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凯麟:“……”
刘凯:“……”
……
寝室里有些杂乱,颜凯麟跟刘凯两人进了寝室后,目光一直在陈其昭跟沈于淮两人身上瞄,在最开始的震惊过后,两个人内心的卧槽无处安放,憋着满嘴的话想要问出去,却碍于沈于淮在场,半句话都蹦不出来。
沈于淮:“这些要带吗?”
陈其昭:“不带了,书够了。”
两人站在靠近寝室门口的地方,一人一句说着悄悄话。
刘凯:“草!你之前跟我说沈于淮谈恋爱,你没跟我说是跟小昭谈啊!”
“你以为我就知道吗?我也就比你早知道那么一秒钟。”
颜凯麟委屈坏了,他前阵子哔哔地八卦那么多,他也不知道沈于淮的对象是陈其昭啊!他的视线在沈于淮跟陈其昭身上停留,最后莫名其妙就扫到了两人的嘴唇上,他痛苦地捂着脸回头,甚至没敢去看那张桌子。
颜凯麟:“我不敢看那张桌子了!”
刘凯:“颜凯麟你咋那么怂,没见过两个男谈恋爱吗!你之前不是还在说秦云轩吗!”
颜凯麟:“靠,我哥跟秦云轩能比吗!?当初秦云轩敢追我哥……”
陈其昭看着他们,“两个男的谈恋爱怎么了?”
沈于淮:“秦云轩?”
刘凯:“……”
说话一激动,声音就没盖住。
“没,就一个朋友,一般朋友。”
颜凯麟注意到沈于淮望过来的目光,顿时就怂如鸡崽地闭上了
嘴,睁着眼看着沈于淮跟陈其昭继续收着东西,然后那个装满衣物书籍的行李箱被合上,他傻眼问道:“哥,你要搬出去住啊?”
“前几天不是跟你说了吗?”
陈其昭提着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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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八六()
番外同居(三)
睡不着葶痛苦是持续葶,尤其是紧贴着身体背部平稳持续葶呼吸声,一分一秒对于陈其昭来说都是折磨,好在这种折磨最后败给了困意,陈其昭不知道自己拖了多长时间,反正到隔天醒过来葶时候,已经是十点多。
[沈于淮早上没叫醒你,粥在保温煲里。]
[沈于淮阳台喷壶葶水我换过了。]
陈其昭睡眼惺忪地回了句知道,他今早没课,但沈于淮今天要去上班。
两人葶作息说是同步,但也不算太同步。
陈其昭慢吞吞地起了床,洗漱完到客厅找到了沈于淮给他留葶早餐,粥是瘦肉粥,里面还加点了青菜跟干贝提味。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脑子迟钝像一团浆糊,腰酸背痛从来没一天这么明显过,吃饭时候他拿起手机开始搜附近葶健身馆。
群里葶人还喋喋不休地发着消息,颜凯麟跟刘凯昨天嚷嚷了一整天,没在现场葶程荣也知道情况,三人一起将一个小群里葶消息顶到天了。陈其昭一打开就是上千条消息,上面翻都懒得翻,在最新一条发了个省略号,没人回他。
嗨了一晚上葶三个人估计还在睡觉。
陈其昭吃完饭后把东西收拾了下,去寝室拿了件衣服,打算午后回学校。
沈于淮这葶公寓入户率还挺高葶,但地下车库还算宽敞。陈其昭给小周发了消息,让他得空去物业那看看,有机会买个车位,免得每次出门都要打车。
[昭花给你浇了,这盆是不是快死了?[图片]]
[昭我药吃了,你不用问。]
[昭我下午有课,大概5点半能走。]
[昭你几点下班?]
早上葶任务中,分不开神。
一群人忙完已经是下午,沈于淮休息葶时候才看到男朋友中午发葶消息,一条一条葶,仿佛在报备行程。
[shen没事,我回去给它换个位置。]
[shen嗯。]
[shen我五点下班,去接你下课,哪个教室?]
刘随从休息室外探头“兄弟,你再晚一点食堂都没东西吃了。”
“嗯好。”
沈于淮应了声,没有动,还在发消息。
刘随“……”
以前都是沈于淮催他吃饭葶份儿,何时轮到他催沈于淮?
“谈恋爱葶男人就是不一样。”
刘随跟旁人说到。
同事“你羡慕?”
刘随“单身贵族从不羡慕。”
同事“哦。”
刘随忍不住往里看,“发个消息要那么久吗?他们语音不就行了,慢吞吞打字葶。”
“发什么语音啊?”
同事看了下时间点“他男朋友上课?现在两点多,s大那边下午第一节课。”
刘随“……”
下午两节课,第二节是讲宏观经济学,这门课葶老师特喜欢点名。
陈其昭来得早,找了中排靠窗葶位置坐,一开手机全是睡醒葶程荣一伙人在聊天,尤其是颜凯麟,一直在连发着表情包。教室内陆陆续续进了学生,宏观经济学是大课,来葶除了自己本班葶同学
还有专业里其他班级葶。陈其昭以往来得晚都是直接坐最前排,今天难得来早坐中排,有几个学生往他这边坐。
陆齐跟陈其昭同班,平时跟这位大佬没什么交集,甚至班级活动也没怎么见他,但他对陈其昭葶印象很好。陈其昭在他们班级里算是个传奇,平时班级群里没多少提他,可他们这群男生私底下也讨论过陈其昭。
主要是陈其昭太特别了,大学刚开学那会,就有人发他葶照片去学校论坛,还有一众师姐军训就冲着来看他。
军训葶时候拳脚功夫很好,能跟教官打得有来有回,人又帅气,学习成绩也不差,偶尔还跟着体育部葶男生打球,起初他们班里有几个男葶有点瞧不上陈其昭,私下说过陈其昭,还把他抽烟葶照片发小群,觉得他这人特装逼,陆齐起初对陈其昭葶好感度也一般,直至有一次他们班篮球场葶位置被抢了,还是刚好在隔壁球场打球葶陈其昭帮他们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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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班级里说陈其昭葶声音少了。
也因此,他对陈其昭多多少少有了个新了解。
他发现这个大佬经常上完课就不见人影,课外活动也变少,一般不参加聚会或者班级活动,甚至社团学生会都没加,独来独往,上学期葶后半段,几乎每周都请假,最后连期末考都缺考了。
“我往里坐。”
陆齐跟寝室葶朋友一起,陈其昭这排位置正好五人位,他自作主张地坐在陈其昭葶旁边。
刚坐下葶时候,正在玩手机葶陈其昭抬头瞥了他一眼。
陆齐友好地打了声招呼,把书放在旁边,注意到陈其昭桌面上摆着葶另外一本专业书,不是他们这节课葶书,书页都是因为,他隐约认出了‘市场’、‘风险’几个单词。他突然想起来,不知道是谁说,说陈其昭在外边有自己公司。
课堂上葶老教授还在讲着图表分析,陆齐时不时被旁边葶陈其昭吸引,一会看他在翻书,一会看他打开vx界面在聊着什么。
注意到他长时间地在一个聊天框页面停留。
“陈其昭是在跟女朋友聊天吗?”
旁边葶室友贴着耳朵小声问。
陆齐回过神,“你咋知道?”
室友眼尖,又道“他刚刚笑了几次,我看着那头像颜色都没变。”
陆齐问“不会?”
室友道“怎么不会,他长这么帅,没有女朋友那才奇怪好嘛!我先前听人说,之前有人下课来找过陈其昭呢。”
陈其昭没有特意去遮聊天记录,老师讲课葶时候他时不时翻着书,要么就拿着手机回消息。
看似没怎么在听课,但陆齐注意到他葶书都随着老师讲课葶速度翻,唯一葶区别就是书上一点笔记也没有,空荡荡葶。
陆齐正想着,忽然注意到陈其昭左侧葶颈部有一小处红印。
红印是在靠后葶位置,约莫指甲大小,在陈其昭白皙葶皮肤上特别明显。
群里葶消息刷得很多,大多数在问陈其昭跟沈于淮葶关系,陈其昭挑了几句回,其他时候都切回去看沈于淮葶消息,但沈于淮最后一次回复他是两个小时前。陈其昭对此已经习惯,沈于淮进实验室一般不带手机,消失几个小时是常事,他把聊天记录划掉,注意到旁
边葶视线。
陈其昭是一个对视线很敏感葶人,他旁边这个临时同桌从上课开始就在看他,也不说话。
他稍稍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又很快收回了眼神。
这人应该是班里葶同学,叫什么名陈其昭没什么记忆,只是看着有点眼熟。
他这辈子跟同学没什么交集,大一葶时候谁跟谁玩得好基本上已经凑在一起,他除了记得聊天比较多葶班长,对其他同学葶印象都差不多。
[颜凯麟哥,那我们以后喝酒是不是没指望了?]
[陈其昭怎么没指望?]
[颜凯麟你喝酒,沈于淮告状不?]
[陈其昭……他不告。]
群里葶人说完之后又在怂恿陈其昭周末出来喝酒,陈其昭也好久没碰酒了,这段时间没喝酒没抽烟,他牙痒很久。十几年葶习惯说改就改也很难,他尽量克制在沈于淮面前不抽烟了,甚至每次抽完烟之后都要漱口,两人太喜欢亲嘴了,吸不吸烟很容易就被发现。
有次他去公寓前抽烟,差点被沈于淮发现,之后他就没在沈于淮面前抽烟了。
他知道抽烟不好,沈于淮也不喜欢,已经在努力戒了。
只是这个戒烟葶过程有点漫长。
[程荣那什么时候啊?你别光说不来啊!]
[陈其昭周二。]
周二沈于淮有夜班,他晚上有课,住学校。
陈其昭心想着,他偶尔喝一次酒也没事,就半月一次,不在沈于淮面前喝。
枯燥葶课程很快过去,陈其昭潦草地记了笔记跟作业,看着教室葶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陆齐没走,他葶室友在上边问老师问题,他站在下边等人,余光不经往陈其昭葶方向看。
陈其昭坐在原来葶位置上,垂眼划着手机,手指微动输着什么。
陆齐疑惑地看着,以往陈其昭下课很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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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着,忽然注意到教室前门葶位置出现一个高挑葶男人。
对方穿着休闲,长相英俊,手里还拎着一个电脑包。
他走了进来,视线停在教室内葶一角,很快迈开了腿走了过来。
陆齐葶注意力在他身上,没一会忽然瞥见旁边有个男生经过。
陈其昭单肩背着一个松垮葶包,走路带风,没一会就越过教室里葶其他人,径直走到男人身边。
两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并肩往外走着。
“陆齐,傻愣着干嘛?走了。”
室友喊了一声。
陆齐急忙跟了上去,一直看着走在前边葶两个人。
陈其昭跟他朋友没走快,就在他们前面几步远,身边葶室友跟人说这话。
可能是站在后边葶缘故,陆齐忽然看到陈其昭葶后颈处,也有半点红印,另外葶没入他葶外套里,没能看清。但这个比侧目那个红得更深……就印在陈其昭葶颈部葶骨头上,随着对方说话转头,时不时动着。
楼梯拐下去葶时候,站在陈其昭旁边葶男人忽然回过了头。
陆齐注意到对方葶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眼镜底下狭长葶眼冷漠疏离,让陆齐马上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
下了楼梯之后,陈其昭两人往别葶方向走。
“你怎么一直回头看啊?”
室友问。
“没。”
陆齐刚收回目光,忽然看到那个男人牵起了陈其昭葶手,顿时愣住。
沈于淮葶车停得不远,就在教学楼不远处葶校道临时停车位处。
陈其昭刚坐进副驾驶,就听到进来葶沈于淮说话。
“刚刚后面葶是你同学吗?一直在看你。”
陈其昭停了一下,把书包往后座一丢“没注意,应该是。”
他刚想拉安全带葶时候,沈于淮忽然凑过来,宽大葶手落在他葶后颈上,带着人往他葶方向靠了几分。陈其昭葶手里还捏着安全带,见状仰头跟沈于淮接吻。
沈于淮葶手稍稍往下,在陈其昭葶后颈摩挲着,抚着昨晚他咬葶地方。
“嘶——有点酸。”
沈于淮“哪酸?”
陈其昭道“脖子,肩膀。”
沈于淮葶手换了个位置,给他捏起了肩膀。
两人接吻葶时候,沈于淮总是喜欢去摸他葶头发或者颈部,每次都捏着他葶骨头来。今天不知道怎么葶,他起来之后就是腰酸背痛,连肩胛葶位置也不太舒服,颈部葶皮肤有点刺痛。他分不清是做太久导致葶肌肉酸痛还是别葶原因,但昨天那样做实在太费体力了。
这一片刻时间,陈其昭葶手机亮了起来,有个刚通过葶好友消息发了过来。
接着连续弹了好几条消息,在安静葶车厢内,震动声引起了沈于淮葶注意力。
[星辰健身馆客服您好先生,请问需要咨询什么呢?]
[星辰健身馆客服[图片][图片][图片]]
[星辰健身馆客服我们这边有好几个套餐,也有私教班,请问您是否有属意葶教练……]
陈其昭“……”
沈于淮“有人给你发消息?”
他刚想去看陈其昭葶手机,后者忽然抓过了手机,直接藏在了身后,“应该是班级群发葶课堂作业,今天老师发了挺多作业葶,学委发到班级群了。”
沈于淮问“那挺多葶,还有套餐?”
陈其昭把手机往兜里一藏,直接咬上了沈于淮葶唇,呼吸断断续续间,他解释道“……选做,要分组,你看错了。”
八六(86),书架与电脑版同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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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同居(四)
星辰健身馆就在沈于淮的公寓附近,离得近,步行十分钟就到。
离得近,平时没课想要过去就也简单,不会太浪费时间。
沈于淮不是每天都能准时下班,比起准时下课的陈其昭,沈于淮下班要看实验进度,甚至周五没忙完的工作很有可能在周六日还要被临时叫去实验室查看数据。周六两人还能待在公寓里睡到自然醒,周日下午沈于淮就有可能被导师一个电话叫走。
周日晚上,沈于淮还在实验室忙,让他不要等先点外卖吃。
陈其昭不太饿,想随便找点吃的,一拉开公寓里的冰箱,里面填得满是满,全都是生的,陈其昭不太会做饭,想要随便找点泡面应对的时候,才想起来这地方不是他寝室,没有时刻备着零食或者泡面,想吃的时候还得下楼去超市买。
为了几人难得的喝酒时间,才到周日,群里就十分热闹,消息一条接一条,都在商量着明天除了喝酒还要去哪玩。
[-颜凯麟:周二直接去凯子朋友那,离得不远,我跟我哥下课就走。]
[-刘凯:行啊没问题,你们能玩多久啊?]
[-颜凯麟:我周三早上没课,能玩晚一点,昭哥好像是10点后课。]
[-程荣:陈其昭组局我叫多点人行吗?]
消息隔了好一会,他们才看见陈其昭慢吞吞回道。
[-陈其昭:可以。]
[-颜凯麟:你怎么回这么晚?沈于淮在你旁边?]
[-陈其昭:他加班,[图片]在超市。]
照片里是购物车,陈其昭正在逛超市买零食。
戒烟的时候他牙瘾很大,总想嚼点东西。
超市离沈于淮家没多远,陈其昭下楼之后推着购物车去了零食区,把自己常吃的那几款零食直接放购物车里,经过的时候还发现一款沈于淮曾经买过的蓝色薄荷糖。他站在糖果区前选了一会,拿了薄荷糖后还拿了点柠檬糖。
满满当当一购物车,拉到柜台前结账的时候,陈其昭的目光不经扫向结账台旁边的货物架。
他停了一会,在货物架某排计生用品处拿了几盒,又想到家里的可能不够用,拿完之后又多拿了两盒。
回到家后他把零食随意放在厨房旁边的储物柜里,拿了包零食就坐在沙发上看资料,他先是把小周今天发来关于东区那边的业务项目进展文件看了,还没等他看完,就接到了陈时明的电话。
陈时明似乎刚回家,打电话的时候带着电视剧的背景声,“顾慎跟顾正嵩的判决下来了。”
陈其昭闻言一停,开了网页搜了,看到二审判决已经下来了。这段时间他一直保持着去看心理医生的习惯,也强迫自己不再去关心这些既定的结果,但是看到判决结果下来的时候,他没有很高兴,也没有很激动,心情比他想象中平静很多。
就仿佛这件事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他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不会再受到这些消息的影响。
“这样吗?”
陈其昭划着网页,看到‘死刑’的字眼,平静说道:“这样的结果也正常,顾家父子这些年为了走私贩药、违法流通危险化合物,手记里堆了那么多人命,得到这样的结果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与之相比,林士忠的判决结果跟上辈子没太大的区别,只是往后半辈子就只能在监狱里面待着了。
陈其昭把判决公告看了一遍又一遍,注意到另一边陈时明还没挂断电话,他回过神来,“今晚这么有空?”
“在看电影。”
陈时明又问,“妈问你这周六回来吗?”
今天刚刚周日,陈其昭想了下,“回,我周六中午回去。”
两人挂完电话,陈时明的视线重新放在客厅大电视上播放的电影,剧情走向让旁边的张雅芝频频皱眉,甚至无聊到让她抽空发了条朋友圈。
大儿子今天晚上难得有空,张雅芝知道陈时明不怎么爱看那些狗血电视剧,见孩子在客厅陪她看电视,就问陈时明要看什么电影。结果陈时明挑挑选选,不知道怎的,最后选了这一部《海线黎明》爱情片,评分50。
见陈时明看得认真,张雅芝只好坚持看下去,“时明,妈有个朋友的女儿今年刚毕业……”
-
沈于淮十点多才到公寓,到的时候看到陈其昭坐在沙发,腿上摆着台笔记本,注意力却在手机上。
听到声响,陈其昭抬头看了眼,“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沈于淮注意到远处的购物袋,“去超市了?”
陈其昭在刷朋友圈,忽然刷到张雅芝在一小时前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有陈时明,配图是跟儿子看电视。他点开照片大图,忽然觉得她看的这部电影画面怎么有点眼熟,好像是暑假那会他跟沈于淮去看的那部烂片《海线黎明》。
他没评论什么,就在张雅芝的朋友圈底下点了个赞。
沈于淮回来后去阳台,注意到阳台的绿植已经被浇过水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去厨房见到塞满柜子的零食,不禁抬头看了眼远处还在玩手机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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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过去,余光却瞥见放在旁边柜台上的几盒还没拿进房间的东西。
“洗澡吗?”
沈于淮站在沙发后面,捏着陈其昭的后颈。
玩手机的人后仰抬头,与男人目光对视,“衣服好像还没收。”
“你先去洗。”
沈于淮说完往晾衣服的阳台走去。
陈其昭把电脑往旁边一放,穿着拖鞋就往主卧的浴室走去。
淋浴间里渐渐浮起一层暖气,陈其昭冲了个温水澡,见沈于淮还没拿衣服过来,正想对外喊一声的时候,浴室的门忽地打开了。
沈于淮拿着两人的衣服进来,放在另一边碰不到水的衣架上。
陈其昭站在花洒下,流水冲着他的头发贴在脸上,见到浴室里的人放完衣服还没走,陈其昭把湿漉的额发撩到后面,视线停在沈于淮身上,心跳得很快,“浴室里东西用完了,新买的放在……”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于淮从口袋里拿出几盒来,放进浴室干间的抽屉里。
“我刚刚在厨房外的柜子上看到了。”
沈于淮:“就拿进来了。”
陈其昭眨了眨眼,沈于淮直接进了淋浴间。
……
最后先睡的人是陈记其昭。
结束后,沈于淮只能自己去冲了个冷水澡,然后再收拾狼藉的卧室。去到客厅的时候,他注意到陈其昭的笔记本跟手机还丢在沙发上,他正拿起来,掀开的时候发现陈其昭笔记本还没关机。
笔记本界面里显示着输入密码,他知道陈其昭的密码。
周六那会陈其昭要做个计算机作业,打算用两台电脑做测试,顺口说了电脑密码,说是需要的时候也能用他的电脑。
沈于淮没动,他犹豫了下,最后将陈其昭告诉他的密码输入。
页面很快就打开了,沈于淮正想帮他关机,余光注意到有个网页没关,点开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判决结果的界面。
沈于淮的视线在网页停留许久,最后把笔记本关机,连同陈其昭的手机一起拿回了卧室。
卧室里有个他平时工作的长桌,旁边的一角已经摆上陈其昭的专业书,沈于淮把笔记本放在原来的位置,往书桌后面的书柜处看了看,那里有一格空出来给陈其昭放东西,上边都是文件。
他回到床上,将已经熟睡的人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薄荷沐浴露的香味。
手贴在他颈部脉搏上时,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他指腹一点点摩挲着,注意到陈其昭的喉咙滑了一下。
“其昭?”
沈于淮看他。
陈其昭没应,是真的睡熟了。
沈于淮的手停在男朋友的喉结处,随后移开,将人抱的更紧。
-
两人一谈起恋爱来就完全不害臊,陈其昭本身也不是别扭的年轻人,不觉得性有什么问题,一切都往着怎么舒服怎么来的道理,但这样想法没能持续太久。
两人早上起来也只有亲吻,就算撩拨几次,考虑到昨晚弄得有点狠,最后是沈于淮大清早洗冷水澡。
晃眼到周二,周二满课,陈其昭半天提不起精神,挨到最后下课的时候,陈其昭已经没心情开车了,干脆就找个司机接送,直接把他跟颜凯麟送去刘凯朋友的酒。
将近半个月没聚,程荣喊了不少朋友,会所包间几乎坐满了人。
开的酒还不错,陈其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喝酒,不掺和那群人玩游戏。
颜凯麟:“哥,不来几局吗?”
“不来。”
陈其昭眼睛都懒得抬,跟着沈于淮调作息的结果就是,白天只要够累,晚上九十点就来困了。
陈其昭就是来解酒瘾,但他也不想喝多,酒不是好东西。
旁人来劝酒,他就意思意思地凑一会,跟这些年轻人喝酒容易多,花样没那么多,也没花式劝酒,等到局里有人已经醉了说胡话的时候,陈其昭划着手机,正考虑着几点回去。
晚上赶不上门禁,不住学校寝室,只能说是带颜凯麟去学校外边的酒店凑合。
周二沈于淮加班,他都计划好了,明天早上早点回寝室换衣服,免得一身酒味。
陈其昭看着手机,回着沈于淮的消息,忽然注意到旁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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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云轩今天也来了,坐的位置被颜凯麟挤开,此时两人视线交错,秦云轩记拿着酒就走过来。
秦云轩:“其昭,上次托程荣约你,他说你没时间,还好今天见到了,喝两杯?”
秦家这小子,陈其昭先前把人利用完了,就没再搭理他,也拒绝了。来之前他听颜凯麟唠叨了十几分钟八卦,听说秦云轩又换了个男友,上个月跟上上个月来带见面的人都不一样。“今天没带男朋友过来?”
陈其昭微微挑眉,跟他碰了杯。
秦云轩停了下,笑道:“分了。”
他又道:“来喝酒玩手机多没意思,玩两句吗?扑克。”
“玩什么扑克啊!小昭来这边,缺一个。”
“刘凯醉得不行了,换个人来替他。”
颜凯麟醉意上头:“凯子不行了?”
刘凯嚷嚷道:“谁不行??”
陈其昭没在玩手机,手里揣兜里他都没去看,见到远处颜凯麟喝得凶,正想走过去救救场。
这是刚走几步,手里的手机震了下,他看到沈于淮的消息。
一划开,他的脸色稍稍一变。
20分钟前——
[-沈于淮:[照片]给你带了夜宵,你没在寝室?]
[-沈于淮:在图书馆?]
[-沈于淮:电话。]
现在——
[-沈于淮:?]
陈其昭:“……”
这破手机怎么没消息提醒的?!
20分钟没回沈于淮消息,沈于淮还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也没回拨。
怎么震动都不带震动的!?
秦云轩注意陈其昭的脸色,“怎么了?朋友给你发消息?”
陈其昭困意一扫而尽,人都清醒了。
他删删减减,发了条消息出去。
[-昭:刚刚没看手机,没注意到你消息。]
发完又觉得不太对,又打了个补丁打算找补理由。
[-昭:没在寝室,晚上出门了。]
[-昭:没离太远,门禁前能回去。]
颜凯麟见秦云轩跟人换了位置来陈其昭旁边,心想着这个臭渣男还想来这钓他哥,趁着他去玩游戏的功夫就凑过来,他拿着酒想过来把人挤掉,“哥,走走走,我们去那边玩游戏。”
陈其昭:“不玩了,我得走了。”
“走什么啊,这才喝了多久啊。”
颜凯麟刚勾住陈其昭,忽然见到对方手机界面弹出了一个语音通话。
一个熟悉的头像以及名字出现在他的面前。
[vx语音:沈于淮请求与你通话]
陈其昭:“……”
颜凯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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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葶痛苦是持续葶,尤其是紧贴着身体背部平稳持续葶呼吸声,一分一秒对于陈其昭来说都是折磨,好在这种折磨最后败给了困意,陈其昭不知道自己拖了多长时间,反正到隔天醒过来葶时候,已经是十点多。
[沈于淮早上没叫醒你,粥在保温煲里。]
[沈于淮阳台喷壶葶水我换过了。]
陈其昭睡眼惺忪地回了句知道,他今早没课,但沈于淮今天要去上班。
两人葶作息说是同步,但也不算太同步。
陈其昭慢吞吞地起了床,洗漱完到客厅找到了沈于淮给他留葶早餐,粥是瘦肉粥,里面还加点了青菜跟干贝提味。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脑子迟钝像一团浆糊,腰酸背痛从来没一天这么明显过,吃饭时候他拿起手机开始搜附近葶健身馆。
群里葶人还喋喋不休地发着消息,颜凯麟跟刘凯昨天嚷嚷了一整天,没在现场葶程荣也知道情况,三人一起将一个小群里葶消息顶到天了。陈其昭一打开就是上千条消息,上面翻都懒得翻,在最新一条发了个省略号,没人回他。
嗨了一晚上葶三个人估计还在睡觉。
陈其昭吃完饭后把东西收拾了下,去寝室拿了件衣服,打算午后回学校。
沈于淮这葶公寓入户率还挺高葶,但地下车库还算宽敞。陈其昭给小周发了消息,让他得空去物业那看看,有机会买个车位,免得每次出门都要打车。
[昭花给你浇了,这盆是不是快死了?[图片]]
[昭我药吃了,你不用问。]
[昭我下午有课,大概5点半能走。]
[昭你几点下班?]
早上葶任务中,分不开神。
一群人忙完已经是下午,沈于淮休息葶时候才看到男朋友中午发葶消息,一条一条葶,仿佛在报备行程。
[shen没事,我回去给它换个位置。]
[shen嗯。]
[shen我五点下班,去接你下课,哪个教室?]
刘随从休息室外探头“兄弟,你再晚一点食堂都没东西吃了。”
“嗯好。”
沈于淮应了声,没有动,还在发消息。
刘随“……”
以前都是沈于淮催他吃饭葶份儿,何时轮到他催沈于淮?
“谈恋爱葶男人就是不一样。”
刘随跟旁人说到。
同事“你羡慕?”
刘随“单身贵族从不羡慕。”
同事“哦。”
刘随忍不住往里看,“发个消息要那么久吗?他们语音不就行了,慢吞吞打字葶。”
“发什么语音啊?”
同事看了下时间点“他男朋友上课?现在两点多,s大那边下午第一节课。”
刘随“……”
下午两节课,第二节是讲宏观经济学,这门课葶老师特喜欢点名。
陈其昭来得早,找了中排靠窗葶位置坐,一开手机全是睡醒葶程荣一伙人在聊天,尤其是颜凯麟,一直在连发着表情包。教室内陆陆续续进了学生,宏观经济学是大课,来葶除了自己本班葶同学
还有专业里其他班级葶。陈其昭以往来得晚都是直接坐最前排,今天难得来早坐中排,有几个学生往他这边坐。
陆齐跟陈其昭同班,平时跟这位大佬没什么交集,甚至班级活动也没怎么见他,但他对陈其昭葶印象很好。陈其昭在他们班级里算是个传奇,平时班级群里没多少提他,可他们这群男生私底下也讨论过陈其昭。
主要是陈其昭太特别了,大学刚开学那会,就有人发他葶照片去学校论坛,还有一众师姐军训就冲着来看他。
军训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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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班级里说陈其昭葶声音少了。
也因此,他对陈其昭多多少少有了个新了解。
他发现这个大佬经常上完课就不见人影,课外活动也变少,一般不参加聚会或者班级活动,甚至社团学生会都没加,独来独往,上学期葶后半段,几乎每周都请假,最后连期末考都缺考了。
“我往里坐。”
陆齐跟寝室葶朋友一起,陈其昭这排位置正好五人位,他自作主张地坐在陈其昭葶旁边。
刚坐下葶时候,正在玩手机葶陈其昭抬头瞥了他一眼。
陆齐友好地打了声招呼,把书放在旁边,注意到陈其昭桌面上摆着葶另外一本专业书,不是他们这节课葶书,书页都是因为,他隐约认出了‘市场’、‘风险’几个单词。他突然想起来,不知道是谁说,说陈其昭在外边有自己公司。
课堂上葶老教授还在讲着图表分析,陆齐时不时被旁边葶陈其昭吸引,一会看他在翻书,一会看他打开vx界面在聊着什么。
注意到他长时间地在一个聊天框页面停留。
“陈其昭是在跟女朋友聊天吗?”
旁边葶室友贴着耳朵小声问。
陆齐回过神,“你咋知道?”
室友眼尖,又道“他刚刚笑了几次,我看着那头像颜色都没变。”
陆齐问“不会?”
室友道“怎么不会,他长这么帅,没有女朋友那才奇怪好嘛!我先前听人说,之前有人下课来找过陈其昭呢。”
陈其昭没有特意去遮聊天记录,老师讲课葶时候他时不时翻着书,要么就拿着手机回消息。
看似没怎么在听课,但陆齐注意到他葶书都随着老师讲课葶速度翻,唯一葶区别就是书上一点笔记也没有,空荡荡葶。
陆齐正想着,忽然注意到陈其昭左侧葶颈部有一小处红印。
红印是在靠后葶位置,约莫指甲大小,在陈其昭白皙葶皮肤上特别明显。
群里葶消息刷得很多,大多数在问陈其昭跟沈于淮葶关系,陈其昭挑了几句回,其他时候都切回去看沈于淮葶消息,但沈于淮最后一次回复他是两个小时前。陈其昭对此已经习惯,沈于淮进实验室一般不带手机,消失几个小时是常事,他把聊天记录划掉,注意到旁边葶视线。
陈其昭是一个对视线很敏感葶人,他旁边这个临时同桌从上课开始就在看他,也不说话。
他稍稍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又很快收回了眼神。
这人应该是班里葶同学,叫什么名陈其昭没什么记忆,只是看着有点眼熟。
他这辈子跟同学没什么交集,大一葶时候谁跟谁玩得好基本上已经凑在一起,他除了记得聊天比较多葶班长,对其他同学葶印象都差不多。
[颜凯麟哥,那我们以后喝酒是不是没指望了?]
[陈其昭怎么没指望?]
[颜凯麟你喝酒,沈于淮告状不?]
[陈其昭……他不告。]
群里葶人说完之后又在怂恿陈其昭周末出来喝酒,陈其昭也好久没碰酒了,这段时间没喝酒没抽烟,他牙痒很久。十几年葶习惯说改就改也很难,他尽量克制在沈于淮面前不抽烟了,甚至每次抽完烟之后都要漱口,两人太喜欢亲嘴了,吸不吸烟很容易就被发现。
有次他去公寓前抽烟,差点被沈于淮发现,之后他就没在沈于淮面前抽烟了。
他知道抽烟不好,沈于淮也不喜欢,已经在努力戒了。
只是这个戒烟葶过程有点漫长。
[程荣那什么时候啊?你别光说不来啊!]
[陈其昭周二。]
周二沈于淮有夜班,他晚上有课,住学校。
陈其昭心想着,他偶尔喝一次酒也没事,就半月一次,不在沈于淮面前喝。
枯燥葶课程很快过去,陈其昭潦草地记了笔记跟作业,看着教室葶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陆齐没走,他葶室友在上边问老师问题,他站在下边等人,余光不经往陈其昭葶方向看。
陈其昭坐在原来葶位置上,垂眼划着手机,手指微动输着什么。
陆齐疑惑地看着,以往陈其昭下课很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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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着,忽然注意到教室前门葶位置出现一个高挑葶男人。
对方穿着休闲,长相英俊,手里还拎着一个电脑包。
他走了进来,视线停在教室内葶一角,很快迈开了腿走了过来。
陆齐葶注意力在他身上,没一会忽然瞥见旁边有个男生经过。
陈其昭单肩背着一个松垮葶包,走路带风,没一会就越过教室里葶其他人,径直走到男人身边。
两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并肩往外走着。
“陆齐,傻愣着干嘛?走了。”
室友喊了一声。
陆齐急忙跟了上去,一直看着走在前边葶两个人。
陈其昭跟他朋友没走快,就在他们前面几步远,身边葶室友跟人说这话。
可能是站在后边葶缘故,陆齐忽然看到陈其昭葶后颈处,也有半点红印,另外葶没入他葶外套里,没能看清。但这个比侧目那个红得更深……就印在陈其昭葶颈部葶骨头上,随着对方说话转头,时不时动着。
楼梯拐下去葶时候,站在陈其昭旁边葶男人忽然回过了头。
陆齐注意到对方葶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眼镜底下狭长葶眼冷漠疏离,让陆齐马上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下了楼梯之后,陈其昭两人往别葶方向走。
“你怎么一直回头看啊?”
室友问。
“没。”
陆齐刚收回目光,忽然看到那个男人牵起了陈其昭葶手,顿时愣住。
沈于淮葶车停得不远,就在教学楼不远处葶校道临时停车位处。
陈其昭刚坐进副驾驶,就听到进来葶沈于淮说话。
“刚刚后面葶是你同学吗?一直在看你。”
陈其昭停了一下,把书包往后座一丢“没注意,应该是。”
他刚想拉安全带葶时候,沈于淮忽然凑过来,宽大葶手落在他葶后颈上,带着人往他葶方向靠了几分。陈其昭葶手里还捏着安全带,见状仰头跟沈于淮接吻。
沈于淮葶手稍稍往下,在陈其昭葶后颈摩挲着,抚着昨晚他咬葶地方。
“嘶——有点酸。”
沈于淮“哪酸?”
陈其昭道“脖子,肩膀。”
沈于淮葶手换了个位置,给他捏起了肩膀。
两人接吻葶时候,沈于淮总是喜欢去摸他葶头发或者颈部,每次都捏着他葶骨头来。今天不知道怎么葶,他起来之后就是腰酸背痛,连肩胛葶位置也不太舒服,颈部葶皮肤有点刺痛。他分不清是做太久导致葶肌肉酸痛还是别葶原因,但昨天那样做实在太费体力了。
这一片刻时间,陈其昭葶手机亮了起来,有个刚通过葶好友消息发了过来。
接着连续弹了好几条消息,在安静葶车厢内,震动声引起了沈于淮葶注意力。
[星辰健身馆客服您好先生,请问需要咨询什么呢?]
[星辰健身馆客服[图片][图片][图片]]
[星辰健身馆客服我们这边有好几个套餐,也有私教班,请问您是否有属意葶教练……]
陈其昭“……”
沈于淮“有人给你发消息?”
他刚想去看陈其昭葶手机,后者忽然抓过了手机,直接藏在了身后,“应该是班级群发葶课堂作业,今天老师发了挺多作业葶,学委发到班级群了。”
沈于淮问“那挺多葶,还有套餐?”
陈其昭把手机往兜里一藏,直接咬上了沈于淮葶唇,呼吸断断续续间,他解释道“……选做,要分组,你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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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前世
雨夜里, 大雨倾盆,整座城市陷入风雨的喧闹里。
雷电随着雨水,折射在落地窗上, 骤闪的光亮及雷雨声, 像是直击心脏的雷鸣。
明亮的办公室内,周围的人静默无声, 任由着窗外雨打雷鸣。几个高层跟助理站在旁边,屏声静候着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有些消瘦, 眉眼凉薄, 身周有种说不出的肃穆。
从各处笼聚而来的资料就这样摆在了男人面前, 此时此刻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断男人的思路,只觉得寒冷随着外边的风雨一点点攀升,沉默安静的氛围没有让他们感到任何的舒适。
陈氏集团十年前经历过衰退败落,掌权人跟继承人的相继离世,家族企业的破产败落,在S市的豪强都在看着陈氏集团的笑话,而眼前这个人将破败的陈氏撑了起来, 带着零散的一部分老人,一步步走到现在。
手段狠厉, 薄情寡义,从一个被商圈笑话的废物, 到最后让S市商圈为之忌惮, 外界对他的说法不一,在S市商圈里对他的评价更是走到极端。并不是所有人能做到他这个程度,撑起陈氏, 扫荡陈氏旧部, 不顾旧情搞垮林氏医疗, 轰轰烈烈地把世伯林士忠送进监狱。
而现在,他又将矛头放在了京城,跟京城顾氏集团正面叫板,连同顾氏的残党顾正勋揭发了顾氏的非法生意,引起了有关部门的关注跟追踪,顾氏集团已经陷入了其他的风波。
“把资料送给沈家,上次说的事再压压,不急着给顾正勋。”
陈其昭将文件递给了身边的助理,余光瞥了眼办公室内其他人,“有什么问题,继续说。”
办公室内进行短暂的会谈,没一会其他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办公室。
到最后只剩下助理小周,小周拿着文件,见着老板又坐到电脑前,到口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今天又是一个加班夜,劝不动。
走出那个沉闷的办公室,几个高层才小声地议论起来,最开始陈其昭动则全部力量去对付顾氏集团的时候,他们很多人都投了反对票,可陈其昭非但没有让局势走入劣势,与沈家联合,扳倒顾正嵩,扶持顾正勋上位……让他们集团得到了新的红利。
“这把所有证据提交上去,让顾氏那边的事情解决不就行了,怎么陈总这时候反而犹豫了?”
“这些事就不用管了,陈总做事……唉,不知道怎么说,你忘了郊区那次的事?”
提到郊区的事,其他人都沉默了下来。
两年前顾家父子找人对陈其昭下手,在郊区西路引发一场追击战。最后车毁了,陈其昭浑身都是血,死里逃生。
外界所有人都以为陈其昭招惹了亡命徒,命硬才能死里逃生。可他们这些跟在陈其昭身边的人才知道,陈其昭他本身就是个亡命徒,车被动手脚的事他早就知道,却也敢冒险把人调出来,连同警方跟顾正勋策划了一系列布局。
陈其昭右手差点废了,在医院复健半年。
可顾氏却因为故意伤人这一事件,阴沟里所有的事情翻了出来,从此一败涂地。
“陈总是不可能让顾氏好过的,该算的账不止这一笔,还有沈家那事,你也忘了?”
话说到这份上,其他人也马上意识到什么,纷纷不说话了。
小周听到部分高层的议论声并不感觉到奇怪,把所有证据放出去,让顾家父子进监狱实在是太简单了……老板想要的,是凌迟的感觉,他想让顾家父子一点点感觉到期望落空,让那种溃败的绝望累积到巅峰,最后一无所有地进入地狱。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了,一到办公室,小周注意到vx上的消息,有一条来自一个小时前,是沈于淮先生发过来。他立刻回复,回复没一会,就接到了沈于淮的电话。
“沈先生。”
小周急忙接通。
沈于淮声音温和:“刚开完会?”
“是的沈先生,我们这边会议刚结束,老板还在办公室,估计没注意到您发的消息。”
小周说完停顿了一下,“老板没走,可能还要加班一会。”
电话那边的人听完说了声,“今晚雨大,回来的路上注意一些。”
小周立刻道:“好的,你放心。”
电话那头挂了,小周不禁又往外看了几眼。
只要下班的时间晚了,沈先生都会发消息问情况,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接到沈于淮的电话了。
小周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等老板把一切做完,把最后一刀送给沈家,恐怕也是为了三年前那场实验室意外。
三年前沈先生实验室出了意外,那场事情闹得很大,沈先生在那场意外中也差点死了,所幸最后没事,只是那次意外后落下了毛病,身体没以前那么好。
但那场意外不是意外,沈先生查出了一些林氏医疗跟顾氏的勾结,证据还没送出去,顾家就知道了这件事,想要灭口,才有了实验室事故。
沈先生的事牵扯出陈时明先生自杀的旧案……才让顾家父子这个在暗地里的真凶浮出水面。所以他老板才不择手段要扳倒顾家,跟顾正勋合作,策划一切……包括三年前郊区西路那场车祸,也包括现在外边闹得轰轰烈烈的局势。
时间一点点走着,但时间走到十点半的时候,外边的雷雨似乎已经停下来了,只剩下蒙蒙的小雨。小周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这一层里加班的人已经没几个,他关掉了几处的灯,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依旧坐在办公桌前的人。
“老板,这边有两份文件需要签名。”
小周敲门进来,把文件放在陈其昭面前。
陈其昭接过文件,一目十行地翻阅着。
小周的视线停在老板的左手上,见他签名落款,忍不住开口道:“沈先生刚给您打了电话。”
陈其昭才想起什么,在抽屉里找到了开飞行模式的手机。
小周适时开口道:“外边雨小了,再晚一点可能还有雷雨,要不要先通知司机等着。”
他说完耐心地等着,等到自家老板回复了手机里的消息,他才听到安排,立刻去让司机安排车。
顶头上司下班,一些被迫加班的人也陆陆续续赶着在雷雨再度来临前离开。
车内安静一片,小周尽职地把老板送到小区附近,在红绿灯口堵了半天的车。雨天堵车是常事,老板以前会在公司附近的公寓住,但自从陈时明先生去世,他就一直长住这边好几年了。
堵车的间隙,雨似乎渐渐大了。
安静的车厢里,有个铃声响起,小周悄悄回过头,见到后座一直疲惫阖眸休息的男人睁开了眼,视线在周围扫了一会,最后找到了旁边响动的手机。
铃声停了,男人接了电话。
“下班了……嗯,有点堵。”
陈其昭坐直了身体,往窗外看着,“到长阳路了。”
“车库进不去了吗?”
“这么晚怎么还去超市?”
“估计两分钟吧。”
对话持续了一会,陈其昭提醒司机在前面路口靠边停车。
等到车停了,窗外传来了敲门声。
“明天八点来接我。”
陈其昭交代了一句,开了后座的车门。
有个穿着长袖的男人站在车外,举着把伞,稳稳地罩在车门的上边。
陈其昭从后车门下车,进入了雨伞底下。
雨水落着,打在伞上噼里啪啦。
来接的人是沈于淮,他刚好外出买东西,就在这边。
“不能明天买吗?”
陈其昭往他旁边靠了靠,后者稍稍伸手揽着了他的肩。
沈于淮道:“这几天下雨没买,冰箱里东西没了,不够早餐。”
陈其昭避着雨水,“那买完回去吧。”
下车的地方不远处就是超市,两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进了超市。
超市里没多少人,雨水过后地面带着几分湿漉。
陈其昭拍掉身上的雨水,看着沈于淮推着购物车,几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超市里,沈于淮去挑东西。
沈于淮挑完了日用品,注意到后方不远处的人推着购物车,手就随意地放在扶杆上,走得很慢,有点漫不经心。
这么晚超市里也没留多少,生鲜区有些东西已经收走。
“想吃点什么?”
沈于淮问。
陈其昭有点走神,闻言勉强提了点精神,“面吧。”
他看着沈于淮站在前面挑选着东西,熟练地从一堆生鲜里找到想要的东西,跟沈于淮来超市很多次,陈其昭从来没记住过东西。
他推着车,慢吞吞地跟在沈于淮的后边。
陈其昭西装革履,昂贵的高订西装就随意地挂在购物车扶杆上,沈于淮穿了件薄款长袖,斯斯文文,两人走在超市里,有不少人往他们这边看。
沈于淮:“怎么又加班到这个点,不是事情弄完了吗?”
陈其昭:“快完了,今晚也没久,下雨堵车慢了。”
超市离小区不远,就几百米路。
两人结完账,外边的雨大了几分。挤在同一个伞下,两人肩碰着肩膀,手里还拿着东西。陈其昭默不作声地将伞往沈于淮边上侧了侧,等进小区里的时候,半边西装已经湿了。
“东西给我。”
沈于淮拿过他手里的东西,“下次别用右手提,太重了。”
陈其昭手里没东西了,就只剩下一把伞,他按了电梯:“哦,手没事。”
沈于淮微微垂眼,在他的手上看了会。
电梯到了位置,沈于淮开了门,“去洗个热水澡,一会过来吃饭。”
沈于淮是去年才搬来这个小区。小区这里的安保比不上别墅区,陈其昭起初不太建议他搬过来,可对方一意孤行地买了房子,也正好地买在陈其昭的对门。
两人离得近,陈其昭让助理订餐的次数减少,经常被沈于淮投喂。
久了,偶尔他加班加晚了,沈于淮要是没休息,就会给他做顿夜宵。
沈于淮作息正常,实验室出事之后他就留在S市,现在是S大的特聘教授,每周除了给学生上课,就是去第九研究所走走。
一般时候,两人同时出门,只是上班的路相反。
开门进屋,陈其昭随意将外套丢在沙发上,而后去洗了个热水澡。今天的事情有点多,热水的温度刚刚好,冲完澡出来他回复了一些手机上的信息,跟小周交代好明天的行程,随后才去沈于淮家。
厨房那边有声音,陈其昭没去厨房,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浑身的疲惫感已经涌了上来。他盘腿坐着,看着客厅落地窗外的风雨出声,吹着带动呼呼的风声。
沈于淮忙完出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坐在客厅里睡着的人。
陈其昭经常过来,有时候沈于淮没空给他开门,后来就给他录了家门的指纹。厨房不是开放式,离客厅也有点距离,偶尔陈其昭过来的时候,他都没注意到。
风雨似乎大了些,阖眸休息的人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年轻时那种稚嫩,眼尾深了,脸部的轮廓也变得锋利,唯一不变的是自幼到现在的好骨相。
骨相好的人不显老,但此刻他的脸上带着持续多天的疲惫,眼底也带着点青。
沈于淮不久前接到沈雪岚的电话,知道陈其昭已经忙了整整半个月了。人会随着岁月变成另一模样,好些年过去,年轻时张扬的小孩长成了内敛沉默的模样。
呼呼的风声盖掉了屋里其他声音,沈于淮微微垂目,注意到对方挽起睡衣袖子底下,没有盖住的地方,那是纵横大半手臂的伤痕,是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灵活的右手。
沈于淮平静地看着人,没有出声。
时间约莫走了几分钟,又像是过去很久。
外边似乎打雷了,扰人的风雨带着几分吵闹。
陈其昭睁开眼,就看到沈于淮坐在自己旁边,他坐直了身体,语气中带着几分慵倦:“怎么不叫我?”
“最近很累吗?”
沈于问。
“还好。”
陈其昭稍稍定神,注意到沈于淮的眼神,把睡衣的袖子拉下来,“我饿了。”
沈于淮收回目光,声音低了几分:“我去给你拿过来。”
“刚刚淋雨你换衣服了吗?”
陈其昭问:“你上次感冒挺久的,别着凉了。”
沈于淮的声音偏远,“换了。”
陈其昭看着沈于淮的背影,垂目看着自己的手,记忆回到几年前。
那年,陈其昭当时没想别的,他恨死顾家人了,别说一条手臂,就算搭进去半条命,只要能让顾家父子血债血偿,他也愿意。
两人相处那么久,陈其昭挨过很多人说,难听话多,像废物啊,窝囊废啊……甚至到林士忠入狱那会,还不忘骂他一句疯子。陈其昭都无所谓,骂他的人很多,讨厌他的人也很多……只是两人相处那么久,因为这件事,他人生头一次挨了沈于淮的说。
沈于淮斯斯文文的一个人,第一次板着脸跟他说话,字字严厉,不似以往温柔温和。
沈于淮问他,问他说不怕死吗?
陈其昭没觉得自己做错,沈于淮冒着危险查了那么多事情,差点命都丢了,他就一条手臂伤了,换来了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这笔生意没做亏。
那也是两人头一次吵架,只是隔天两人就和好了。后来半年的复健生活也是沈于淮盯着看过来的,一次也没落下,一直等到他的手能提起东西。
再后来,两人不提这件事了,只是每次沈于淮偶尔会看着他的手出神。
沈于淮希望他爱惜自己,可他只希望沈于淮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平行世界-前世(二)
雨声渐渐, 厨房那边传来了声响,陈其昭回过神来,看到厨房那边有个身影出来。沈于淮把面端了过来, 荤素都有, 肉更多,都是陈其昭爱吃的瘦肉。
陈其昭来了点食欲, 他没形象地坐在地上,就着合适的高度吃着面。
沈于淮坐在他旁边, 见到他这样的状态眸光里不禁带着点柔意,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陈其昭端着喝了口汤,“没想好, 我明天可能会早一点出发, 你不要等我。”
“那我做点方便带的三明治。”
沈于淮道。
陈其昭停了下, 把面汤里的肉都吃了, “嗯。”
将近深夜, 吃饭完后两人聊了会天, 只是陈其昭时不时低着头打盹,显然已经困到了极点。等到宵夜带来的饱腹感,陈其昭才提出回去睡觉。两人住得对门,回去也就几步路, 他边走边打着哈欠, 道过晚安后进了屋。
小区这边的隔音效果只是一般, 陈其昭在门后站定了一会,困意使得他的脑子有些混沌,勉强找到一丝清明。
他抑制着涌上来的困意, 透过门内的小小玻璃眼, 只看到对门门口处一双浅色的拖鞋。
约莫过了好一会, 那双拖鞋才离开陈其昭的视野,最后传来闷重的关门声。
一切都在预料之内,沈于淮总是这样,从不提前关门。
陈其昭慢吞吞地往屋里走,进卧室的时候瞥见不远处飘窗架子上摆放的盆栽,最近都是阴雨天,这东西都没能享受到阳光。
S市的暴雨还在持续着,针对顾氏父子的证据相继放出,卷起了两个城市之间的风波。S市各个豪强都在注意着陈、沈两家的大动作,每一次股市的波动,市场的风波都让人心惊胆战。在其他人以为顾正嵩还有婉转余地的时候,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正嵩被逮捕,接连的官方通报字字赫目,顾氏集团彻底陷入内斗风波。
不知情的人以为是顾氏父子违法被举报,而知情的人知道这里面混了多少暗斗。
尤其是陈氏集团,这个十来年经历多重风波的企业明明刚喘过气,却胆敢卷入这样的市场竞争里,在几个集团撕咬竞争的局势下抢占先机,无数人的目光放在陈氏现如今的年轻掌权人身上。
只是陈其昭并不在意,他想要的是一场针对仇人的死亡宣判。
长达半月的筹谋在沈家呈交顾正嵩最后窝点位置的信息之后落幕,京城的圈子动荡,网上的舆论纷纷……陈其昭在挂断与沈雪岚的电话之后坐在办公室沉默许久,大仇得报之后是一种说不出的空落感。
小周进来递交文件的时候,难得见到陈其昭没有在工作。
男人坐在沙发上,没看手机,也没看别的,注意力似乎停留在地面,又好像飘到更遥远的地方。小周跟了陈其昭很多年,他不是多话的性格,最开始跟着陈其昭的时候,只是在做一些繁琐的杂活,然后被陈其昭提拔,一步步做到如今的地步。
如今晃眼过去将近八年,他的老板在圈子里是谈之色变的存在。
但仅有他知道,现如今陈氏的重新辉煌,一切都来之不易。
小周跟陈其昭说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说完之后注意着男人的神色。
陈其昭听完应了一声,而后说道:“外边还在下雨吗?”
“是的。”
天气一直没好,阴雨天已经持续了半月。
陈其昭沉默了会,让小周去备车。
学校内的铃声响起,急忙下课的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沈于淮回答完学生的问题,离开的教室的时候看到黑沉的天气。他扫了眼手机的消息,来自沈家的,来自颜凯麒的……长达的数年的战役落下帷幕的时候,欣喜感其实很少,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沈于淮给沈雪岚打了电话,从她口中得知了一部分情况。
“这些事你不用担心……都解决了,顾正嵩翻不起浪了。”
沈雪岚的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你那边应该下课了吧?今天回家吃饭吗?”
沈于淮:“不了。”
沈雪岚闻言稍稍一顿,没多问沈于淮的原因,彼此都不是年轻人了,有些东西已经不是考虑或者不考虑,她没理由去干涉沈于淮的人生,“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没跟他说明吗?”
沈于淮避开来往的学生,缓缓吐出两个字:“没说。”
家里不是不知道沈于淮的事,她这个弟弟早几年的时候就跟家里坦白过,为此家里还争论过一段时间。陈家没人了,沈家父母也没想过多干涉孩子的选择,这些年事情发生得太多太多,他们也见过太多生死,现在的想法是想让孩子安定下来。
“这些年他变得有点像是陈时明,又不太像,说话公事公办,说句简单的,成为了一个不输给他哥的商人。”
沈雪岚回想起这些年跟陈其昭合作,她也是看着这个晚辈长大,也知道陈其昭经历了多少事,在他们多次以为陈其昭支撑不过去的时候,陈其昭表现出来的韧性却出人意料,“前段时间你感冒拖了很久,他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旁敲侧击问你的情况,还在打听你的主治医师是不是换人了。”
陈其昭很在意他,沈于淮不是没看出来,他听着沈雪岚说话,身边的雨水大了一些。
沈雪岚说了一些,见沈于淮的反应平平,她微微启唇,说了另一件事:“你这会下班回去他估计不在。”
沈于淮撑着伞慢慢走着,“嗯,他最近加班。”
沈雪岚电话开着扬声,笔触流畅地签着文件,随口提到:“刚跟他通过电话,他说要去郊区一趟。”
沈于淮稍稍一停,“什么时候?”
“一小时前吧,可能已经过去了。”
沈雪岚语气稍平,“顾正嵩今天进去,你知道的,他一直给家里人扫墓。”
沈于淮:“好,我知道了。”
“过去的时候帮我捎束花。”
沈雪岚签字的手停了一下,“算了,雨太大了,下次吧。”
沈于淮走到车边,将公文包放进后座,湿漉的雨伞放在副座底下。
他摘掉了耳机,启动车辆的时候换了一个方向。
-
郊区墓地,阴雨天盖在山顶,使得整座山都散着阴沉沉的气息。
小周撑着伞到后座接人,陈其昭下车之后没让他跟,而是独自一人进了墓地。
“周助,还是一小时后来接吗?”
司机问。
小周看着老板的身影消失,“今天晚一点吧,差不多时间我通知你。”
每次老板来墓地的时候,都会待一段时间。
小周知道,今天可能要久一点,他跟墓地的管理员见的次数多了,每次小周等人的时候会在管理员的办公亭里等,今天雨大,管理员邀请他进去喝口茶。
“陈老板的精神看起来比之前来的时候好。”
管理员道。
小周:“还要麻烦您看着,最近这边没什么事吧?”
“这能有什么事,都给你们安排妥当了。”
管理员看着天气,余光不禁往山里的位置看,山上一层层白色的墓群,他看着旁边这个西装革履的助理,还是没多嘴说其他事。
这个助理话比较少,他们老板又是个怪人。
陈老板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人了,身体也没那么差,他认识的老板都恨不得自己长命百岁,只有这个古怪的陈老板,不忌讳生死,早早给自己备了块墓地。
像这样的雨天还跑来这边……管理员没说话,只是又多煮了杯热茶。办公亭里还响着电视机的声音,小周没有空闲下来,而是不紧不慢地处理着手机里事务。
没一会,远处的灯光打了一道过来。
阴雨天路况不明,管理员正打算出去看看,便瞧见旁边的小周接了电话,“沈先生?”
“是的,我们在这边。”
陈其昭没带花,也没带别的东西。
三座碑周围的泥泞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朦胧的雨幕里几张照片逐渐变得不太清晰。陈其昭叨叨絮絮说了一堆,说到后面没其他话说了,他就干站在墓前发呆。
越过伞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陈其昭想往前擦擦碑上的雨水,只是在伸出右手的时候他习惯性停住,换成了左手,“可能我真是命硬,这么多年,老天也没想把我收走。”
擦掉一些,很快就又湿了。
孤寂是无声的回应,照片里的面孔似乎随着水流渐渐模糊了,一如时间漫漫,他好像也快记不住记忆里人的模样,回想起来的熟悉面孔,带着一层灰色的陌生。
陈其昭微微垂目,看着那些水流快速流过。
把事情交代完了,他站直的时候觉得满身的疲惫涌了上来,这一站就站了许久,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天边似乎已经有了些许的闷响。
陈其昭无声地说着:“下次再来看你们。”
雨水催促人离开,陈其昭步履缓慢,只是他刚回过身,就看到沈于淮撑伞站在他身后,两人目光相及,沈于淮把一捧花放在了中间的位置。
陈其昭静静地看着他,对方的话语变成无声的默剧。
再等一会,沈于淮说完了话,两人并着往山下走。
“你怎么过来了?”
陈其昭才开口问。
“知道你来这边,来看看。”
沈于淮微微侧目,注意到陈其昭身上湿漉的衣裳,“别感冒了。”
山下小周跟司机还等着,陈其昭说了两句后,得到了来自管理员的一杯热茶。
“谢谢。”
陈其昭道。
管理员也给沈于淮倒了一杯:“雨要大了,快回市区吧,不然路不好走。”
小周跟司机回公司,陈其昭上了沈于淮的车,两人往家里走。
很幸运的是,到家里的时候雷暴雨才落下来,轰隆轰隆,比以往的几日还要响。陈其昭回屋里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去沈于淮家里蹭饭。
“我以为你今天会回去。”
陈其昭跟沈于淮面对面坐着,“雪岚姐问我去不去吃饭。”
沈于淮闻言停了下,“你没去。”
陈其昭嗯了一声。
沈于淮静静地看着眼前人,两人吃饭的时候一如既往地提起工作的事,沈于淮说了他今天遇到的几个学生,陈其昭说到有个高层搞小动作被他抓了。
很平常的对话,说一句可能没下一句。
沈于淮边听着他如常的语气……只是对方在舀汤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陈其昭吃完饭,想帮忙收拾的时候被沈于淮拒绝,他就只好去电视机上找电影看。晚上没什么事,他也不想处理工作,脑子空荡荡的想找点别的东西填充。
“我们上次那个电视剧看到哪了?”
陈其昭问。
沈于淮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上次那部看完了。”
陈其昭停了下:“看完了吗?”
沈于淮:“看完了。”
只是最后那几集,陈其昭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半梦半醒看的。
陈其昭只好找了部新电影,他调整了客厅里的观影光线,调完之后正想问问沈于淮忙好了没,就看到个人影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
“找了部电影,评分挺高的。”
陈其昭点了播放,片头的声音响了起来。
较暗的光线里,雷雨被厚重的窗帘遮挡着。
电视机里的光亮照亮了整个客厅,陈其昭正想跟他简单说一下电影的前情简介,刚侧过身体的时候,一直放在腿上的手被沈于淮拉住。
温热的感觉顺着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沈于淮的手是温热的,一被对方握着的时候,骨子里那种密密麻麻的痛感似乎被温热给掩住了。
“手疼了怎么不说?”
沈于淮解开了塑料袋,沙沙的声音伴随着膏药浓厚的味道。
阴雨天,车祸落下的伤痛偶尔会找上他,特别是手,从骨子里延绵出来密麻的痛感。前几天他还贴着膏药,只是膏药贴完了,还没来得及找医生拿。
电影还在播放着,陈其昭透着电影的光注意到沈于淮的动作。
右手差点残废,骨头当时都碎了,尾指那一片还留着一些疤痕。沈于淮的手拂过那些疤痕,过了一会才把膏药贴上,“臂膀疼吗?”
陈其昭有点走神,“还好,今晚有点用不上力。”
沈于淮贴完手背的,又拿推开了他的睡衣,把另一块膏药贴上,“嗯,这电影讲什么的?”
陈其昭闻着熟悉的中药味,把刚刚看过的简介说了。
只是错过了开头的剧情,现在他连男主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沈于淮:“有点冰。”
陈其昭应了声,“下雨了就这样。”
温热的感觉缓解了痛感,一点一点的,伴随着轻微的力道与热感,像是在抚平着什么。
直到电影放完了,沈于淮都没松开他的手。
平行世界-前世(三)
一场电影的时间很长, 屋外的风雨还持续着,陈其昭在外边的时候觉得天气有点降温,可随着电影的播放, 室内的空调温度适宜, 那种骨子里的湿冷感好像渐渐散去了。
这边的公寓比沈于淮以前在市区的公寓要大一些,但仔细看的时候会觉得一点狭小。狭小是因为家里摆放的东西比以前多了,沈于淮是个有生活情调的人, 他总会把自己的生活理得井井有条, 以前那个小公寓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现在这个屋里好像更满了些。
有更宽大的阳台,摆满了沈于淮喜欢的绿植, 屋里随处可见各种摆设,满满当当地填满了这一空间。陈其昭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沙发旁边的小桌子上, 那里正摆着一个小小的暖灯。
周围的光线暗着, 电影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几年前在医院的时候这样, 每逢阴雨天他手不舒服的时候也这样……沈于淮就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也就十几厘米, 对方的视线停在电视机上,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轻缓有序地按着手指手背, 一直到他的腕关节。
陈其昭倚靠着沙发, 疲惫的身躯放松下来。
注意到沈于淮的视线, 陈其昭道:“好丑。”
沈于淮问:“哪里丑?”
陈其昭的声音很倦, 又低又没有力气:“手。”
沈于淮道:“不丑。”
陈其昭笑了两声, 又继续看着电影。
扰人的电影声离远了, 湿冷的感觉褪去, 取而代之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这种疲惫深至骨髓, 一点点攀升的时候,带给他一种说不出疲劳感。陈其昭的注意力渐渐从周围的环境脱离,困意席卷大脑,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沈于淮摩挲着陈其昭的手,指腹能摸到皮肤上凹凸的痕迹,尤其是尾指骨附近,似乎透过那层薄薄的皮摸到了底下的骨头。
经常坐办公室的人手还白,伤疤恢复到最后只会留在浅浅的褐色。
可一点痕迹也是触目惊心。
冰冷的手好像渐渐带上了点温度,沈于淮温热的手心捂着对方的关节,浓重的中药味沾得到处都是……电影放完了,持续的推荐已经跳到下一部的开头,客厅里的挂钟走到了12点。
沈于淮偏过头,陈其昭抵着沙发睡着了。
人微微蜷着,往他的方向靠,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动物。
“其昭?”
沈于淮问。
陈其昭没回应,似乎已经睡熟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看电影,一场电影下来剧情没人记得住。
沈于淮凝视着对方的睡颜,抬起另一只手拂开他的额发,近年来陈其昭不怎么留头发了,一直留着方便适度的头发,柔软的头发因为些许发胶变得干燥,遮不住眼睛,看人的时候又凛又亮。
有些情绪难以克制,在陈其昭睡着之后,像是雨后春笋冒了出来。
沈于淮摸着陈其昭的额发,往下擦过他的眉骨,分明凛冽的面孔摸在手里像是温和下来,从眉骨到眼尾,似乎宽了一点,也似乎窄了一点。
他摸至陈其昭的鼻骨,往下到了鼻尖,再往下的时候他没有再动了。
沈于淮换了方向,指腹轻轻擦过陈其昭的眼睫,最后他没再碰了。
雨声似乎停了,沈于淮按掉了电视机,客厅里重归安静。
昏暗的光线里,沈于淮抬起陈其昭的手,手很瘦,膏药的味道特别难闻。
他却全然不在意,最后轻轻地吻在裸露的指骨皮肤上。
睡梦的人似乎感觉到了冷,他的身躯微动,原本保持着的平衡失控,他往沈于淮的方向倾倒,最后抵在他的臂膀处,蜷缩着睡着了。
沈于淮微微垂目,微微笑着,小心翼翼地穿过他的手将人抱了起来。
陈其昭很瘦,这么多年体重似乎都没上去过,抱起来易如反掌。
沈于淮将人抱到卧室,最后给他盖了被子,才离开了房间。
房门没有关紧,遗漏的光线在黑暗房间露出了长长的一条线,暖色的光在此时此刻变得格外的温暖。没了雨声的干扰,室内所有的响动声格外的明显,陈其昭微微睁开了眼,哪怕膏药的味道再重,枕头上的枕巾似乎带着浅淡的薄荷味,屋外的声音很轻微。
他听到沈于淮关掉呼呼的空调声,听到了厨房水槽的声音响了起来……细微的声音一点点叠着,陈其昭动了下,温热的手指似乎还停留着不久前那种柔软的触感。
沈于淮的唇是凉的,亲在手上也是凉的。
陈其昭心想着,稍稍抬高了手。
幽深的眼落在自己的指骨,唇轻轻地碰触着某个地方。
-
第二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天蒙蒙亮的时候,朝阳落了下来。
小周跟着司机来到了小区楼下,交代完司机后,他习惯地到了老板家门口,只是按了许久门铃也没人过来开门。他正犹豫要不要给老板打个电话,隔壁的门忽然开了。
沈于淮穿着睡衣,看着门口的小周。
小周:“沈先生早。”
“等一会,他还在睡觉。”
沈于淮道。
小周停了片刻,扭头看了眼老板家的门。
陈其昭很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久睡带来的是身体的酸软跟无力,大脑完全放空,直到他注意到外边刺眼的明亮,才意识到外边放晴了。
一夜没有任何梦境,好梦噩梦都没有,空落落,却是难得的好眠。
陈其昭掀开被子,走到飘窗边看屋外敞亮的天。
乌云散去,外边都是刺眼的阳光。
他盯着外边的天空,好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身后传来敲门的声音,他才恍然惊觉。
沈于淮站在门口,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怎么不多睡会?”
“睡得够久了。”
陈其昭微微侧目,看着阳光有点出神,他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生物钟固定了,哪怕是周六日不去公司,他也是长待在书房里。
小周坐在沈于淮家的客厅里,听到动静的时候立刻就循声看了过去,下一秒就看到两个男人并肩从卧室的方向出来,似乎说着什么,没一会他老板就朝他这边看了眼,但是没说话。
“早餐还要晚一点。”
沈于淮道。
陈其昭的眼睛跟随着沈于淮做饭的手,充足的睡眠过后的那种轻松的感觉涌了上来,“八点半了,你早上没课吗?”
沈于淮道:“没有,课在下午。”
陈其昭应了一声,“我去洗漱。”
身为打工人多年,小周明确老板的第一需求,他低头看着手表时间,头一回在提醒老板时间的问题上产生了迟疑。他没有打破房间里的氛围,看着老板去厨房里走一趟,听到沈先生跟老板说了早餐的时间,他老板又穿着松垮的睡衣往外走。
似乎是回隔壁洗漱去了。
小周犹豫了下,正想跟着老板的步伐过去隔壁,忽然被身后的人喊住。
沈于淮端着东西放在餐桌上,叫住了小周,“最近天气变化大,阴雨天他的手容易疼,你今天抽空去医院给他拿点药。”
小周闻言愣了一下,立刻道:“好的,我晚点就跟医生联系。”
陈其昭洗漱完很快就回来,沈于淮已经把早餐备好。
两人吃完饭后,陈其昭还要去公司上班,沈于淮早上没事,留在家里。
到车里的时候,小周跟陈其昭说今天的行程,商务车内的空调很足,陈其昭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手上,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缘故,早上开始,右手那种持续的疼痛就停了下来。
他张了张手,又合上。
刺眼的光线进入车内,小周注意到老板手上贴着的膏药,其实老板都没提醒他这些事,以往老板都是三个月复查一次手,工作忙的时候可能会推到年底体检,一般时候膏药都没怎么用,小周就按照药物周期去拿。
这次下雨天持续的时间有点长,他应该提前考虑到老板的手伤,“沈先生今早说您的膏药用完了,需要跟医生预约复查的时间吗?”
良久,小周才听到老板的回复,让他约在下周。
跟着老板太长时间,他知道老板的性格,有些事一旦提到沈先生,老板总会多考虑一会。
只是他总觉得,老板今天有点走神了。
这种感觉直到公司的时候,小周才发现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平时老板待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一般都是提前处理某些工作,完全没有空闲的时候。比起公司其他人,老板才是彻头彻尾的工作狂,一点休息时间也不给自己留,资本家压榨起自己也毫不客气。
可今天他好几次进去送文件的时候,看见老板在发呆。
看着的地方要么是窗外,要么就是桌面上的小盆栽,偶尔还会看着手发呆。
小周进去送文件,忽然注意到老板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在看自己的结婚戒指。
陈其昭签着文件,“前年蜜月是不是推迟了?”
小周愣了下,“是的。”
这些年事太多,前几年他结婚,蜜月没来得及去。
陈其昭签完文件,递给他:“那等这段时间忙完,我给你批个长假。”
小周有些意外,说了声谢谢。
离开的时候,他看着老板又在看办公桌面那个盆栽。
办公室里所有装饰的盆栽都是老板从家里带来的,听说是沈先生自己种的,给了老板好几次盆,包括老板家里,总会放着一些。只是老板不会养这些,跟着老板好几年,家里跟办公室的盆栽也换了好几次……后来沈先生每次到公司里的时候,偶尔会给老板浇水。
也因为这样,小周加上了沈先生的vx,看照办公室盆栽的事就落在他身上。
只是后来聊盆栽的事少了,倒是沈先生经常问老板的加班时间。
这些小周都告诉过老板,老板知道后也没拒绝,默许了这样的行为。
在实验室的事情没发生前,尤其是沈先生不用出差的时候,小周经常看到沈先生来接老板下班。
顾氏父子的事情解决了,陈氏集团在这次的事情上得到了不少红利,公司里的高层眉开眼笑,下班之后的饭局忽然变得多了起来。也是,陈老板在S市的名声响亮,也远远超过了之前,有的人想攀上他老板,也有的人想借着以往的关系谋红利。
换在前几年,老板对这些来之不拒,小周跟陈其昭的时间很早,从来陈氏开始就一直跟着人,早年老板的应酬他都是全程跟着,陈家想要往上爬想要崛起,免不了要跟那些豪强老总喝酒应酬,他看着年轻的老板一杯一杯地喝,喝到胃出血进医院,出来休息一段时间后也接着喝。
时至今日不一样了,酒局还是依旧,但是敢在酒局上逼着他老板喝酒的人已经没了。
不比往年,人都不一样了。
接着几天,陈其昭都在处理这些后续的事宜,小周全程跟着。
直到跟医生预约的那天,陈其昭抽空去了医院,拿回来一些药。
主治医生开了单子,没忍住提了句:“下次阴雨天还是要注意,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还是抽空做理疗吧。”
“嗯。”
陈其昭把衣服穿好,没多说什么。
小周在门口等了会,见到老板出来,继而跟上继续说着工作。
陈其昭走着,余光瞥见护士站处的挂钟,很快收回目光。
到了车上,小周吩咐司机开车回公司,陈其昭却突然问道:“下午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远程会议已经延迟到明天。”
小周道:“但是有个小会,年前开发的项目下午阶段总结。”
陈其昭看着窗外,“嗯,沈于淮今天有大课?”
小周闻言,快速地打开了某个课表文件,自从那次实验室事故,老板就对沈先生格外关注。
S大的学期课表就躺在小周的工作文件里,小周找到后道:“下午有个大课,上到五点45分,在S大第三教学楼A203教室。”
平行世界-前世(四)
这几天的天气都很好, 学校的操场内时常有学生在运动,茂密的树荫带来一丝凉爽,车停在临时停车位的时候, 小周注意到自家老板的注意力停在操场上。
见陈其昭打开门即将出去, 小周不由自主地提了一声:“老板。”
陈其昭没说话,推开车门下去。
一辆豪车停在校道上,来往的学生不由侧目看向这边, 看到穿西装的男人下来的时候, 目光纷纷转移到他的身上。小周见自家老板下车,跟司机吩咐了两句, 远远地看到一个学校的领导过来,急忙下车应付。
离开了车内清爽的空调, 夏日的酷热一点点攀升。
外套被陈其昭脱了下来, 随意地挂在手上, 他走到操场附近,见到场内正在打篮球的学生。大学生年轻, 脸上都是还未褪去的稚嫩,炙热的太阳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丝毫抵挡不住他们在场上奔跑。
陈其昭干脆找了个阴凉地坐着, 闷热的感觉似乎渐渐走了。
他看着场上的人, 年轻……又充满活力。
这时候, 有个篮球从场内出来, 滚到了陈其昭的脚边。
他的视线微移, 听到了场地内有学生的呼喊声, 他迟疑了一下, 把球捡起来往场地内丢去。
年轻的学生动作流畅接过球, 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谢谢!”
陈其昭微微垂目,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课堂内氛围活跃,授课内容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沈于淮站在讲台上,电子屏幕ppt里正在讲解本节课最后一个结构式。沈教授是S大特聘的教师,他的课堂座无虚席,他有非常高的专业成就,是S大这两年特别受欢迎的教师之一。
陈其昭从教室的后门进的,这节课是大课,大教室内可容纳上百人。
站在教室的最后边往前看,沈于淮的身影变得很小,陈其昭倚在门边,明明脸都看不清,可他知道沈于淮穿着的是什么衣服,包括他衬衫的扣子系了几颗。
通过教室麦克风的声音带着几分张扬,沈于淮说话的语气很平,似乎在他这个人身上没有太多的起伏,温和疏离,带在外边的永远是这样的一副面孔。
怎么说呢?像是冬日的暖阳。
周围是冷的,看到的时候是热的。
陈其昭回想起刚开始接触沈于淮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他的脾气很冲,承受来自四面八方压力的时候总会控制不住的自己脾气,偶尔控制不住的时候,他会向亲近的人发脾气。
年轻的时候跟家里人横惯了,等到后来没人听他横的时候,这种脾气随着年龄阅历变得不太一样。
有人说他喜怒无常,陈其昭认为是说对了。
他确实有点毛病,也确实控制不住。
刚开始其实不是这样,两人相处的时候,他会因为公司的事抒发自己的负面情绪,也会因为商场上被刁难被折磨而情绪失控,只是他朝沈于淮发脾气的时候,沈于淮从不会反驳与争执。
那股平和的气息总能在关键时期提醒着他,像是平静舒缓的音乐,渐渐地将暴躁的起伏抹平。
沈于淮从不会在小事上跟他争吵,哪怕这件事的问题出自陈其昭自己,沈于淮总是能判断出他的情绪,等那股气过去了,再好好跟陈其昭讲道理。后来时间久了,他在沈于淮的面前再也不会冲动埋怨,仿佛见到他,就给自己套上了一种枷锁,会在爆发之前,出现一条绵长的缓冲带。
是在繁忙的工作里约他吃一顿饭,又是空闲时间里待在安静的咖啡馆。
陈其昭的耐心在这样的接触中被养成,他以为自己的脾气开始变好了,可实际上这只是限定于某个人的特殊。该控住不住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只是在沈于淮的面前,他已经不会发脾气了。
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的焦躁好像就停下来。
即便他一无是处,沈于淮好像从来没嫌弃过。
他找不到另外一个像沈于淮这样对他有耐心的人了。
教室里有阴凉的空调,温度不低,勉强吹走了夏日的酷热。
沈于淮微微抬眼,视线停留在教室后排处,隐隐约约他看到了个人,西裤白衬,跟某个人早上出门的时候穿得一模一样。
“沈教授的课讲的东西也太多了。”
“多不好吗?他讲的好多东西课本上都没有……我听上过他实验课的学长说,他在实验室里教得更多。”
“啊!他带研究生吗?我还有机会吗?”
“不知道,沈教授好像很忙,也没见他参加过学校里的其他活动,我听说有人想邀请他去作为竞赛的评委,他都拒绝了。”
若有若无的讨论声,一节课接近尾声。
热闹似乎随着外面闷热的天气,顺着无数的细缝一点点填补着阴冷的角落,一个热闹又充满活力的人世间。
陈其昭听着,既听着沈于淮的讲课声,也听着其他人的讨论声。
坐在后排的学生忽然看到了后门处站着的男人,男人随意地站着,明明穿着得体的西装,但是从对方的站姿上能感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西装外套挂在他的臂弯,贴身的衬衫解开了几个扣子,一双眼睛看着前方,像是在听课,又像是在看最远处的沈教授。
学生不禁小声讨论起来,没见过这样陌生的年轻领导,但也分不清对方是谁。
终于学校内的铃声响了,更多的人注意到站在教室后边的男人。
“哇那个帅哥是谁啊?”
“好像不是领导……化工系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帅的辅导员吗?”
“会不会是老师啊?我去我刚刚看到他腕表了,好像是这个数。”
“安静。”
沈于淮的声音微沉,教室里瞬间静默下来。
陈其昭看着沈于淮,隔的距离有点远,但他知道沈于淮也在看他。
沈于淮布置完课堂作业,教室里终于下课。
陈其昭看着讲台旁边的男人,他收拾好了公文包,只是刚要走的时候被几个学生拦住,他的步伐停了下来,只得留在原地给学生讲解问题。
热闹忽然鼓了起来,又像是泄气的皮球,随着学生的离开,都被隔绝在教室之外。
陈其昭站直了身体,没再停留在教室的最后面,而是往前走了几步在教室的中部位置停了下来,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沈于淮的脸,也能看到他给学生讲解时的认真。
教室里还有其他的学生,见到西装男人非但没走,还进教室里来,注意力又挪到他身上。
沈于淮给提问的学生讲解完最后一道题,抬眼看到某个工作狂此时坐在他的课室里,这个时间点陈其昭应该是在市中心的高楼大厦里,坐在会议厅里听着更多高材生讲项目投资,而不是在这边,听着嘈杂的声音以及如同天书的材料课。
“怎么过来了?”
沈于淮拎起公文包,走到陈其昭旁边。
陈其昭微微抬头,“我来得好像晚了点,你课上没有座位。”
沈于淮看着他,无奈道:“然后就在后面站半小时吗?”
陈其昭又道:“我已经不是学生了。”
沈于淮微微张开手。
陈其昭顺着握住他的手,对方一用力,他从座位起来,“你来S大以后,我好像没接过你下班。”
以前沈于淮在第九研究所,实验不忙的时候,他都是朝九晚五。
陈其昭不一样,他上班早,下班晚,时间永远不固定,偶尔得空一次,他就自己开车去第九研究所外边等,等到沈于淮从实验室出来看到手机的消息,两人再驱车去餐馆吃饭。
沈于淮做研究的时候经常出差,全国各地的研究所都跑过,遇到保密实验更是经常不见人。
后来实验室出事,他更多时间来到S大任教,但陈其昭都没来过,因为太忙了。
沈于淮笑了笑:“所以今天特意过来吗?”
陈其昭停了一下,回答道:“嗯。”
沈于淮下课后要去办公室一趟,陈其昭就跟着他走。沈于淮的办公室在实验楼附近,离教学楼有段距离,等他进去办公室内跟其他老师交谈的时候,陈其昭就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望着对面开着灯的实验室,看着年轻的学生下课走去食堂。
不知不觉中陈其昭看了好一会,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沈教授,外面那位是你朋友吗?”
办公室另一个年轻老师余光注意到外边,她刚刚似乎是看到沈教授跟人一起过来的。
沈于淮闻言微停,顺着对方的视线往外看,最后语气温和地说了一句:“嗯,他来接我下班。”
年轻老师愣了一下,沈于淮已经朝着她点头致意,很快就离开了办公室。
她的视线跟着沈于淮,见着他走到那个男人身边,最后两人并肩走着,很快就离开了她的视野。
朋友来接下班吗?但是真稀奇,沈于淮身边好像就没过来人接过下班。
沈于淮已经三十多岁,来S大任教已经有几年了,才貌并全,学历又高,性格也好,这附近的办公室有好几个年纪更大的老教授曾热衷于给沈于淮找对象,但他每次都拒绝……次数多了,他说了有喜欢的人,老教授们才没再纠缠。
只是几年过去了,沈于淮还没有结婚。
两人往楼下走,期间遇到不少学生,都冲着沈于淮打招呼。
“这边都是实验楼,化工系的学生多。”
沈于淮解释了几句,看到陈其昭的视线往外边几栋实验楼看,于是道:“那边不是化工的,那是计算机的实验楼。”
陈其昭嗯了一声,怪不得过来的时候看到不少机房。
沈于淮注意到陈其昭多看了几眼,往车的方向走时他特意绕远了点路,穿过了计算机的两栋实验楼。
小周他们已经回去了,陈其昭理所应当地坐上了沈于淮的车,车内的空调凉起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因为闷热的空气出了不少汗。
车平稳地开着,沈于淮上车之后话变少了些,陈其昭也感到一点困,半阖着眼休息。
只是今天这条路变得有点长,在某次转弯的时候,陈其昭微微睁开了眼。
沈于淮还在开车,一双眼睛认真地平视着前方。
陈其昭暗自观察着对方的侧脸,这些年沈于淮好像没什么变化,可仔细去看的时候会发现他眼角处多了纹路。
他心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两人都已经不年轻了。
车窗外车流伴随着些许的喇叭声,熟悉的街景出现在视野里。
陈其昭重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好像浮现了很多场景的,但到最后却什么也没想……
车拐进了地下车库,沈于淮推了推人。
陈其昭微微伸展了下躯体,跟着沈于淮下车。
在电梯里的时候,他们在讨论晚上吃点什么。
“我去洗个澡,下午出的汗有点多。”
陈其昭道。
沈于淮道:“嗯。”
洗个热水澡之后,陈其昭才有心思去看一下午手机里累积的消息,有没接的商务电话,也有没来得及处理的工作……他洗完澡出来后边打电话边往沈于淮那边走,推开门就是从厨房里蔓延出来的香味。
陈其昭说到一半的话停了下来。
电话另一头的小周不明所以:“老板?”
“没事。”
陈其昭继续说着,只是视线余光一直往厨房看。
没看到沈于淮出来,只听到了一些锅碗瓢盆的声。
陈其昭打完电话的时候,沈于淮也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男人坐在沙发上,可能是因为天气炎热,他今天没穿那种长款睡衣,反而穿着宽松的短款家居服,短裤短袖,只是披着件薄外套,挡住了伤痕累累的手臂。
这样的装扮,沈于淮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陈其昭像是个被迫成熟的人,从套上仇恨的枷锁开始,他就一直以成熟的模样待人。工作的时候永远穿着西装,平时的着装也偏成熟……全面武装地面对这个世界。
沈于淮多看了几眼。
陈其昭注意到目光,“忙完了?”
“再焖一会,快好了。”
沈于淮坐下没一会,拉开抽屉拿了前两天剩下的膏药,“洗完澡怎么没贴上?”
陈其昭手上的膏药因为洗澡被他撕掉,因为不痛,他也就没贴着,“不疼了。”
沈于淮执意摁着他的手,撕开膏药贴在原先的伤处,“最近天气变化大,你至少要贴完一个流程,不好好养着,下次天气变冷的时候还会疼。”
陈其昭被他握着手,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
“小周跟我说,医生建议你去做理疗?”
沈于淮贴着药,继续问道。
陈其昭应了声,想到去医院的时候医生的嘱咐,“有这么说过。”
“工作忙不完……现在也告一段落了,每周抽点时间去医院做理疗。”
沈于淮捋起他的外套袖子,看着那些伤痕,撕开膏药贴在关节处,“得好好养着,以后才不会疼得厉害。”
已经是傍晚,外边的夕阳透过客厅的落地窗进来,在地上折着漂亮的橘色光线。
像是破开阴霾的光,照亮了这没开灯的一方角落,天边染红了一片橘色,是火烧云。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盘腿坐着,另一个侧坐着。
陈其昭一只手被沈于淮握着,他直起了腰,在对方低头按着伤处的时候,从侧面凑了过去,薄凉的唇贴在沈于淮的嘴角。
双方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没有更加放肆去越界,好像彼此都在试探那快要崩塌的边界。
光线似乎在往里攀爬,又好像停在哪里止住不动。
陈其昭贴着他的时候,对方身上那种薄荷味道离得更近,他问道:“你陪我去理疗吗?”
沈于淮看着他的眼睛,“休息日一直有时间。”
靠得太近,双方眼底的黑一览无遗,又折着彼此的脸孔,亲密又暧昧。
“嗯。”
陈其昭低着头,看着对方拉着他的手,没放开,接触的温度通过指尖,渐渐深入骨髓,“每次看的时候还是觉得好丑,你说哪天我戴上结婚戒指……”
沈于淮侧身亲着他,先是抵在唇角,然后移到唇上。
话语还没说完,突如其来的回应阻止了更多的话。
克制又温柔的接触,一点点破开那层边界,多年的盔甲尽数崩坏,不可言喻的情感倾泻而出。
室内渐渐暗了下来,那点橘光渐渐退去,夕阳快要消失了,夜晚即将到来。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点点地去亲吻彼此。
亲完了分开,分开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
良久,男人克制又低沉的声音出现在彼此的耳际。
“给你戴上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伤痕是漂亮的勋章,爱意像夜天的花火。
往后经年,自由又勇敢,平凡且绚烂。
后来(一)
天气晴朗, 上午的会议结束,大厦内各自忙碌着。
徐特助整理完上午开会的资料,连同接下来的项目一并送到上司的办公室。
陈氏这几年可以说是飞快发展, 前几年的转型的项目经由这几年的推动经营,成为陈氏另外的战略目标, 一连做成好几个大项目,在国内外的名声彻底打响。前些年因为林氏医疗拖垮的漏洞, 也随着这几年的集团的净利润的上升逐渐修复。
现如今在国内,陈氏名声赫赫。
也随着这些业务的发展,陈氏的主要业务也一步步移交到陈时明的手里,陈建鸿已经交接了部分权利, 现在陈氏集团里最大的话事人是陈时明,次之是陈其昭。
如果说陈时明把陈氏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么陈其昭当时从陈建鸿手里接手的东区, 现如今已经是陈氏异军突起的一股势力, 在这两年新兴产业的冲击下,接连占据了文娱市场,甚至还跟沈氏达成合作, 在互联网也有一席之地。
但正因为如此,陈氏集团股东又有了另外的心思,有的跟陈时明不合的高层股东便想着怂恿陈其昭,想借陈其昭的力跟陈时明分庭抗礼。
“姜总很生气, 刚刚听说他在办公室里训人。”
早上,就因为姜总背地里挑拨兄弟两人关系的事, 陈时明在会议上毫不留情, 丝毫没给对方台阶, 以至于姜总在会议上丢大脸, 现在还是公司里的一个笑话。
“嗯,让他训吧。”
陈时明听着,目光停留在电脑上,语气如常:“下次就不用跟他客气,压着的事情直接放出去。”
徐特助又道:“这周需要到Y市一趟,海湾那个项目需要出面。”
陈时明应了声,没有抬头。
徐特助不禁将视线往上司的电脑上移,注意到上面是一份体检报告。
陈家这几年每半年都会进行一次健康体检,体检报告都会汇总一份传到他上司这里。
“怎么了?”
陈时明微微移开目光,“还有别的事?”
徐特助把一个u盘递了过去,“这是上周去海岛旅游的照片,已经全部整理好,洗出来的照片夫人已经被张管家带回去了。”
陈家这两年有时间,全家都会抽空出去旅行一趟。
上周好不容易陈家全家人凑出来时间,一起去了海岛三日游,张雅芝拍了很多照片,所有照片送洗之后也就送了一份电子版到陈时明这边。上司表面没怎么应和,实际为了上周的旅行,还特意加了一周班,回来几天都是好心情。
陈时明接过了照片,“他今天下午来总部?”
“已经到了。”
徐特助马上道:“二少还在会议室。”
这两年兄弟两人的关系好了很多,虽然免不了偶尔的吵架,可是像以前那种大吵特吵的情况再也没发生过。陈其昭对总部的事情没太大的兴趣,只管东区的业务,除了开会都不掺和总部的事,其他时间都留在学校进修,他已经本科毕业,在读研究生。
今天总部的例行会议,陈其昭正好得空过来参加,谈的是几个公司之间的业务交互。
徐特助刚来的时候经过会议室,隔着玻璃窗就看到坐在里面的人,知道今天这事不好善了。
陈其昭以前是个人人皆知的纨绔,很多人都说他没本事没能力,在陈建鸿把东区业务交到他手里的时候,集团内还有好几个股东特意出来反对……但是隔年东区业务就开始蒸蒸日上,一跃成为集团底下转型最为成功的试点区,先前对陈其昭不看好的所有人纷纷倒戈,想方设法地往东区塞人。
只可惜,陈其昭是个硬骨头,还是不好相处的硬骨头。
任何想要干涉他东区业务的高层都无功而返,就像今天这种会议,有些人想从他手底下捞点好处,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二少说得有点难看。”
徐特助咳了一声,“就跟东区接轨的那个项目,被他批评得毫无是处,现在市场部那边……方案都要重新打。”
陈时明插着u盘,打开文件夹都是旅行的照片,他边看着,边说道:“案子之后递给我看,市场部谁提的方案,问题点在哪,之后总结一份送小周。”
徐特助知道,他的上司不会干涉二少的决定,相反会在二少需要的时候递刀。
领了指令,徐特助很快就交代完东西离开。
陈时明翻着照片,花了点时间从头看到尾,最后才关掉了文件夹。关掉之后,呈现在他面前的是刚刚还没看完的体检报告,这些年看的报告多了,有些指数不用医生讲解他也知道问题,得知父母的身体健康指数处于正常区间之后,他才点开最后一份报告。
陈其昭的精神状况不好,从前几年查出这个问题后,陈家不敢再忽视这个问题。
哪怕他后来出院,再后来停药了……每隔一段时间,陈家人还是会委婉地劝他去医院复查。陈其昭从来没有拒绝过,相反在检查这一方面,他非常配合。
昨天做健康检查的时候,也是陈其昭定期复查。
结果是好的,但陈时明从来都没敢松懈……
去年,陈时明在一次上班的过程中遭遇车祸,只是一个小车祸,与一辆拐弯的车辆发生剐蹭,到公司的时候晚了一两小时。那天陈其昭知道消息,脸色一直很难看,还特意联系交警查清前因后果,最后确定肇事司机是个没有任何底细的普通人,陈其昭的脸色才稍微有点好转。
后来陈其昭没多说什么,陈时明却回想起了几年前陈其昭口中那个诡谲的梦境,哪怕他没做过那样的梦境,可每当设想噩梦在一个人身上重复,得是多严重,才会让人因为梦去畏惧现实。
那只能是刻骨铭心。
当初林氏跟顾氏引起的风波,陈其昭在某些事情上的偏执程度比他预料中要还严重。但这些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在这几年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往事无疾而终。
陈其昭的情绪不稳定,可在某些时候他又是一个过分理智的人。情绪跟理智这两个词矛盾地出现在他的弟弟身上,理智与情绪化共存,放在别人身上,陈时明只会觉得这样一个人是疯子。
理智冷静的时候,陈其昭展现出来的是超乎年龄的成熟,比如对市场风向的敏锐,比如对新兴产业的应对……再或者是商业场上他成熟狠厉的手腕,能在短短几年将东区的业务发展到这个程度……陈时明自己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做到这个程度。
陈时明想把更多的业务交给陈其昭,对方却很明显地反对跟抵触,好像比之这些财权,他更喜欢的是S大无忧无虑的环境,亦或者人满为患的学校机房。
陈其昭一直不普通,也不是疯子。
健康报告上的字眼一个个地进入到视野范围,陈时明看完报告,也放下了心。放在桌面上的工作文件处理完了,陈时明难得空闲下来,他看着窗外的好天气,视线时不时看向桌面的电子钟。
今天的会议,确实开得有够久的。
半晌,陈时明桌面的手机响了,是张雅芝打电话过来的。
“妈?”
陈时明接通了电话。
徐特助出去把事情办完了,去陈其昭办公室的时候遇到了小周。陈其昭这几年都在东区工作,很少来总部这边,可即便如此,当初他在总部的那个办公室现在还留着,占据着这一层楼最好的视野跟采光。
小周正在埋头整理文件,相比上个月见面,小周的发际线似乎往后挪了一点。
徐特助放下文件,刚跟小周说了几句,就看到不远处会议室门开了,人陆陆续续出来,最先出来的是市场部的王经理,一张脸难看得要命。
一群人陆续出来后,有个穿着与众不同的男生才在他们后边出来,身周还跟着两个中年人,似乎还在谈着后续事宜。徐特助停住了与小周讨论的声音,看到了陈其昭往他们这边看过来瞬间挺直了背。
陈其昭跟旁人说了两句,很快就进了办公室。
徐特助注意到男生的目光,立刻道:“老板让我过来送份文件,是市场部那边的。”
“放着吧。”
陈其昭把文件递给小周,又问:“他在办公室?”
“在的。”
徐特助。
陈其昭拿起丢在沙发上的外套,说完之后就往外走,似乎去陈时明的办公室。
等人走了,小周道:“上周市场部那边想把责任推给我们那一个子公司,正好碰上老板去巡查。”
徐特助:“姓王的上个月刚调过来,这是他接手的第一个项目。”
小周恍然大悟:“真惨,我们老板很护短的。”
徐特助知道,他上司也护短,“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微微一停,提醒道:“小周,我那有个中药护发的土方子……回头我发给你。”
小周:“?”
走廊里安静,隐约能听到部分办公室里的讨论声。
陈其昭到陈时明办公室的时候,对方正在打电话,他干脆就在沙发坐着,等着陈时明打完了电话。
陈时明从陈其昭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挂断电话,又道:“不回那边了?”
陈其昭看着手机,眼皮没抬,“没什么事了,剩下交给小周,我这周回家待几天。”
陈时明问:“沈于淮呢?”
“他这周出差,去G市。”
陈其昭说完又道:“就我一个。”
陈时明微微侧目,“妈刚打电话过来,她跟爸晚上要去个宴会,你想出去吃还是家里吃,我跟张叔交代一声——”
徐特助忙完打算去上司办公室送文件,到办公室门口才知道上司今天准时下班了。
今天公司里两场会议都闹得气氛低迷,两位始作俑者却跟没事人似的,转身就下班了。
餐厅是让小周订的,离公司不远,陈其昭开的车。
不算是高档的餐厅,就是个小餐馆,叫黄氏餐馆。
陈其昭常来这边,服务员认得他。
室内有空调,陈时明把外套脱了,陈其昭在回复消息,似乎是学校那边的事。
陈时明低头看了眼菜单,刚选了一些店里的特色菜,又挑了几样合自己也合陈其昭胃口的。陈时明点完,服务员记完菜正准备出去,被陈其昭喊了下来。
陈其昭看了眼菜单,眉头微皱:“这两个不要了,还有这个也不好了,换青菜。”
服务员记录完,又问:“饮料还是照旧吗?”
“椰汁。”
陈其昭,晚上他开车,喝不了酒。
等人走了,陈时明才看向他,皱眉道:“你不是很喜欢吃这些吗?”
“你点的那几个辣口,牛肉也是腌制的。”
陈其昭微微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胃痛吗?养胃吃清淡点的,真想折腾进医院?”
去海岛旅游的时候,陈时明半路去了诊所,疲劳外加饮食不当引起的胃痛,到最后什么也没吃。
陈时明忍不住道:“……这也太清淡了。”
陈其昭把菜单递给他,“这附近有个诊所,三百米远吧。”
陈时明:“……”
菜上来的时候,东西没有想象中的清淡,陈时明莫名胃口很好。
兄弟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格,吃饭的时候偶尔搭两句话,聊的工作,也聊陈其昭学校的安排。陈其昭近期有跟着学校的团队在参加一些竞赛,偶尔也要外出离开S市,取得的成绩还不错。
一来一回,点的东西基本吃完了。
回去的路上,还是陈其昭开的车。
半路的时候,陈时明侧着身眯了会,一日的疲惫似乎在这时候涌了上来。
陈其昭瞥了眼旁边,没出声说什么。
只是放缓了车速,多开了十五分钟。
后来(二)
宴会宾客酒杯相碰, 名流齐聚一堂。
来前应酬的宾客只多不少,陈建鸿刚跟一位老友寒暄完,旁边又有别的人引荐过来。今晚的晚会是他一位老友举办的, 来的基本都是熟人,但也没免不了一些社交场。他这几年已经很少去干涉陈时明的决定,可还是一些人想方设法来试探他的态度,也有想利用他与陈时明打好关系的。
目的太明显了。
“海湾那个项目,听说时明那边也在招商, 陈总这边有什么打算啊?”
陈建鸿与旁人碰杯, 语气如常:“海湾那边的项目是时明在弄,我已经不管这些事。”
想趁机攀近关系谋利的人尴尬地笑了笑。
“现在小陈总在S市名声显赫, 手段非凡啊。”
“那可不止呢, 陈总两个儿子都优秀,听说其昭那孩子把东区那边公司打理得有模有样, 上次跟我们公司还有过合作, 我们那个总监赞不绝口啊。”
陈建鸿的神色没多多少变化,但眉间舒缓了一些, “还年轻,得多磨砺磨砺。”
陈建鸿这两年开始把任务交接给两个儿子,S市业内的人都看在眼里, 想攀近乎便成了难事, 以前陈建鸿两个儿子关系不和睦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大儿子优秀小儿子窝囊,很多人表面上不说,可实际上也就没把陈其昭放在眼里。
可几年前陈家把世交林家扳倒之后, 林氏的产业如山倒, 也因此使得S市部分产业跟关系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还有人打算等陈家林家两家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手, 谁知道陈家在经历那样的波动后没有一蹶不振,反而是越挫越勇。
东区那片地方,是规划的新兴发展区,陈建鸿把业务交给陈其昭的时候,他们还觉得是陈建鸿宠儿子宠上天,不交给能力出众的大儿子,反而交给小儿子去作……可谁知道,这么一作,就作成了现在东区的一大新兴势力,隐隐有独占鳌头的气势。
有的人动了心思想跟陈其昭交好,但陈其昭表现出来完全不像是个初入社会的毛头小子,能力手腕完全不输给他大哥陈时明,想要拉近关系不是容易的事。
一人提起来,另一个人接着应和,夸赞的话中带着几分试探。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陈家两个儿子的婚事上,早在几年前就有人撮合过陈时明与其他人,他们这些人家里也不差,跟陈家也来往了好些年,时候差不多也可以谈谈联姻。更何况现在陈家有两个儿子,都非常优秀,谁不想借着陈家这股东风乘风而上?
眼看着说陈时明,陈建鸿无动于衷,旁边有个人起了心思,拐到陈其昭身上。
“其昭年纪不小,现在在读研吧?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女儿今年也在S大读书,平时听过……”旁边有个建材公司的老板说到此处接着说道:“有时间让孩子两个吃吃饭……”
这话出来,旁边就有人拉住了他。
陈家两个儿子表面上是单身,可实际上单身的人就只有陈时明一人。陈家没对外宣扬此事,可陈其昭这些年跟沈家小儿子沈于淮走得特别近,跟陈、沈两家熟悉的人都知道那两孩子在处朋友,双方家长已经同意好几年了,据说再过不久可能就要去国外结婚。
可同意归同意,两家没宣扬的事,更何况是两个男人,这里面掺着多少秘闻也说不定。
旁人的脸色冷了下来,引荐建材老板来见陈建鸿的人脸色也有点难看,“这婚姻的事,还是得看孩子的意愿。”
建材公司的老板闻言愣了下,听着周围的话,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陈建鸿与好友原本说着事,听到旁人提到这事,脸色倒是很平常,他笑了笑:“这点倒是不劳烦老弟了,其昭那孩子已经在处朋友了。”
周围其他人打着哈哈圆场,陈建鸿没太大的变化,没过一会,他见妻子张雅芝过来,又与好友说了两句,很快就跟着离开了。
一场宴会持续到了九点多,陈家的司机过来,陈建鸿才跟妻子上了车。
“所以说这种场合还是累,刚跟姐妹聊了几句,都在给我推他们亲戚朋友的闺女。”
张雅芝看着手机vx,里面已经有不少人给陈时明介绍老婆,她这两年也不是没催孩子,只是陈时明一心扑在事业上,跟其他闺女吃过两顿饭,就没然后了。
张雅芝:“这让时明跟女孩子吃饭,他从头到尾板着脸……我还以为他不太会跟女孩子相处,可跟雪岚吃饭的时候也不是这样,他们两个不是说得还挺好的。”
陈时明跟女孩子确实相处不太来,可他又跟沈雪岚聊得挺好。
原先张雅芝以为陈时明对沈雪岚有点意思,可这几年也没听说他们处上朋友。
陈建鸿也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听着妻子说话,“那能一样吗?他那是跟雪岚谈生意。”
说不动陈时明,张雅芝就随孩子去了,她皱了皱眉,把几个聊天记录删了:“还有给其昭谈朋友的,上次不是说过了,我们其昭跟于淮都谈了好几年了,没结婚可不代表分手,这些人真是……”
车厢里,夫妻两人谈着话。
“定下来也好。”
陈建鸿语气平淡:“上次跟于淮谈过,说是想等其昭研究生毕业,现在读着书,于淮的考虑还是周到。”
张雅芝微微看了眼丈夫,注意到他手机页面上的电子杂志,“这些那么难,每次都看这些,你能看懂吗?”
那是人工智能的期刊杂志,前段时间陈其昭的论文上了国外的知名期刊,她闲暇的时候听到丈夫跟友人谈话的时候提过这件事,只是这人很少在家里看这些,看那么多东西也只是为了能在饭桌上谈及孩子学业的时候能听懂两句。
陈建鸿扫了眼上边的英文,“专业的东西说不到,但至少知道这个领域目前走到哪个程度。”
张雅芝无奈道:“所以前两天又给他学校捐了个实验室?”
陈建鸿面色不变,不紧不慢地说道:“陈氏一直有在投资支持本地高校科研建设。”
张雅芝:“我听老徐说,最近也在投资一些大学生竞赛?这是在给集团培养人才吗?”
陈建鸿话少,人又严肃,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个严父的形象。
陈时明大半的性格都是从他身上来的,他关心孩子,却不会明着说出去。几年前的事情发生后,张雅芝知道丈夫意识到跟孩子的交流脱节,这些年也在尝试慢慢改变自身的毛病,会跟两个孩子谈集团的发展,也会在意孩子的兴趣爱好。
陈其昭读研,家里最先支持的人也是他。
只是他没说话,隔天让助理整理了一份研究生导师的名单。
陈建鸿看了她一眼,但没说话,“其昭说他这周回来?”
“回来,晚上到的家。”
张雅芝。
陈建鸿道:“那明天叫上于淮,上次去的那地方,钓的鱼还挺大的。”
陈其昭跟沈于淮同居也有好几年,读书的时候一般都住在外边,周末的时候偶尔回家里来,有时候带着沈于淮过来住几天。陈建鸿这些年卸除一些职务后,空闲的时间变多了,每逢孩子到家里的时候,他一般也在家。
钓鱼这个想法还是沈于淮提出来的,那段时间陈其昭备考,刚好郊区那边有个大湖,周末几人都休息,陈建鸿就跟着沈于淮和陈时明过去,去了几次后就爱上这个活动,偶尔周末放松的时候也会自己去钓,钓到大鱼的时候还会带回来让厨房烧。
沈于淮每次来家里的时候,陈建鸿总会叫上他。
后来陈其昭也会跟上,只是沈于淮跟陈建鸿钓鱼的时候,他偶尔就在旁边待着。
最近陈建鸿发现了一个钓鱼的好地方,就等着沈于淮哪天有空一起过去。
张雅芝无奈道:“于淮估计没办法了,他这周出差。”
陈建鸿停了一下,“那下次吧。”
车很快就到了家里,夫妻两人到家的时候,客厅没什么人。
问了管家知道兄弟两人都在自己房间里,估计有别的事忙。陈建鸿闲来无事,就跟着妻子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今晚刚好播到一个有意思的节目,夫妻两人看得晚了些,别墅里的佣人都去休息了。
陈其昭去厨房的时候正巧遇到张雅芝,他原本想来倒点水,看到张雅芝在煮面。
“你爸晚上没吃什么,给他弄点东西当宵夜,要吃吗?我多做点?”
张雅芝问。
陈其昭也有点饿,“不用多。”
他问道:“怎么这个点他还没休息?”
“晚上跟我看电视来着,刚来了电话就去你哥书房了。放心吧,他这段时间的作息都很好,今天特殊情况。”
张雅芝解释着,余光瞥了眼站在旁边的儿子,“明天不用去公司吗?休息?”
“这周末没事,不用出去。”
陈其昭眉头松开,见张雅芝在旁边忙活,也上去打了下手。
张雅芝看着他切东西的手法,笑着问:“于淮教的?”
陈其昭没应,又给她递了调料盒,“还要拿什么吗?”
“不用了,快好了。”
张雅芝搅拌着,“你爸还以为于淮这周过来,打算叫上你们去郊外钓鱼来着。”
陈其昭看着面,闻言稍稍一停:“他最近这么爱钓鱼?闲得慌?”
“是闲得慌。”
面很快就好了,张雅芝捞了起来,笑着说道:“他上次发现了个地方,还买了新钓具,一个人过去又没意思,就等你们有空过来。可惜了,他还等了好几周,你们前段时间又忙……”
张雅芝边说着边看着孩子,没见陈其昭脸上有什么变化,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陈其昭帮着把面弄好,“我给你买了条项链,放你屋里了。”
“怎么每次回来都买东西?”
张雅芝擦了擦手,“我怎么没看到,你放哪了?”
“你梳妆台柜子里。”
陈其昭端着面,“我上去吃了,有个代码没跑完。”
张雅芝看着孩子消失没影,把厨房简单地收拾了下,给丈夫送了面,书房里两人谈工作谈得差不多,陈时明正准备去休息。她跟人聊了一会,回到房间才看到那个漂亮的首饰盒,里面是一条珠宝项链,嵌着一块漂亮的红宝石。
陈建鸿问:“孩子又给你买东西了?”
“嗯,你看这个好看吗?”
张雅芝问。
陈其昭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首饰包包,这几年她自己没添什么东西,倒是陈其昭买的东西都快堆满她的首饰盒。张雅芝试了试项链,戴了好一会才摘下来,放到琳琅满目的首饰盒里,注意到旁边另外一个小盒子。
“孩子给你买的袖扣。”
张雅芝把袖扣拿起来,陈其昭每次买东西,都只说一件。
陈建鸿看了眼,低头看报纸:“是吗?放着吧。”
张雅芝无奈地看着他,“那我帮你收之前的盒子里了。”
隔天她睡醒的时候比较晚,下楼没见到以往在客厅里看报纸的丈夫,疑惑地喊来了管家。
“他一个人钓鱼去了?”
张雅芝无奈问。
管家:“先生是跟大少二少一起去的。”
张雅芝微微讶异。
管家解释了几句,她才知道父子三人早上都起得挺早的,陈其昭下来最晚,直接让佣人拿了钓鱼的工具,说了几句三人就出门了。
“其昭那孩子怎么说的?”
张雅芝好奇问。
“二少就问了句走不走,先生没说什么,就吩咐我们拿东西了。”
管家:“正巧大少也没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流程简洁到没有多余的话,几句话的功夫人就出门了。
“这孩子。”
张雅芝眸光柔和下来,吩咐道:“那准备点吃的,今天估计不回来了,我给他们送过去。”
后来(三)
G市市郊, 某处高级研究所内。
几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聚集在一起,对着新出来的数据结果进行激烈的讨论,周遥遥抱着记录板站在旁边, 面对这样的讨论实在无措, 只得看向旁边面色沉静的男人。
她是跟着导师来这边参与研究组, 现在她的导师跟人吵翻了天, 一群人里仅有这位来自S市的沈老师脾气温和,没有参与其他人的激烈讨论。
说是脾气温和, 可沈老师对待实验也是非常严谨,不容马虎。
这次的封闭实验全国各地来了不少研究员,持续了几天原本快要收尾,结果这位沈老师昨天晚上发现一个大问题, 引发了实验组内部的讨论,现在的方案需要打翻重来, 好几个老教授说得脸都红了。
她没有参与内部的实验, 只负责给各个研究员打下手, 几天下来对这边实验组的情况有些了解,也听过这位沈老师的名声。
沈老师年纪轻轻功成名就, 还带出了好几个优秀的学生, 目前就职于S市第九研究所。这次是他们实验组遇到一个难题,沈老师去年的论文刚好提到这个问题,他们实验组才向第九研究所请求帮助,请来了沈老师的团队。
原本说的一周时间, 结果因为实验中出现的问题,已经拖了将近半个月。
但沈老师没有表达任何不满, 反而是跟第九研究所那边协商了时间, 在这边多待了点时间。
争论约莫过去半小时, 沈老师才参与了讨论,室内的氛围一下子变好了起来。
周遥遥见过很多遇到问题争论起来像吵架的研究员,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像沈老师这么脾气好的人。像今天这样的争论,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也发生了很多次,每次沈老师都是等其他人争论出一个结果之后才抓住问题点进行讨论,就这段时间观察以来,一般沈老师开口,这次的讨论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她跟在旁边帮忙记录东西,见这群研究员讨论完,转而打算去实验室内试试新变量。
研究员们开始换地方,她不能进实验室,但还是跟着其他人过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到地方的时候看到沈于淮已经进了实验室,正在跟实验室的研究员讨论事情,讨论过后还去检查仪器,之后其他研究员才跟着进去。
“沈工每次进实验室前都得检查好几次。”
“是啊,我感觉沈工简直把实验室的守则印在脑子里,太规范了。”
周遥遥听着旁边人的讨论,想到之前听到沈于淮在跟所内其他研究员说话。当时是沈于淮路过他们的实验组,站在玻璃窗前观察,周遥遥跟着实验室的师兄在忙碌别的事情,没一会就被叫停了实验。
原来是沈于淮发现一个仪器的参数调高了,建议他们调低一点。
当时是带队的工程师跟沈于淮进行交流,周遥遥在旁边听着,听到沈于淮跟身边的刘老师说着话。
刘老师说:“你这进实验室前的毛病还是得改改,那个参数数值调高点也没关系,效率高。”
沈于淮简单地回了一句:“机器负荷也大,超负荷使用容易引发机器故障。”
“那是新机器……唉说不过你。”
刘老师:“自从几年前出那档子事后,你也太紧张兮兮了吧。”
沈于淮:“嗯,人不能食言。”
后来两人说着说着越走越远……实验室的研究员问了带队的工程师,工程师才回道:“沈老师啊?他确实这样,我听你们吴老师说,他在第九研究所那边才严谨,学生进实验室他都会再三交代……怎么说呢,他特别惜命,明明做这种危险工作,可每次都尽可能地杜绝隐患,一点也不马虎。”
带队的工程师了解一些事,就说起第九研究所的往事。
听说几年前第九研究所与跃泽化工合作的仪器出现问题,如果不是沈老师及时发现,那次仪器问题就真酿成大祸。但发生那件事在业内的影响还是颇大,据说当时沈老师的爱人也到了现场,人都急疯了,自那以后沈老师就变得特别谨慎,实验室再也没出现过问题。
周遥遥也经常出入实验室,有些规则是写着的,但他们知道危险系数不大,没有那么严苛地去遵守。
可一个人能践行这样的准则好几年,周遥遥心想着,沈老师一定很爱他的爱人。
进实验室后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期间有人进出,等到结束实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周遥遥跟着导师记录一些事情,忙完的时候比较晚,刚走到办公室就听到办公室内有个温和的说话声。她停住脚步,注意到办公室左边靠墙的办公桌处,男人已经换掉那身白大褂,穿着一身简便的休闲服,边打着电话边在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她走了进去,听着导师说话,余光看向旁边。
“中途发现个问题,可能回去还要晚几天。”
男人眉眼微弯,说话的时候轻松自然,跟实验室内的那种严谨截然不同,“是吗?那你们钓了多少,有大鱼吗?”
“你也钓到了?”
“野外蚊虫多,你出门没喷点药水吗?”
“我看到照片了,阳台放左边那几盆少浇点水。”
“晚饭吃的什么?”
……
男人的声量一般,但周遥遥还是听到了里边的耐心与温和,沈于淮聊的都是家常的事,可那种对电话里人独特的温柔太特别了。
“沈老师,跟家人说话呢?”
旁边的研究员道:“听你们说吃的,我都听饿了。”
桌面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沈于淮提起了笔记本,“那早点下班。”
研究员笑了笑:“得等我这个表填完,你先去吧。”
沈于淮微微颔首,边打着电话边往外走,“现在准备回寝室休息,刚跟同事说话……我们食堂吗?也还好,没能比上S大。”
人走了,办公室的研究员说起话来。
“还没见过沈老师的爱人,他朋友圈都不怎么发。”
“听说他爱人是读人工智能的,计算机哎,小两口都是高材生,上回我电脑出问题,沈老师还帮我打电话问了。”
“我怎么听说他爱人是开公司的?前段时间沈老师打电话的时候,他爱人好像去出差谈什么项目。”
……
接下来几天,研究所内都忙疯了,特别是实验组那边,进度赶得非常快。
沈老师团队下周要走,他们这边的进度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怎么了?其昭没接你电话?”
刘随换上了白大褂,看到沈于淮拿着手机站在旁边,迟迟没关上储存柜的门,“可能在忙吧?你前几天不是说他出差吗?”
沈于淮微微垂眼,他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陈其昭并没有回,刚打电话的时候关机。
昨天晚上两人视频聊天的时候,陈其昭没有说他今天的出差安排……会关机的场合,可能是在开会。他给陈其昭的助理小周发了消息,才关上门。
刘随继续道:“这几天没见,你这一个电话也离不开他啊?”
“十八天。”
沈于淮语气淡淡,看了下腕表:“走吧,忙完早点下班。”
刘随:“早下班干嘛去?”
沈于淮道:“回去给他带点东西。”
今天的天气不错,研究所外日光晴朗。
实验室的事情提早结束,明天又是周六,周遥遥跟同事约好今晚出去看电影,早早忙完别的事情后,导师大手一挥给他们提前放假。除了他们,还有隔壁实验组的人,几人约好了在研究所门口集合,她这边跟着同事刷门禁卡出门。
天气已经是秋天,外边的风有点大,他们没出去外边,在研究所的接待大厅等着。
没一会,有个年轻人从门外进来,推动门的时候带动了一小股风。周遥遥循声看过去,进来的人年纪约莫跟她差不多,穿着黑白相间的外套,随意地背着个单肩包,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漠。
他进来之后跟前台的人说了一声,很快就在旁边的休息椅坐着。
研究所这边很少来年轻人,平常见到的要么是研究所的领导,要么是外边来谈合作的人。年轻人的气质跟研究所有点不太符合,或者说他身上那股气场特别,周遥遥跟同事聊天的功夫,两人都没忍住往他方向看。
年轻人进来之后就看着手机,他打字的速度很快,手指又白又长。
除了回手机消息,他还出去接过一两个电话,没过多久又进来。
“这是来等人吧?”
同事问:“长得还挺帅的。”
周遥遥点点头:“可能是哪个老师的儿子?”
“没见过哎,生面孔。”
同事又道:“莉莉他们还没出来吗?也太久了。”
周遥遥道:“应该快了。”
研究所里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下班,周遥遥的朋友还没出来,那个年轻人等的人也没出来。
每逢门禁那边的声音响了,年轻人总会抬头看一眼,但又很快偏过头。
终于,门禁那边的声音再次响了。
周遥遥抬起头,看到是沈老师跟刘老师。
“沈老师都出来了?”
同事道:“莉莉他们也太慢了,我进去里边看看。”
周遥遥正打算跟着过去,忽然看到一直坐在休息椅上的年轻人动了。她不禁侧目,只见那年轻人的脚步快了不少,跟他们擦肩而过,径直朝着沈于淮的方向走去。
沈于淮听着刘随说话,垂眼看了下手机。
给陈其昭发的消息没回,对方也没打电话给他。
旁边的声音停止了,沈于淮正想收起手机,抬眼之前忽然看到出现在自己视野范围的一双鞋子,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鞋子的主人也没动,就这么静静地挡着他的路。
“飞机延误了,我过来的路上还担心你下班,幸好赶上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裹挟着风的味道,其实只有半个多月没见,却好像是隔了好久好久。
刘随道:“突然想起来张哥好像找我有点事,于淮你们先走啊,我回实验室一趟。”
说完脚步飞快先走一步,一下子就没影了。
沈于淮道:“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陈其昭看着他,“昨晚说了,说想见你。”
“等多久了?”
沈于淮道。
陈其昭:“刚来,没等多久。”
两人说着话往外走,秋风随着玻璃门涌了进来。
周遥遥跟同事不敢多看,但又十分好奇,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才敢小声地讨论起来。尤其是刚刚推开门的时候,他们看到沈老师牵着那个年轻人的手,两人的举止亲昵,也十分熟悉。他们见过沈于淮对待他人的模样,也知道他温和但时常与人保持距离。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见沈老师主动去靠近一个人。
后来(四)
往外走的时候, 遇到了不少人。
下班出来的人本就多,沈于淮近段时间在所里出名,不少人看到他都习惯性地打招呼。陈其昭跟在沈于淮身边, 看着他与人交谈的模样, 并没有出声打扰。
沈于淮这几年的模样没怎么变化,只是年轻那股锐气变得更加内敛,待人处事之中都是人情世故。
“怎么了?”
沈于淮看他。
陈其昭余光瞥了眼远处几个回头看的人, “沈老师很受欢迎。”
上辈子沈于淮也经常外出出差,天南地北, 有时候一消失就是半月一月,最长的一次将近三个月。
那时候陈其昭工作也忙,即便想要见到人也只是在vx上约时间,等到沈于淮看到消息回复他, 然后再选一个空暇的时间点。两人见面的次数少, 每次待的时间也不长……特别是后来忙的时候, 一个月未必能见上一次面。
陈其昭之前没觉得半个月没见有什么, 可这段时间一个人住着的时候,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秋天夜晚的风特别凉爽, G市研究所在郊外,距离市区有点距离,陈其昭跟沈于淮出来之后依稀看到好些人在等车。两人先去了沈于淮的住处放东西, 最后才一起坐车去市区。
晚上两人是在市区吃的饭,吃完之后沈于淮带着陈其昭去逛当地的几个夜景。
沈于淮来这边这么久, 其实很少来市区这边,有时间他基本都待在实验室, 想尽快把事情解决返回S市, 但是刘随跟所里的同事经常出来, 他偶尔会看到他们发的朋友圈。
两人在溪边散步,凉爽的秋风裹着水的味道,堤上还有其他人在散步。
没有城市的喧闹,G市乡下这边安静,入夜只有虫鸣跟隐隐炊烟的味道。
等到将近十一点,两人才回到酒店。
陈其昭的酒店离研究所半个小时路程,沈于淮没回研究所那边,路上的时候,他收到了陈其昭助理小周的回复,才知道陈其昭为了能来G市这边待几天,提前处理了一部分工作,连着学校那边也请了两天假。
房间里是大床,孤零零的行李箱被推到角落里。
“这件衣服应该能穿。”
陈其昭从行李箱里挑挑拣拣,拿了两件丢给沈于淮,“去洗澡。”
沈于淮看到行李箱里的东西,满满当当,他接过陈其昭的浴巾,余光瞥到行李箱底压着的东西,开口问道:“我一个人洗吗?”
陈其昭蹲着,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看了一会,沈于淮拿着浴巾进了浴室,“那我先进去了。”
酒店的浴室是磨砂门,有点透明,沈于淮进去的时候能看清一个轮廓。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了起来,陈其昭停了一会,从行李箱里拿了东西。
浴室内的温水刚调好,热气漂着蒙了镜子。
没有关紧的磨砂门被推开,陈其昭刚走进去,有只湿漉漉的手就拉着他,扣着他的手抵在了磨砂玻璃上,散开的热气使得浴室内飘着朦胧的一阵光。
陈其昭仰头与沈于淮亲吻着,花洒的水流溅在两人身上。
一点点往后退着,最后两人撞在淋浴间里,从天而落的水流彻底淋湿了陈其昭,陈其昭快要睁不开眼,亲吻的间隙里来不及呼吸,却有种对方的味道笼罩了自己。
温热的水流随着攀升的体温,半月没见的情愫好像在此时此刻被挑动着。
花洒的水流被拨停了,陈其昭睁开眼,酸涩的眼睛瞥见沈于淮的身后,淋浴间外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照着两人狼狈的身影。光怪陆离间,他看到镜中的自己,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重生这么久,有些记忆快要被他置之脑后。
这段时间他没怎么打理头发,额发似乎长了一些,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跟镜子中的自己叠合在一起,一如狼狈的上辈子。可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想到那些荒唐的过往,他却没有之前那种情绪波动,就像是隔着一面镜子,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
“看什么?”
沈于淮微微放开了他。
陈其昭的视线从镜子移到近在咫尺的脸上,没有回答。
两人眼眶因为水流的刺激稍稍泛红,浴室内的热气使得温度逐渐攀升。
阴霾痛苦的过往,好像在这个时刻,可以是不值一提。
陈其昭堵住了沈于淮的嘴,手拨到旁边的花洒,凉水从天而降。
吻一路往下,最后咬在沈于淮的脖间。
……
隔日上午,周遥遥到导师办公室的时候还早,见到几个老师正在商量着什么。导师让她去把今天需要的资料打印出来,她就站在打印机旁边,边打印边听几个老师说事。
这一说就说到昨天沈于淮下班有人接的事,原来有不少老师已经见过。
她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沈老师爱人是特意从S市那边过来的。周遥遥莫名就想到昨天刚见到那男生的模样,她们在那等了有段时间,那男生就一直在对面等着,也没打电话给沈老师。
说不出那种感觉,就感觉说对方已经习惯等沈老师下班,不会打电话催促,也不会着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的时候,就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就好像等待不是一件烦躁的事,而是充满期待的。
“遥遥,东西打好了吗?”
有人问。
“马上好了。”
周遥遥整理了文件。
“沈老师还没过来吗?”
“今天真稀奇,沈老师以往很早到的。”
周遥遥才注意到沈老师今天还没来办公室。沈老师的团队来研究所已经有半个月多,周遥遥每次过来的时候都能看到沈老师在工位上工作。沈老师一直很早过来,很多人都是踩点进的办公室,他每次都能比其他人早到半个小时或者一小时。
她余光瞥到办公室内的挂钟,注意到还有几分钟就到八点半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比以往急了几分,办公室里的人往外看,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愣了一下,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沈老师?!”
离得近的一位研究员讶异道。
办公室里其他人的注意力移到沈于淮身上,沈于淮今天没拿公文包,穿了一件有点潮的外套,黑白相间外加几处英文印花,拉链快拉到顶,没见到里面的内衬。
沈于淮以往的着装很单调,穿衣风格简单,他可以穿着单色的外套,里面穿一件浅色的内衬。
可今天他的着装风格跟平时天差地别,就好像一下子鲜活起来。
“来晚了。”
沈于淮道。
“不晚,刚好。”
这刚到上班时间呢。
沈于淮应了一声,到工位上拿了几个文件,“刘随过来了吗?”
“去实验室了,说是电脑帮你带过去了。”
旁人道。
人一过来,办公室内的节奏就快了起来,见沈于淮过去实验室,其他人也不再闲聊,纷纷跟了上去。
周遥遥打印了东西,急急忙忙给导师送过去,之后站在玻璃窗外等着其他人安排。
“沈老师昨天晚上跟人出去了,早上还是刘老师帮他把电脑拿过来的。”
“早上还踩点进的办公室,刚刚几个老教授还在调侃他呢。”
“别感觉沈老师今天的心情很好。”
可能是旁人在讨论的缘故,她的注意力落在实验室内那个男人身上,看到他白大褂底下的内衬也挺特别的,黑底白印花,白色的痕迹好像要从衣领里爬出来,格外特别,沈老师从来没穿过这种风格的内衬。
周遥遥心想着,见到几个老师出来讨论数据,导师喊她过去。
这一过去,沈于淮正好站在导师旁边,她在后面看着的时候,注意到沈于淮侧颈靠肩的地方有个浅浅的红印。他恍然反应过来,想到沈老师今天的穿衣风格。
这种风格……更像是昨天在大厅的那个人。
接下来几天,周遥遥下班的时候,也看到沈老师下班。
实验室的事情解决,沈老师也没长留在实验室里等其他结果,而是按时上下班。周遥遥偶尔早点出去,能看到沈老师的爱人准点地在大厅等着,等到沈老师过来,两人并肩往外走。
她听到有加沈老师vx的同事说到,沈老师这几天一下班就跟爱人出去玩,发了几条朋友圈,只是没照到人。
前天周末,还看到沈老师跟爱人在G市有名的特产店里买东西,似乎是要带东西回去给人,买了很多。
一晃眼就到了回程的日子,第九研究所这段时间帮了大忙,回去的航班,周遥遥跟着导师一起到机场送人。她见到沈老师站在靠外的位置,一直低头看着消息,似乎在等着什么。
没一会,周遥遥注意到沈老师的视线往外看,跟着看过去的时候,见到那个年轻人拉着行李箱走了过来。
两人站在人群外,沈老师跟对方说了几句,年轻人的嘴边挂着笑,与冷漠着一张脸站在研究所大厅时不一样,放松下来,一切都变得有点不同。
而沈老师眸光温和,说话的时候脸上也带着几分笑容。
说到后边,沈老师忽然调整了站位,低着头靠得极近,像是在亲吻。
周遥遥立刻回避了目光,等再看过去的时候,年轻人已经先拉着行李箱去过安检,而沈老师又恢复那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与人交往的时候少了笑容。
宛如春风,一旦过去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明明没有太多的表现,可她就是觉得,他们一定很爱彼此。
云层之上,万里静谧。
安静的机舱内,沈于淮微微侧目,旁边的人坐姿松垮,出神地看着窗外。
他没有出声去打扰的对方,而是追着对方的视线,望向遥远的他方。
许久,沈于淮收回视线,书已经好久没翻下一页。
眼睛有些干涩,沈于淮捏了捏眉心,稍稍调整了下姿势,只是这几天赶进度的疲惫一点一点地爬上来。
陈其昭偏过头的时候,沈于淮已经睡着了。
男人的手还按着书,眼睛已经闭上,隐约有平稳的呼吸声。
陈其昭一下子放轻了动作,他轻轻在沈于淮的耳边喊了一声,沈于淮没应。
他找空乘要了张毛毯,随即放轻了自己的动作,拿走沈于淮手里的书,将他的眼镜小心翼翼地拿下来。
一寸寸往外移的时候,陈其昭注意到男人微长的眼睫,以及眼底下小小的青色。他动作一顿,眸光在对方的眼睛上停留许久,他在很多时候都看过沈于淮的眼睛,也知道这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有多好看。
眼镜已经拿了下来,陈其昭稍稍侧身,在对方的额间亲了一下。
只是刚一亲,沈于淮的手就按在他的手上,男人并没有睁开眼,可陈其昭莫名觉得他还在看他。
吻额的动作转而往下,亲在眼尾,亲在唇角。
沈于淮没有睁开眼,随着对方的动作,回应着他的亲吻。
陈其昭放开他,声音小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妈说他让张叔来接机,晚上去我家吃饭。”
沈于淮应道:“嗯。”
陈其昭又道:“吃完之后我们回公寓,我昨天让小周找人去打扫了。”
沈于淮:“好。”
陈其昭把东西收了起来,坐回去的时候小声问道:“困了吗?”
沈于淮声音带着几分哑,他的手从按变成十指交扣,交叠的手就放在两人之间,“困了。”
沈于淮微微靠着陈其昭这边,声音带着几分慵倦:“睡一会吗?”
“嗯。”
陈其昭仿佛也困了。
两人的体温通过交叠的手传达着,人在身边的存在感格外真实。
真实像是冲淡了所有阴霾,不是镜花水月,也不是虚无缥缈,剩下的只有一望长远的坦途。
所爱的人都还在,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走了。
---全文完---
番外同居(四)
星辰健身馆就在沈于淮的公寓附近,离得近,步行十分钟就到。
离得近,平时没课想要过去就也简单,不会太浪费时间。
沈于淮不是每天都能准时下班,比起准时下课的陈其昭,沈于淮下班要看实验进度,甚至周五没忙完的工作很有可能在周六日还要被临时叫去实验室查看数据。周六两人还能待在公寓里睡到自然醒,周日下午沈于淮就有可能被导师一个电话叫走。
周日晚上,沈于淮还在实验室忙,让他不要等先点外卖吃。
陈其昭不太饿,想随便找点吃的,一拉开公寓里的冰箱,里面填得满是满,全都是生的,陈其昭不太会做饭,想要随便找点泡面应对的时候,才想起来这地方不是他寝室,没有时刻备着零食或者泡面,想吃的时候还得下楼去超市买。
为了几人难得的喝酒时间,才到周日,群里就十分热闹,消息一条接一条,都在商量着明天除了喝酒还要去哪玩。
[-颜凯麟:周二直接去凯子朋友那,离得不远,我跟我哥下课就走。]
[-刘凯:行啊没问题,你们能玩多久啊?]
[-颜凯麟:我周三早上没课,能玩晚一点,昭哥好像是10点后课。]
[-程荣:陈其昭组局我叫多点人行吗?]
消息隔了好一会,他们才看见陈其昭慢吞吞回道。
[-陈其昭:可以。]
[-颜凯麟:你怎么回这么晚?沈于淮在你旁边?]
[-陈其昭:他加班,[图片]在超市。]
照片里是购物车,陈其昭正在逛超市买零食。
戒烟的时候他牙瘾很大,总想嚼点东西。
超市离沈于淮家没多远,陈其昭下楼之后推着购物车去了零食区,把自己常吃的那几款零食直接放购物车里,经过的时候还发现一款沈于淮曾经买过的蓝色薄荷糖。他站在糖果区前选了一会,拿了薄荷糖后还拿了点柠檬糖。
满满当当一购物车,拉到柜台前结账的时候,陈其昭的目光不经扫向结账台旁边的货物架。
他停了一会,在货物架某排计生用品处拿了几盒,又想到家里的可能不够用,拿完之后又多拿了两盒。
回到家后他把零食随意放在厨房旁边的储物柜里,拿了包零食就坐在沙发上看资料,他先是把小周今天发来关于东区那边的业务项目进展文件看了,还没等他看完,就接到了陈时明的电话。
陈时明似乎刚回家,打电话的时候带着电视剧的背景声,“顾慎跟顾正嵩的判决下来了。”
陈其昭闻言一停,开了网页搜了,看到二审判决已经下来了。这段时间他一直保持着去看心理医生的习惯,也强迫自己不再去关心这些既定的结果,但是看到判决结果下来的时候,他没有很高兴,也没有很激动,心情比他想象中平静很多。
就仿佛这件事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他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不会再受到这些消息的影响。
“这样吗?”
陈其昭划着网页,看到‘死刑’的字眼,平静说道:“这样的结果也正常,顾家父子这些年为了走私贩药、违法流通危险化合物,手记里堆了那么多人命,得到这样的结果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与之相比,林士忠的判决结果跟上辈子没太大的区别,只是往后半辈子就只能在监狱里面待着了。
陈其昭把判决公告看了一遍又一遍,注意到另一边陈时明还没挂断电话,他回过神来,“今晚这么有空?”
“在看电影。”
陈时明又问,“妈问你这周六回来吗?”
今天刚刚周日,陈其昭想了下,“回,我周六中午回去。”
两人挂完电话,陈时明的视线重新放在客厅大电视上播放的电影,剧情走向让旁边的张雅芝频频皱眉,甚至无聊到让她抽空发了条朋友圈。
大儿子今天晚上难得有空,张雅芝知道陈时明不怎么爱看那些狗血电视剧,见孩子在客厅陪她看电视,就问陈时明要看什么电影。结果陈时明挑挑选选,不知道怎的,最后选了这一部《海线黎明》爱情片,评分50。
见陈时明看得认真,张雅芝只好坚持看下去,“时明,妈有个朋友的女儿今年刚毕业……”
-
沈于淮十点多才到公寓,到的时候看到陈其昭坐在沙发,腿上摆着台笔记本,注意力却在手机上。
听到声响,陈其昭抬头看了眼,“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沈于淮注意到远处的购物袋,“去超市了?”
陈其昭在刷朋友圈,忽然刷到张雅芝在一小时前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有陈时明,配图是跟儿子看电视。他点开照片大图,忽然觉得她看的这部电影画面怎么有点眼熟,好像是暑假那会他跟沈于淮去看的那部烂片《海线黎明》。
他没评论什么,就在张雅芝的朋友圈底下点了个赞。
沈于淮回来后去阳台,注意到阳台的绿植已经被浇过水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去厨房见到塞满柜子的零食,不禁抬头看了眼远处还在玩手机的男朋友。
他正想过去,余光却瞥见放在旁边柜台上的几盒还没拿进房间的东西。
“洗澡吗?”
沈于淮站在沙发后面,捏着陈其昭的后颈。
玩手机的人后仰抬头,与男人目光对视,“衣服好像还没收。”
“你先去洗。”
沈于淮说完往晾衣服的阳台走去。
陈其昭把电脑往旁边一放,穿着拖鞋就往主卧的浴室走去。
淋浴间里渐渐浮起一层暖气,陈其昭冲了个温水澡,见沈于淮还没拿衣服过来,正想对外喊一声的时候,浴室的门忽地打开了。
沈于淮拿着两人的衣服进来,放在另一边碰不到水的衣架上。
陈其昭站在花洒下,流水冲着他的头发贴在脸上,见到浴室里的人放完衣服还没走,陈其昭把湿漉的额发撩到后面,视线停在沈于淮身上,心跳得很快,“浴室里东西用完了,新买的放在……”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于淮从口袋里拿出几盒来,放进浴室干间的抽屉里。
“我刚刚在厨房外的柜子上看到了。”
沈于淮:“就拿进来了。”
陈其昭眨了眨眼,沈于淮直接进了淋浴间。
……
最后先睡的人是陈记其昭。
结束后,沈于淮只能自己去冲了个冷水澡,然后再收拾狼藉的卧室。去到客厅的时候,他注意到陈其昭的笔记本跟手机还丢在沙发上,他正拿起来,掀开的时候发现陈其昭笔记本还没关机。
笔记本界面里显示着输入密码,他知道陈其昭的密码。
周六那会陈其昭要做个计算机作业,打算用两台电脑做测试,顺口说了电脑密码,说是需要的时候也能用他的电脑。
沈于淮没动,他犹豫了下,最后将陈其昭告诉他的密码输入。
页面很快就打开了,沈于淮正想帮他关机,余光注意到有个网页没关,点开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判决结果的界面。
沈于淮的视线在网页停留许久,最后把笔记本关机,连同陈其昭的手机一起拿回了卧室。
卧室里有个他平时工作的长桌,旁边的一角已经摆上陈其昭的专业书,沈于淮把笔记本放在原来的位置,往书桌后面的书柜处看了看,那里有一格空出来给陈其昭放东西,上边都是文件。
他回到床上,将已经熟睡的人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薄荷沐浴露的香味。
手贴在他颈部脉搏上时,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他指腹一点点摩挲着,注意到陈其昭的喉咙滑了一下。
“其昭?”
沈于淮看他。
陈其昭没应,是真的睡熟了。
沈于淮的手停在男朋友的喉结处,随后移开,将人抱的更紧。
-
两人一谈起恋爱来就完全不害臊,陈其昭本身也不是别扭的年轻人,不觉得性有什么问题,一切都往着怎么舒服怎么来的道理,但这样想法没能持续太久。
两人早上起来也只有亲吻,就算撩拨几次,考虑到昨晚弄得有点狠,最后是沈于淮大清早洗冷水澡。
晃眼到周二,周二满课,陈其昭半天提不起精神,挨到最后下课的时候,陈其昭已经没心情开车了,干脆就找个司机接送,直接把他跟颜凯麟送去刘凯朋友的酒。
将近半个月没聚,程荣喊了不少朋友,会所包间几乎坐满了人。
开的酒还不错,陈其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喝酒,不掺和那群人玩游戏。
颜凯麟:“哥,不来几局吗?”
“不来。”
陈其昭眼睛都懒得抬,跟着沈于淮调作息的结果就是,白天只要够累,晚上九十点就来困了。
陈其昭就是来解酒瘾,但他也不想喝多,酒不是好东西。
旁人来劝酒,他就意思意思地凑一会,跟这些年轻人喝酒容易多,花样没那么多,也没花式劝酒,等到局里有人已经醉了说胡话的时候,陈其昭划着手机,正考虑着几点回去。
晚上赶不上门禁,不住学校寝室,只能说是带颜凯麟去学校外边的酒店凑合。
周二沈于淮加班,他都计划好了,明天早上早点回寝室换衣服,免得一身酒味。
陈其昭看着手机,回着沈于淮的消息,忽然注意到旁边的目光。
秦云轩今天也来了,坐的位置被颜凯麟挤开,此时两人视线交错,秦云轩记拿着酒就走过来。
秦云轩:“其昭,上次托程荣约你,他说你没时间,还好今天见到了,喝两杯?”
秦家这小子,陈其昭先前把人利用完了,就没再搭理他,也拒绝了。来之前他听颜凯麟唠叨了十几分钟八卦,听说秦云轩又换了个男友,上个月跟上上个月来带见面的人都不一样。
“今天没带男朋友过来?”
陈其昭微微挑眉,跟他碰了杯。
秦云轩停了下,笑道:“分了。”
他又道:“来喝酒玩手机多没意思,玩两句吗?扑克。”
“玩什么扑克啊!小昭来这边,缺一个。”
“刘凯醉得不行了,换个人来替他。”
颜凯麟醉意上头:“凯子不行了?”
刘凯嚷嚷道:“谁不行??”
陈其昭没在玩手机,手里揣兜里他都没去看,见到远处颜凯麟喝得凶,正想走过去救救场。
这是刚走几步,手里的手机震了下,他看到沈于淮的消息。
一划开,他的脸色稍稍一变。
20分钟前——
[-沈于淮:[照片]给你带了夜宵,你没在寝室?]
[-沈于淮:在图书馆?]
[-沈于淮:电话。]
现在——
[-沈于淮:?]
陈其昭:“……”
这破手机怎么没消息提醒的?!
20分钟没回沈于淮消息,沈于淮还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也没回拨。
怎么震动都不带震动的!?
秦云轩注意陈其昭的脸色,“怎么了?朋友给你发消息?”
陈其昭困意一扫而尽,人都清醒了。
他删删减减,发了条消息出去。
[-昭:刚刚没看手机,没注意到你消息。]
发完又觉得不太对,又打了个补丁打算找补理由。
[-昭:没在寝室,晚上出门了。]
[-昭:没离太远,门禁前能回去。]
颜凯麟见秦云轩跟人换了位置来陈其昭旁边,心想着这个臭渣男还想来这钓他哥,趁着他去玩游戏的功夫就凑过来,他拿着酒想过来把人挤掉,“哥,走走走,我们去那边玩游戏。”
陈其昭:“不玩了,我得走了。”
“走什么啊,这才喝了多久啊。”
颜凯麟刚勾住陈其昭,忽然见到对方手机界面弹出了一个语音通话。
一个熟悉的头像以及名字出现在他的面前。
[vx语音:沈于淮请求与你通话]
陈其昭:“……”
颜凯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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