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蓝京视察了仍在建设中的两个国家级重点工程以及五个援助项目,旋即赶到省城与娇妻田甜相会。
婆婆去世后田甜客观上腾出更多时间,加之家里有保姆打理得干干净净,蓝维朴醉心于研究不问世事,她便偶尔双休把儿子托到同事家(辅导),乘坐飞机来到万泉“慰问”。
田甜心里有数,“慰问”这种活动自己不主动,自然有人主动,事实上也是——
解雨欣孕期三个月后正式“封田”,不再让蓝京耕作,姬小花便有了更多承受雨露的机会;不过外省也时常有人前来作客,包括容小姐、颜思思、方婉仪,郁杏子从没来过,天性冷淡疏懒的她宁可把时间省下来陪孩子。
这样合理有序的安排下来,蓝京倒也摆脱了过去饥一顿饱一顿的状况,只是时不时还是念念不忘下落不明的焦糖和黄芊芊。
田甜每次周六上午抵达省城,中午和蓝京共进午餐、逛街、购物——这些户外活动必须抢在前面,否则上了床便沦为蓝京的掌间玩物,全身绵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周日上午由蒲旭送往机场,紧接着往往是姬小花投入第二场战斗,毕竟田甜体弱气怯,一个晚上并不能让蓝京尽兴。
金秋九月的省城风景格外迷人,到处都是金黄色树叶衬着五颜六色的鲜花,田甜边轻快地四下游览闲逛,边讲述儿子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夫妻俩享受现实而又充实的美好时光。
突然间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蓝京犹豫了一下接不接——周末除非特别要紧的事,市府大院不会轻易打扰他休息,况且领导手机号码是保密的,外人绝少知道。
“接吧蓝京,别因为我影响工作。”田甜善解人意地说。
蓝京还是按下接听键,里面却传来组织部长庐陵平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听到似的,道:
“蓝书计,我……我有件事想向您当面汇报……”
“我在省城。”
蓝京语气不豫地说,暗想昨天工作日你干什么去了,非拖到今天?
庐陵平连忙道:“我也在省城……你在什么地方,我现在打车过去……不耽搁您太长时间,就一会儿工夫。”
打车?市委常委都配专车,庐陵平回省城也应该跟着吧?
蓝京心中不解,不过同为班子成员说到这个程度够可以了,四下张望,便说到梧桐大街秋色亭对面的潇湘茶馆见面吧。
田甜则去附近购物中心打发时间,准备多买些大西北特产带到学校与老师们分享。
等了半个小时,庐陵平匆匆出现在蓝京面前,居然戴了顶帽子,衣领也竖得很高,一脸紧张的样子。
蓝京轻松地笑道:“安平不争分夺秒陪同家人,跑这儿陪我喝茶实在没道理,我们平时在紫寺天天有时间喝。”
庐陵平苍白着脸低声道:
“我快要大祸临头了,蓝书计!”
“什么?”
蓝京紧紧凝视着他,暗想省纪委专案组那边有突破了吗,怎么没先向我通报?
庐陵平深吸口气:
“省正府万秘书长双规后精神出了问题——很可能出于保护或封口,玖马山的事还需要拖个厅级干部出来问责,大概就是我了……我得到消息新勍工贸要抖露我的黑账,之前万秘书长也这么被搞的!”
“嗯等等,”蓝京问道,“你确实收了新勍工贸的钱?”
“在那个圈子里,你不收,人家也有办法让你收,反正挣脱不掉,”庐陵平惨然一笑,“其实我是无辜的——不是说收钱,反正我在建筑圈里也不干净,但玖马山、新勍工贸、紫寺七建一连串的事,我真正是被拖下水……本来不关我的事,也不想从中捞取好处,纯粹看在省领导面子动用圈内人脉帮个小忙……”
“哪位省领导?”蓝京问道。
庐陵平幽幽看着他:“蓝书计还是别私下打听为好,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蓝京蹙眉道:“你现在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要向组织坦白争取从宽,我要寻求组织保护,”庐陵平急切地说,“我宁可坐牢也不想落得万秘书长暗无天日、非人非鬼的境地,我愿意接受公平的开放的审查!”
“你要知道一点,厅级领导干部都由省纪委专案组介入,没有例外。”
蓝京提醒道。
“是的,是的,我都想过,”庐陵平道,“但到了点上,到底交待多少问题外界根本不知道;我的想法抢在进去前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样反倒能震慑住对方,不敢乱来。”
“哦——”
蓝京听懂庐陵平的意思,却有几分踌躇,慢慢呷茶陷入沉思。
庐陵平看出蓝京拿不定主意,诚恳地说:
“我到紫寺时间不长,跟蓝书计以及班子成员交往很少,就算这样,我也看得出来蓝书计是实干家,真正一心一意想把紫寺经济发展上去的!去年以来的人事任免调整材料我也都看了,蓝书计的用人思路和精兵简正、削减冗员的气魄令人赞叹,正因为此,尽管没深交我还是本能地信任蓝书计,算作性命相托吧,毕竟此时此刻我也走投无路,蓝书计、紫寺市委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要不然……出这个门我打车到城郊爬到最高的山峰跳下去,一了百了……”
蓝京直截了当问:“你在紫寺有何人脉?”
“七建,”庐陵平坦率地说,“多年前它跟万泉二建合作就是我牵的线,后来有些工程项目找上门,我也帮它打过招呼,所以协助党少武洗钱的事儿都身不由己,到那一步不做也得做……我不是党少武那条主线的,万秘书长也不是,凡收好处费的都不算,真正……”
“好了,我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