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水果沙拉的确很快,把几种水果切成块,再挤一点沙拉酱,均匀拌好后就能吃,但圣女果需要对半切开,哈密瓜也需要去皮切丁,所以没等他把水果处理完,安枝予就从楼上下来了。
靳洲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追着她:“怎么下来了?”
安枝予身上的例假结束了,所以就换回了丝质的睡衣,三件套的款式,每走一步,胸前会有明显的颤伏。
目光不经意瞥到,靳洲喉结微微一动,他把脸往下低了低,一没留神,圆滑的圣女果从他手里溜走,而锐利的刀锋却在那时落下。
电视剧里常有的情节,切到了手,对方会急切地过来,或是用唇舌吮住,或是握住手指放在水下冲洗。
可是他却只切到了大拇指的一点指甲,一丝血都没看见。
他觉得这把刀可以扔了。
但是他情绪藏得好,半点没让安枝予发现。
只是没想到,手里的刀刚放下,走到他身旁的人却没有停下。
扭头的那一瞬,两条胳膊从他身后圈了过来。
靳洲懵怔一瞬,低头,看见她细白的双手交叉环在自己腹前。
而他紧实的后背,能明显感到了有柔软贴紧。
她突然这般主动靠近自己,让靳洲悬于喉咙的一句“怎么了”止住。
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会打破这一刻的美好。
直到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吸鼻声音。
靳洲在她虚拢的怀里转身,双手捧起她脸:“怎么了?”
安枝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晚她心情很不受自己控制。
晚饭的时候,心情还挺好的,后来和楚菲菲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她情绪有些低落,但是靳洲拿着外套出来寻她的时候,她心情又好了一点,再后来,因为他说熨衬衫的事别人也可以,明明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可自己却在咬文嚼字,让他不厌其烦的哄......
她以前没有这么多小情绪的,甚至说情绪稳定到都没有什么事能在她心里掀起波澜。
可是今天,又或者不是今天,是最近,她的情绪好像越来越受他影响了。
可是他明明做的很好......
脸被他捧着,安枝予自然而言就望着他的眼睛,被他那样一双丝毫不藏着柔情的目光笼罩,安枝予委屈之余又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你会不会讨厌我这样?”
【讨厌】一词让靳洲眉心渐拢:“我怎么会讨厌?”他喜欢都来不及。
虽说靳洲还无法精准摸到她此时此刻情绪失落的点,但他能感受得到,肯定是与他有关。
她能被自己影响,先不说是好的还是坏的,但起码说明自己在她心里是有分量的。
光是这分量,就足以让此时的他心满意足。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靳洲突然轻笑一声:“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说:“下次你不开心的时候,我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他竟然发现了自己埋于心底,若是不被他挑明,她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最浓的失落点。
眼下被他一语戳破,安枝予这才意识到,从他说下楼给她做水果沙拉的时候,从看不见他开始,她心里的委屈才真正的开始剧增,以至于都等不及他回到楼上,她就主动下来了。
可明明被他猜中了,可安枝予又不由得嘴硬,“我可没说。”
靳洲抬手揉了揉她发顶:“不需要说。”他感受到就行。
可是水果沙拉做到一半,总不能半途而废。
不到十一点的夜,其实说晚也不算晚。
记起上次在她母亲家和她靠在一起一起看的那场电影,靳洲突然有点回味。
“给我五分钟。”
他放弃了原本的不疾不徐,快速处理完余下的水果,挤出沙拉酱,也没有拌开,就拉着安枝予回了楼上。
不似上次看的那部略有压抑的有关暗恋的电影,这次,靳洲选了一部轻松爱情剧。
只可惜,水果沙拉没吃几口,电影只放到半小时不到,靠在他肩膀的人就打了个哈欠。
不过靳洲并没有问她要不要睡,就这样任由她靠着,任由她眼睫一点点合上。
直到抱着他胳膊的手终于彻底松了力道,靳洲这才将手机锁屏。
把她身体放平后,靳洲刚一躺下,安枝予就翻了个身。
靳洲不喜欢她背对着自己,这种姿势,哪怕是他半夜醒来,他也会把她‘纠正’过来。
但是她刚睡熟。
于是靳洲就去了床的另一边,刚要躺下,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安枝予的,且是一条微信。
虽说知道她的手机密码,但靳洲并没有打算去看,目光掠过一眼后,顺便看了眼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了。
结果充电器刚一插上,屏幕跳出要解锁完成充电。
靳洲这才输入密码,结果一秒进入微信聊天界面。
楚菲菲:【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俩爱爱的时候有没有戴套?】
靳洲先是一愣,转而失笑一声。
所以晚上她们在院子里溜达的半个小时,是聊这些了吗?
把手机放回去后,靳洲侧身面对她躺下。
越想越好奇,所以她是怎么和她那有且仅有的一个闺蜜说起那晚的呢?
是一句话带过还是有所描述?
应该不会把姿势......
又或者次数也都说了吧?
想着想着,靳洲又低笑出声,就是这一声,让旁边的人靠了过来。
依旧是那全然依赖又缠人的睡姿......
万籁俱静的夜,月光下的一切都被染上了霜色。
安枝予被梦惊醒,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抱着他一只胳膊,全然一副依赖他的姿势窝在他身侧。
她仰起脸,微弱的光线下,他安然沉睡而略显松弛的下颚线刚好抵入她视线。
像泡沫,又像幻影......
是不是真的一触即破呢?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原本想碰一碰他的鼻尖,却又在他隐隐上翘的嘴角停住。
离她指尖咫尺的是被她咬过的地方。
那块依旧没消的痕迹让她心里渐渐生出了踏实。
收回的手轻轻缩回了被子里,短暂的迟疑后,她把胳膊环上了他腰。
很暖很暖,暖到让人不舍得移开,甚至想贴得很紧密一些。
于是,她像熟睡时那样,悄悄的,往他身上趴,生怕吵醒他,所以每一个动作都轻到不能再轻。
可是身体有重量,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扰到了熟睡的人。
刚翘到他身上的腿因为靳洲翻了个身而落了回去。
能感受到他在自己的额头上啄了一下,也能感觉到他搂着自己的力道颇紧,更能感受到自己的另只手正局促地挤在他与她之间......
就处在最危险的边缘,好像稍微一动就会碰到不该碰的。
全身上下,除了眼睫乱缠,除了眸光飘忽,她整个人都僵着。
哪怕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再次传来,她僵在他小腹下的手也未敢有一丝松懈。
脑海里涌现出昨晚的画面。
低沉的、性感的、从克制到放肆,再从疯狂到投降......
夜深人静的回想,轻而易举地让身体里产生了陌生又异样的热流。
绷紧的手指无声无息地松开,在她自己都不曾有的觉察里,指尖微蜷,说不上来是故意还是无心。
隐在暗色里的一排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随即,安枝予感觉到握着她肩膀的力道紧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让安枝予整个人绷紧,所有不受她控制的动作、心底生出的贪念。
全部戛然而止。
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知道他是醒了,还是说肩膀那处突然的力道是他身体仅有的反应......
可再多的不确定,都不敢让她抬头。
只觉得脸颊上的热度袭到了耳朵尖,再漫到脖颈。
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捉住,她心虚地紧紧闭上眼,心里开始无限懊恼,就连手背上每一个毛细血管都写满后悔。
好在一阵惶惶无措的等待里,搂着他的人没再有其他的反应。
崩到极致的紧张感渐渐散去,困意也随之席卷。
后半夜,安枝予睡的极为安沉,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靳洲睁开眼看见她一如昨晚睡着时保持的睡姿,还诧异了好一会儿。
没半趴在他身上,没搂他,就连腿也没翘他身上,只像只小猫似的,侧身蜷在他身侧。
心里没有失落是假的,像是不被她需要。
靳洲轻轻侧过身来面对她,把她放在身前的手握到手里,再放到唇边,不知是不是被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吻痒到,安静铺着的一排眼睫颤了一下。
想着让她再多睡一会儿,靳洲就没再扰她,把她手放回了被子里后,刚掀开被角,还没来及起身,腰上突然缠过来一只胳膊,然后就听一声咕哝——
“你别走......”
绵绵软音,能听出央求,也能听出期待,轻易就叫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哪里还舍得把她一人丢在床上。
“好,不走。”
声音漫出嗓子的那一刻,安枝予在他怀里仰起脸。
而他,恰好也低头。
四目相对。
耳边突然传来那晚他在温泉池边说的那句话:【安枝予,我有多喜欢你,你是真的感受不到吗?】
感受到了。
他此时看她的眼神,他怀里烫人的温度,还有他刚刚说那句“好,不走”时的语气,都让她深深感受到,他好像......
真的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