴露了自身位置的敌人。

浓稠的鲜血从脖间喷涌,鲜血的味道宛如最后的祭品,彻底拉开了这场战争的序幕。

无数急促的呼吸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围了过来,昂热挑眉,他很清楚,这样的数量,弗里德里希仍旧在试图消耗他们的体力。

这家伙太谨慎了,还和曾经一样,没有必胜的把握前绝不会主动露面在战场上。

沉思中,他边后退边猎杀接近的敌人,清楚自己必须露出破绽,引诱弗里德里希出现。

血光在黑暗中乍现。

难以形容的诱惑随着血腥味弥漫开来,让围猎而来的兽群们骤然疯狂了起来,甚至隐隐有脱离幕后之人掌控的迹象。

但幕后之人不怒反喜。

他知道,昂热受伤了,鏖战数天也未曾受伤的昂热终于受伤了,时间零的不败神话就此终结。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昂热的言灵之力接近干涸,这意味着昂热死期将至!

弗里德里希犹豫再三,派出了身边还剩下的五位龙侍中的四位。

这是他手下的最后底牌,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大人了,如果不是人工智能雾尼仍旧稳定,并不时给他颁布任务,他都要怀疑大人那边是不是出问题了。

四位龙侍加入了黑暗中的战争,弗里德里希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了昂热受伤后的闷哼声。

他眼睛一亮,但仍未加入战场。

时值至今,他依然没有听到汉高先生的枪声。

数天过去,汉高手中的炼金子弹也早已接近枯竭,这从他间隔越来越久的枪声中就可以推断出来。

弗里德里希很谨慎,不想给这两位一点机会。

很快,弗里德里希感应到了四位龙侍的死,这让他感慨着昂热的强大。

而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愈发浓郁,隐含着致命的诱惑力,连弗里德里希都不禁深吸着空气中的血腥气,蠢蠢欲动。

昂热的伤势应该比之前更重了……

弗里德里希蠢蠢欲动着,终于忍不住……踏上了战场!

最后守在他身边的龙侍掌握的言灵是【冥照】!

他们的身影完全隐没在了黑夜中,属于弗里德里希的嘲讽随着风传荡开去。

“昂热,这一次,可没有加图索家的小子来救你了,你已经老了,旧时代的残党就该烧成灰烬。”

在不久前的卡塞尔学院,他们杀死弗罗斯特·加图索的那晚,他本有机会杀死昂热,但是恺撒·加图索的存在让他的计划出现了偏差了,他没想到那孩子竟然觉醒了第二言灵【涡】,让他的谋画落了空。

“昂热,你不是想杀死我吗?我来了。”

属于弗里德里希的声音忽而在左,忽而在右,飘忽不定,无法确定根源。

占据高处的汉高皱了皱眉,这家伙的小手段还真不少。

他闭上了眼睛,全力用耳朵在风声中捕捉那细微的异常——

“弗里德里希,怎么突然这么多废话了,你知道你的死期到了吗?”昂热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风中传荡,却被汉高与弗里德里希敏锐察觉到了他隐藏的虚弱。

汉高眉头颤动了下,就回归平静,继续寻觅弗里德里希的踪迹。

弗里德里希呵呵笑道:“我就在这里,你要来和我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吗?”

黑暗中的刀锋回应了他的话语,刺目的火花迸溅在龙侍满是龙鳞的胸口,而后刀刃翻卷,斜插入怒吼而张开的嘴,直接捅进了他的头颅,结束了最后一头龙侍的生命。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在火花迸溅的那刻,弗里德里希就豁然转身,长满利爪的手指刺向昂热的心脏,誓要一把抓出他的心脏!

但狂风中炸裂的枪声,却让弗里德里希满是怒气地收手,猛地躬身,遮挡自己的重要部位,以防止被汉高的“德州拂晓”击中。

汉高的【圣裁】是一个很讨厌的言灵,只要被他锁定,就几乎是必中,搭配炼金子弹在战场上简直无往而不利,直至他遇到了拥有时间零的昂热。

弗里德里希虽然早就从大人那得到了尊贵的血脉,但他依然不敢去赌汉高的炼金子弹能不能杀死他。

但是……

这一枪传来的威力,让弗里德里希先是一惊,然后大喜。

这一枪传递而来的动能令他踉跄一步,却也只是如此!

这不是炼金子弹,而是普通子弹,如果不是那把德州拂晓本身也是炼金武器的范畴,这普通子弹连让他踉跄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汉高已经没有炼金子弹了?!

他深深望了眼枪声来源的地方,转头与昂热正面厮杀。

一如他所预料,此刻的昂热看上去极为狼狈,十几道伤口深浅不一,西装丝丝缕缕地挂在身上,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汗水和血水一起漫过他肌肉分明的后背,浸润那帽“诸界之暴恶”的文身,猛虎和夜叉随着他的肌肉起伏变得栩栩如生,好像要脱离皮肤扑出来和巨龙搏杀。

昂热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他,仿佛将他生吞一般。

他们在一瞬间战成一团,昂热收起了折刀,三度爆血是他最后的底牌,瞬间刺破肌肤的龙鳞让他看上去浑身是血,但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胜常态。

这一刻他化身为了和弗里德里希一样头角峥嵘的凶兽!

青灰色的鳞片覆盖了他的身体,仿佛青黑色的铠甲,鳞片猛地扣紧,同时关节逆反,指甲突出为利爪,骨刺突破肌肤,脸上如同罩着青铜的面具!

“看看你!昂热!看看你!现在的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最终还是走上了和我一样的道路!但你是愚蠢的,你选错了路,你最终只会沦落为失去理智的野兽!而我,已经得到了伟大的血统,不朽的生命!”

弗里德里希怒吼着,他们在贴身近距离极速搏杀,每一招每一式都杀意盎然,蕴藏着要将对方千刀万剐的决心与狠辣杀意!

昂热没有回答他,他将所有的怒火与仇恨都化作了此刻的冷漠,压榨着身体里的血脉,化作最后的动力源泉!

但是正如弗里德里希所说,他们之间的确存在着明显的血统差别。

数声枪响绽放在黑暗中,得益于弗里德里希仍然心生忌惮,在这场存在差距的战斗中,昂热反而还占了些上风。

这让弗里德里希十分恼怒。

他可以容忍自己输给任何人,但绝不能是昂热!

这等于否定他的全部努力!否定他的一生!

弗里德里希怒吼一声,命令剩下的仆从去围捕藏在高处的汉高,而他则全心投入了与昂热的厮杀,完全不再去考虑汉高的暗枪。

而意外也在这一刻爆发!

巨大的血花炸开在弗里德里希的左肩,几乎撕裂了他的整个左胸膛!

痛苦如潮水般上涌!

巨大的痛楚中,弗里德里希凭借本能闪躲,但第二发子弹依旧精准地命中他的下身!

炼金子弹搭配【圣裁】的巨大威力在这一刻完美地炸裂在弗里德里希身上。

他第一时间反应得出这是汉高故意为之,先以普通子弹诱使他放松警惕……

但已为时已晚!

战局在刹那间逆转!

弗里德里希的血统的确强大,即使是身中两枪,身体重创后的第一时间就生出了肉芽,展现出了远超常理的自愈能力。

假如给他喘息的时间,他说不定能在短时间内以某种巨大代价暂时痊愈。

但昂热和汉高显然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

此刻的弗里德里希担心的反而不再是汉高的第三枪,而是昂热!

他猛地转头,嘶声尖叫起来。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

昂热冰冷地注视着他,最后的时间零在极尽中绽放!

他先前的确已经接近“弹尽粮绝”了,不然不足以将弗里德里希骗上战场。

此刻的时间零,便是最后的余响。

这一瞬间——

在两人同处的场景中,仿佛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线条,从昂热尖利的指尖,从他们被风吹的扬起的乱发上……呼啸着穿过。

那是狂风的线条。

还有鲜血飞溅的弧度轨迹。

生死在这一刻,鲜明而无力。

弗里德里希伤口处长出的肉芽停止了。

他慢慢栽倒在地上,鲜血涌上他的喉间,身体剧烈地痉挛,血脉膨胀起来凸出于体表,里面仿佛流动着赤红色的颜料,像是血,但比血浓郁百倍。

最后洞穿他的身躯的,是隐藏着贤者之石的折刀。

剧毒通过血循环感染到了他的全身,他细胞正在迅速地朽坏,血液黏稠如漆,再不具备强大的再生能力。

他的眼睛此时是那么明亮刺目,明亮到洞穿黑暗,照亮了昂热冷峻的面庞。

“你……赢了……”弗里德里希痉挛着,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甘与茫然。

昂热冷冷地站在那里,没有低头,没有俯身,只是保持着胜者的姿态……

不,是复仇者的姿态!

没有怜悯,没有最后的同情,只有冷血与残酷的丛林法则!

“嗬嗬……”

弗里德里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是低笑着。

他用同样没有半分悔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昂热,张开嘴,用最后的力气送上他的讥讽,

“你们都会死!大人会杀死你们所有人!”

望着死也不低头的弗里德里希,昂热体表的龙化慢慢解除,他踉跄着后退,倚墙而立,露出了虚弱的一面,这让弗里德里希心中不甘与悔恨加剧。

似乎只要他再小心,再坚持一会,胜利就是属于他的……

而在这一刻。

昂热终于展现出了他作为胜利者的怜悯与同情。

“弗里德里希,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太可怜了。”

他慢慢走到弗里德里希的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那张狰狞而丑陋的面庞,忽然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弗里德里希低声咆哮道。

昂热怜悯道:“我不恨你了,弗里德里希。”

来自昂热的“宽恕”,反而让弗里德里希瞪大了眼睛,嗓子眼嗬嗬地难以发声,他抬起手指着昂热似乎想说些什么,可他的瞳孔中赤金色极尽燃烧后便只剩下黯淡。

他不甘心地颤抖着,可抬起的手臂且是跌落在地。

那双临死还怒目圆睁的双瞳,被昂热抬手合上。

另一边,汉高拖着受伤的左腿,龇牙咧嘴地来到了昂热身边。

“你这家伙杀了人还要诛心?”汉高幸灾乐祸道。

昂热耸肩道:“我是真宽恕他了,至于梅涅克他们宽不宽恕,那得等他去了地狱再说。另外我也是刚发现,他是真的一点不清楚,混到最后都还只是别人的走狗,和我完全没法比。”

汉高疑惑道:“清楚什么?”

昂热深吸一口气,爆血解除后的后遗症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加上之前失去了太多血,他都有些站不稳脚跟。

“喂喂,老家伙,别死在这啊!”汉高嚷嚷道。

昂热搭着汉高的肩膀勉强站立,抬头望向深邃不见底的夜空,轻声道:

“如果我没猜错,弗里德里希身后的那位大人同样在试图挽救这座世界。”

……

……

云海之上。

弗里西斯的双翼折断在了与元素海的对抗中。

金色的瞳孔渐渐暗淡,他已经筋疲力尽,无力地坠向遥远的大地。

狂风无法托举起他的身子,他在风中落向大地。

他知道自己还是失败了,陛下还是选错了人,他还是没能拯救这座有他们的世界。

他慢慢阖上眼。

恍惚间。

仿佛陛下与大家的气息就缭绕在他的身周。

他在迷蒙中睁开眼,那永寂深沉的夜空上,那轮金色流火仿佛在冉冉升起,可待他看清,那只是他的错觉。

在这一切都仿佛尘埃落定的当下——

浩荡的元素海从高天倾落。

一切都已成定局,一切都已注定。

仿佛命运的轨迹终是回归了正轨,无论它在这条道路上偏离了多少角度。

真是抱歉啊……

到头来还是失败了……

弗里西斯轻声说道。

happy ending(第一版)

“塌陷又要开始了……”

蒙着面纱的女人站在穹空下,低声喃喃。

类似的一幕她已经见过多次,虽然以往数次都不曾有今日之壮阔,却无一不是颠覆世界之举。

即使是她,也要在这样的伟力面前退避三舍。

最先破碎的是天空,而后便是大地,被海洋环绕的大陆板块彼此剧烈碰撞,扩散开来的飓风中,一切依附于大地之上的物种都在顷刻间迎来终点。

她望向北边,那里还有着被称为“大地与山之王”的兄妹在尝试挣扎。

咦……她的眉眼微挑,横跨过无垠海域,在南方的位置,还有着一条老龙在尝试镇压起伏的大陆板块,他自诩大地与山一系的最古老者。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大地与山一系现存的初代种,南北相对,用他们的所有力量来镇压。

北边那对兄妹,已经不惜施展【湿婆业舞】,似乎局势已经不可能再坏了,倒不如尝试以毒攻毒……

她还听到了传自海底的雷鸣声,震耳欲聋,那是海底的火山正在喷发,千百万吨岩浆从裂缝中喷薄而出,与海水剧烈反应,爆雷声隔着数千上万米仍然震动耳膜!

而远在东京海域的下方,有一对兄弟演化龙躯一头扎入了深海,游荡在海底火山边缘,以青铜与火的权柄全力镇压海底的暴动。

这一刻。

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能看到类似的场景。

弗里西斯已经失败了,但这些家伙似乎不准备就这么束手就擒。

她能看到弗里西斯从高天上坠落的身影,也正是因此,她才放弃了寻找某人的打算,在最后关头来到了盟友的身边。

“你的族人似乎还在进行最后的挣扎。”女人试探地看向了路鸣泽。

路鸣泽眼中毫无波澜。

世界正在哀嚎,但他丝毫不在意,更不在意那些人的徒劳反抗或者生死。

因为一切都将倒流,时间会回溯到重新洗牌的那一天。

他忽然想到,如果时间能够轻易倒流,那么那些生死悲欢离合是不是都会随着一次次反复而显得可笑?

有些情感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有些机会只有一次。

“弗里西斯还是失败了,不过他最后的选择很让我惊讶,是我没想到的变化,只是可惜……”

女人遗憾地摇头。

她也未曾料到弗里西斯竟然企图掌控那具白色的龙尸,当元素海全面倾塌,那座尼伯龙根也彻底洞开,真正的元素海的海潮洪流般涌向这座世界。

弗里西斯的计划让她眼前一亮,只是那位造物主的躯壳,似乎随着漫长的时间而化作了元素海的养分,不复当年。

“你犹豫了?”她眨眨眼睛,看着一旁的路鸣泽,“还是说,你在欣赏这座世界最后的时刻?”

路鸣泽抬起头,平淡道:“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可以。”女人认真道,“无论是回溯时间线,还是变动时间线,都是技术活,尤其是前者,我需要你作为支撑,你支撑的越久,我能回溯的时间就越久,变动反而相对轻松些,只要我不去管那些延伸的变化。”

“那就十分钟后。”

“十分钟?好吧,随你,十分钟我们还是等得起的。”

女人难得贴心的悄然离去,独留路鸣泽一人在此。

明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明明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可为何他却在犹豫?

他在心中数着秒,十分钟六百秒,在这一刻竟是显得如此漫长。

他望着脚下这座世界。

时至今日他还是没能爱上这座世界,他依然憎恨毁去了他们一切的弗里西斯,憎恨所有的叛徒,却唯独不知该如何面对亲手推翻了他们王座的兄长。

可是能怎么办呢?

他是他的哥哥,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他可以憎恨并杀死所有人,却唯独无法痛恨他。

感情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

他不知道这千百年来一直拒绝自己的哥哥到底在渴求怎么样的人生,又是否遗弃了他们一起的过去,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他会满足他,让他拥有他想要的人生,即使那个崭新的人生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世界是孤独的,他早已习惯了冰冷的世界,一如冰冷的只有自己的雨夜。

六百秒一点一滴过去。

路鸣泽忽然笑了笑,他会喜欢自己为他编制好的,崭新的的人生吗?

“时间到了,让我们开始吧。”

女人的轻语中,世界陷入了凝滞——

她伸出手,

光影交错间,

一粒尘埃自她的手中飞出。

穿过黑夜,于漫长的静谧中航行。

下方一座座城市自荒芜中耸立而起,转眼又被风沙夷为平地,新文明自废墟中诞生,于繁华落尽后再度迎来文明的更迭。新王踩着旧王的尸骸踏上了世界之巅……

时间逆流!

再次面临这样的奇景,路鸣泽没有去惊叹这份力量,他的目光朦胧而迷离,仿佛隔了一重厚重的雨幕,却还是没等到那个人。

这样也好。

我一直很担心你真的会在这一刻跳出来,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没事,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

……

芝加哥火车站。

教堂般的芝加哥火车站里,戴着耳机的男生坐在候车厅,百无聊赖地盯着站牌。

电子站牌上写着今天的时间——2009年8月27日。

他从中国而来,在洛杉矶转机后降落在芝加哥国际机场,按照学院智能管家给的行程安排,他将在芝加哥火车站乘坐cc1000次快车前往卡塞尔学院。

遗憾的是他不知道哪个检票口通往cc1000次快车。

他试着用勉强流利的英文询问值班人员,可惜值班人员对此也一无所知,只是再三表示新版的列车时刻表里包含车次的一切信息,如需帮助敬请仔细查询……

好嘛,这很符合工作人员的人设,不管国内国外都是一样的。

男生无聊的想着。

老实说他有些忐忑和憧憬,这不是他第一次来美国,因为父母的原因加上不想住在叔叔婶婶家,他经常会在暑假随着那两人全世界跑,从小点满了考古探索技能。

但这绝对是他人生第一次独自离开“家”,前往未来四年,乃至是这一生常驻的地方——听说卡塞尔学院反聘率很高,提供多种就业机会——对于这所学校,他充满了期待。

嗯……要是能遇到对上眼的女孩,那就更好了。

名叫路明非,来自中国的男孩傻傻笑着。

忽然间。

他发现候车厅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有高跟踩在地上的清脆声音从门那边传来。

路明非疑惑转头。

七八辆黑色奔驰车堵在了外面,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们从不同的入口涌进大厅,他们的腰间鼓起一块,不知下面藏着短刀还是枪械。他们没有刻意挑起纷争引起骚动,但这份架势就足以让一般人噤若寒蝉。

一道高挑纤长的倩影走了进来。

修长的眉眼、修长的身材、简洁的白色夏裙、半高跟的系带凉鞋,这一身打扮简直就在诠释着夏天的味道。

暗红色长发在身后扎成了高马尾,甜美而精致的面容在明暗光彩下显得愈发立体而妖娆,夏裙下白晃晃的双腿也看得人心乱糟糟。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美少女。

那双冰湖一样的美眸在看到男孩时攸敛了一下。

她微微歪头。

夕阳斜射入芝加哥车站,照在她的半阙侧脸上。

路明非在这样的光线下呆呆地端详女孩的面容,心中忍不住遐想着,他们是不是很久以前见过面?不然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个女孩这么眼熟,眼熟得就像他们昨天才分别……

金红色交织的夕阳光斑倒映在她的眼瞳中。

还有座位上那道有些傻乎乎的身影。

不知道是夕阳的光线染红了女孩的眼瞳,还是她的眼瞳原本就是暗红色,勾人心魄的同时又有种不惹尘埃的澈然。

突然间,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横插进了两人中间。

俊美的有些阴柔的男人皱眉站在女孩面前,低头审视着面前看上去有些傻的男孩,确认没有危险性后,他才转身,看向女孩的目光充满了宠溺。

“绘梨衣,待会学院的专车cc1000次快车到后,你就自己上去吧,你长大了,该学会独立处理事务了。”

“好的,兄长大人。”女孩乖巧回道,但眼底跃跃欲试的光芒却在述说着女孩内心中的不安分。

似乎她等这脱离家族,从哥哥身边离开的一天已经很久了,如今自由近在眼前,她终于能尽情在异国他乡的天空下书写自己笔走龙蛇的内心世界。

路明非从旁边探头,绕过男人笔挺的身躯阻拦,好奇地看着女孩。

他们说的居然是日语,那句“欧尼酱”作为资深宅的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在耳。

女孩也看到了哥哥身后探头而出的男孩,她眨眨眼,看到了男孩手中漆黑为底,用银色绘着巨树花纹的列车磁卡。

被唤作兄长的男人絮絮叨叨了许久,直到一通电话打来,他才无奈离去,留下几人守在大门后。

女孩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中路明非对面的座位坐下,低垂着头,双手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滑动着。

路明非总是忍不住向对面的女孩投去隐晦的目光。

偏偏这时手机总是响个不停,路明非心不在焉地看去,发现是一位网友在给自己私发信息。

“Sakura,我自由啦!!!(撒花)(撒花)(撒花)”

“Sakura,《罪恶王冠》最新出的ed你看了吗?”

……

路明非挠挠头,这位是他在网上认识的,在游戏、动漫上双方很有共同话题,换作往常他肯定是很乐意和对方掰扯掰扯最近新出的罪恶ed,但今天……

他也发现了女孩的行李箱上有着和磁卡一样的印记。

他们是一个学校的!

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厚着脸皮上前打个招呼……

就在这时,火车鸣笛的声音传来。

有火车拉响了汽笛,进站了。

一个身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从前方的检票口那里走了过来,他的制服相当于古典考究,全然不同于芝加哥火车站的值班人员,帽子上别着金色列车员徽章,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着黑色的刷卡机。

“嗨!”他主动向路明非和女孩打招呼,“同学们,该去学校报道了!”

路明非精神一振,终于来了。

他起身,身边的长椅不知何时起,坐着一个沉默的男孩。

他看起来也是亚洲人,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纯黑的小夜礼服,稚嫩的脸庞被夕阳晕染成了金红色。

这里那么多排空的长椅,可他偏偏就坐在了路明非身旁,像是他的家人来送行,如同刚才护送女孩来这里的兄长大人。

可路明非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正在诧异于从火车站各个角落里站起的身影。

原来这趟列车迎接的,并不只是他和女孩,还有十几个来自各国的男生和女生。

他将进入的是全新如万花筒般的世界,充满了他未曾见过的缤纷绚烂。

这让路明非心中小鹿乱撞,有些小惊喜,他察觉到了,属于他的人生正在拉开序幕,那些曾经只在梦中出现过的美好的相遇将一一抵达他的人生……

端坐在他身边的男孩恰逢其时地抬起头。

他望着路明非,那双黄金般的瞳孔里流淌着火焰般的光,仿佛一面映着火的镜子,倒映出他眼中的世界。

“交易吗?”男孩忽然问道。

路明非提着大包小包地从男孩身边走过,就像没看到他一样,自然也没听到男孩的问题。

他汇入了正在聚集向列车的人流中,加入了喧闹的队伍,与热情的同学们打着招呼……

男孩望着他的背影,微笑道:“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随着队伍而前进的大男孩忽然驻足。

他疑惑地回头望去。

那一瞬间他分明察觉到有人在背后看他,是熟悉的目光与熟悉的气息。

似乎有人立身在他身后,目送他的远行与长大。

那人陪伴了他悠久的岁月,而漫长的相伴在今日迎来了终点。

可当路明非过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名为路明非,今年十八岁刚被美国卡塞尔大学录取的大男孩挠了挠头,带着满腔疑惑地继续向前走,觉得应该是错觉,转瞬间抛之脑后。

这种桥段情节在日剧里经常出现,人海中你突然停步,恍惚间有人在身后焦急地呼喊你的名字,他的声音那么急切那么激动,就好像时隔千百年后的重逢,可当你回过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每张脸都显得那么陌生。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中自然也没有人看你,所有人都只是行色匆匆地奔往各自的终点,你怅然若失,悻悻然回过头,将一切推到了错觉身上。

可这无关错觉与否。

心里有事的时候,人人都会自作多情。

刚刚高中毕业,酷爱游戏、日漫的年轻人深以为然。

他拉着行李箱,口中哼着今年最新最热的新番【罪恶王冠】的拔剑神曲,随着人流前进。

而在他的背后——

在那个谁也无法涉足的世界中,有个男孩哼唱着幽婉的歌曲,他的嗓音轻柔得宛如这个夏末的和风,吹过临近傍晚的芝加哥的每条街道,途径过浩瀚如海的密歇根湖上空,去往无限遥远的地方,它跨越了山与海,到达世界的尽头,却始终没能找到穿过时空间隙的道路,抵达另一个人的耳中……

竟然也是那部动画的插曲。

它的名字是——

【勿忘我】

男孩从火车站的长椅上跳了下来,转身向着与路明非相反的方向走去,抬手轻挥。

他的脚步在这一刻显得很轻盈,就像卸下了最后的负担。

他知道他的哥哥将在新的世界获得他想要的生活,他可以放心地离去了。

途中他没有转头,因为害怕一转头就会留恋这座他刚开始热爱的世界。

他鼓足最后的勇气,让自己拥有独自走向远方的勇气。

车站内愈发昏黄的夕阳,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切都宛如一幅什么也没写,却将离别的愁绪画满每一角落的油画。

伴随着远处黄昏下的最后一声鸟鸣——

这个夏末的黄昏终是悄无声息,又一如男孩心愿地谢幕了。

那些灿烂而辉煌过的往事,那些薄暮昏黄下温馨难忘的画面,那些仍旧未解的谜题……

在这夏末斜射的暮色辉光下,都如心中盛开过的花一样旋转凋零了。

原来这就是命运,命运指向的结局从来都不止一个,却永远都徘徊在坏与更坏之间。它以颠沛流离磨平你的棱角,让你心甘情愿地接受那些年你不愿接受的结局。

无论你多么不情愿,当另一条更残酷的命运近在眼前时即将发生时,你都只能庆幸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即使,只是从更残酷,变得残酷。

男孩哼着歌,双手抱着后脑勺,在寂静的世界中走向远方。

直到。

不该出现在他耳边的声音响起。

灰白色的世界簌簌而动,抖落无数腐朽的尘灰。

男孩突然停下了脚步,迈在半空的脚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去了。

因为在刚才那一刹那,他竟然感觉到了背后有人在看他。

也是熟悉的目光、熟悉的气息。

那是相伴了无数年的记忆,相伴了千万年的亲人,那种厚重的羁绊足以跨越山海,穿透时空的壁垒!

男孩不敢置信,却在那一瞬间潸然泪下。

在他身后,即将一脚跨入火车的男人,收回了脚,回首望来。

由衷的雀跃散去了,伟大的灵魂自躯壳中醒来。

他的神色重归平淡,他望着男孩的背影,而后一览世界的虚实。

目光所及,世界由万花筒般的缤纷绚烂,转为死寂的灰白。

那是空,是无,是一切的终点,是颠覆了真实之基的虚幻之花,也是他眼中倒映出的世界。

这一刻。

他的眼瞳中流淌着点燃世界的火光。

【这就是,你所在期盼的未来吗?】

他低声问道,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声音,却让整座世界都簌簌而动!

世界在霎时陷入死寂的灰白色,天幕之上浮现无数碎裂纹路。

【我从未遗弃我们的过去。】

……

……

灰白的色彩染上了全世界。

在这一切失真的世界中,男人独自漫步在高天之上。

他走过熟悉的世界,途径熟悉的海洋熟悉的山林,他从山脉的这一头走上山顶,望着远方薄暮的辉光从天而落,山风吹过,叶子从繁茂的枝叶间旋转跌落。

而在他的身边,蒙着面纱的女人,难以置信地望着这座灰白色的世界绽放不同的色彩。

如果说夜之食原是东京这座城市的倒影,那么这座灰白色的世界,便是这颗星球的倒影,是对应真实之界的虚幻之界,也是一切尼伯龙根的来源,所有的尼伯龙根都只是它的残片。

自当年而起,那座虚幻之海诞生于这座星球后,它便于星球的暗面诞生,长存于世,但女人却直至今日才找到进入此间的门缝。

进来后的第一眼,她便看到了一位熟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谁也没开口,就只是在沉默中走过世界。

她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早自己多少年抵达这里,但她很清楚,这家伙是被那位的遗志选中的人。

这是一段短暂的旅程,他们很快来到了终点。

在看到那盘卧在世界至高处,恍若沉眠的白色龙躯,女人失声许久。

她意识到弗里西斯的计划其实是可行的,只是他找错了地方,也找错了对象。

真正的造物主的遗体,一直都被埋葬在这座虚幻之土,成为奠定这座虚幻之界存在的基石!

她没有猜错,一切的秘密都藏在这座世界的倒影中!

她的目光慢慢转移到身边的家伙身上,目光凝重。

他究竟抵达了这里多少年?

当年他失信于弗里西斯,难道就是因为寻到了脚下这座世界?

而身为那位造物主意志的继承者,他对这座世界拥有着怎样的掌控权?

“我不喜欢史密斯的选择,如果说这是一场测验,那么我会给他不及格。”

“不死,从来不是轻易迎接死亡的理由。”

身边之人忽然开口。

可女人却一时间想不起谁是史密斯。

她微微侧头,从脑海中找到了他口中的史密斯。

那个有座海岛,在不久前被弗里西斯杀死的龙族。

她还想起了更为久远的记忆,在这位还落座神殿时,史密斯是他的神官,负责勘测世界地形变迁与物种统计。

“我也不喜欢弗里西斯的答卷,但我不怪他,因为我并没有指引弗里西斯应该走上哪一条路,逼迫弗里西斯走上这条路的是我,自然也该为他的一切选择背书。”

女人暗自皱眉,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真的是在和自己说话吗?还是仅在自言自语?

没人弄得懂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不仅是她,在他落座神殿的那些年,他麾下的臣子没有人清楚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而今天……也许她能得到部分答案。

“终于到你下场的时间了吗?”女人轻启唇瓣,目光期待道,“你到底继承了祂的多少权柄?我原以为你会出面阻止你弟弟和我的计划,但是你没有,反而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才重新出面……”

“你,能打破我们的时间回溯?!”

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而她更想要确定的,是对方究竟从什么时候起拥有了这样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不等对方回答,再度问道:“让我们直接跨越这些次要的问题,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她没有问对方想做什么,这已然是摆在桌面上的事,她只好奇这家伙准备通过何种方式,来解决元素海的暴动!

当年他以己身镇压元素海,试图独自消弭元素海的灾劫,却终究无法庇护整座世界。

时至今日,他有了多少把握?

男人仰起头,目光穿透重重云海,极目远眺向天外的无垠深空。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面色大变,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心头,即使这缕念头一冒出把握就已是十之八九,可她却下意识不愿相信!

“在你眼中,元素海是什么?”男人不答反问。

她眉头微蹙,还沉浸在那份念头带来的震惊中,骤然听到这个问题,不由有些发愣。

元素海是不属于这座世界的事物,它带来了名为“奇迹”的事物,却是以摧毁世界底层规则根基为代价,奇迹的尽头是毁灭,纵然是旁观了几个世纪沉浮的她,也无法断定元素海的好坏,更无法说清道明它到底是“什么”。

“是灾劫,也是机遇。”斟酌片刻,她给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男人不置可否。

他说:

“在我眼中,它是一顶冠冕。而欲戴王冠者,必承其重。”

“很抱歉,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但很遗憾,我没法回答你,即使我回答了,你也未必愿意接受。”

“非常感谢那些年里,你来神殿看我,虽然每次都让你铩羽而归。”

女人深吸气,向前迈出一步,“你要去哪,你要独自上路?”

男人回身,竟是微微一笑,让女人有些恍惚,她都快忘了这家伙的脸上居然也能展露笑颜。

他的上次大笑,是在什么时候?

那一切都尚未开始之前吗?

那一年,龙族还未立国,世界空旷而辽阔,大地上还未耸立恢弘庄严的青铜柱,象征权力的宫殿还未诞生,有的只是一个率领着懵懂的龙群环游世界的长者。

那时,他从不曾以“王”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