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栗没说话,林惟溪问了两次都回复,她看过去,万栗还是没架住舟车劳顿,皱着眉嘴唇微动,快睡着了。
林惟溪又等几秒,在她以为万栗彻底睡着的时候,声音响了。
“你要是找不到,那换一个也行嘛。”
“总不能在一棵树上掉死。”
后面的声音逐渐模糊,林惟溪一怔,惊讶地瞥了万栗一眼,副驾的人眼底显出淡淡乌青,兴奋劲儿耗完就撑不住地睡着了。
刚才的话好像梦呓,石子坠进湖面也只留下涟漪。
出神之后还有几分想笑,她没想到万栗还惦记她这事儿呢。可能是在刻意忽略这个问题,林惟溪给她调整座椅,当什么也没听见。
油表指针不断抖动,密闭空间里的每一帧的呼吸都像被加了电影滤镜不断放慢,记忆盘踞在脑海挥之不去。
林惟溪表情渐敛,她忽然很不合时宜地察——
那个城市太大了,大到她不曾见过一个像他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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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万栗还是高估了自己,二十个小时的飞机不止累,到g市后还有点水土不服。
饭没吃几口人也迷糊糊的,林惟溪怕她身体起高反给万栗收拾好房间让她早早休息,准备再出去卖点预备用品。
走之前最后一遍确定,“没发烧吧?”林惟溪手背贴上她额头。
万栗摇头:“没,就是没劲儿。”
“水给你放在旁边,我出去买点东西。”林惟溪给她塞好被子。
g市晚上冷,林惟溪在外面碰见民宿老板还打了个招呼,她来这边已经一周多,对附近都比较熟悉。
手机上搜索附近最近的药店,不到两公里。
林惟溪买了一些万栗可能会用到的基础药品,还准备再买点葡萄糖,但货架上没找到。
药店值班的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数民族姑娘,鼻高瞳净,带着一点口音,在和一个穿着白夹克的男人说话。
“有葡萄糖吗。”林惟溪在货架上没找到,回到收银台询问。
“有的。”药店员点头回应,背过身从自己后面的高货架上拿下一盒:“二十九元八。”
林惟溪把手上的药也放在收银台:“一起结账。”
“好。”
收银员开始扫码,林惟溪手机解锁准备付款,旁边忽然传来“啧”的烦躁一声。林惟溪想起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气质挺好的,就是生了一张娃娃脸,让人感觉没什么距离。
她随意瞥了眼,那穿着白夹克的男人弓腰撑在柜台上,面前摆着一块黑屏手机和一根用旧了的数据线。
“一共八十七。”
收银员开口喊回林惟溪的视线,顺道也给了男人思路。
他挠了挠头发,跟林惟溪搭话:“你好能帮个忙不?”
“来给我朋友买药,结果这手机没电了也充不进去。”
林惟溪听出意思,男人面前摆的是金疮药和消炎药还有纱布什么的,应该是急用,她无所谓地说:“那我帮你付了吧,再回去一趟也挺麻烦的。”
那人听出林惟溪是个好说话的,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谢谢啊,那你给我留个号码,我回头还你。”
林惟溪没拒绝,用药店的笔给他写了个微信。
白夹克手里挂着塑料袋说谢谢,再三强调回去马上给她转钱。
林惟溪笑笑,说好。
男人车停在停在门口,动作一直停匆忙的,应该是真急。这条巷子路窄,林惟溪站在旁边让他先走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除了万栗还有其他人的几条消息。林惟溪上车先回了几条消息。
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吠,车前几道黑影迅速窜过,夜色难逢,星河迷宫。
梁裕开着车七拐八拐好不容易回到了住处,火急火燎推开门往里走。
他进门抬眼打量,一楼只有客厅亮着,桌子上几个外卖盒还没收拾,灯光暖黄照在空荡的白墙上。
电视机旁边的阴影处瓷台上还放着一个透明玻璃的鱼缸。
梁裕把鞋换一边,忍不住跟楼上的人抱怨:“真服了,我那手机不知道怎么坏了,差点白跑一趟。”
“不过还好碰见一个美女帮我把钱垫上去了,诶对了,我手机坏了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找地方修,谢忱则,你帮我把钱还一下。”梁裕把把金疮药扔桌上,拆了另一个消炎的往电视方向走。
房间安静,无人回应。梁裕忽然伸手捞起鱼缸中不到巴掌大的乌龟,凑近看了看它的眼,还是红得厉害。
梁裕把消炎药和龟粮混在一起,心疼得要命:“老九啊老九,你这眼睛再发炎下去就得变物种了,我可不想养兔子啊,你好好当一个王八,多活会儿知道不。”
“赶紧把饭吃了,一会儿再给你滴眼药水。”
乌龟动作慢吞吞地,看着比其他同类还要蔫儿点。可能因为是套圈救回来的,之前也没被好好照顾,病了也没人治,有点可怜。
梁裕盯着乌龟又叹气。
就这么出神了几秒,梁裕发现楼上的人还没回他,他皱眉,反应过来浴室有水声。
梁裕放大了嗓门,又喊。
“谢忱则,则哥?”
“你听见没,洗完帮我还个钱,七十。”
他等会儿还得出去修手机呢。
大约过了半分钟。
空荡的房间终于有了动静,水停了,哪个角落的门响,耳边传来脚步。
楼梯那角的光影晃动,男人黑发还在滴水,他往下走,宽肩窄腰,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带着成熟的力量感,拎着条灰色毛巾。
黑色t恤随着他动作勾勒出腹部薄肌和削瘦的身形。
男人没抬眼,垂着眸,鼻梁挺峻,语气低冷平淡,
“知道了。”
“号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