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后,安枝予问他:“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说我住在你对门的?”
“跟她说我们领证的时候,我顺带提了一下,”见她脸上有着不明的顾虑,靳洲问:“怎么了,不想他们知道?”
安枝予转身往卧室走:“我就是随口问问。”
靳洲跟在她身后,“行李箱够用吗,我那边还有两个。”
“够用的,”安枝予在卧室门口站住脚:“你去客厅坐一会儿吧,我自己收拾就行了。”
靳洲低头看她,眉眼含笑意:“不想让我进去?”
靳洲来过她这边,但却没进过她卧室。
安枝予脸上虽有几分扭捏,但并不明显:“我不是那意思......”
靳洲双手压着她肩,把她扳过身去,而后从后面推着她,把她推到了衣柜前:“把需要带走的衣服拿出来,我帮你叠。”
再拒绝倒显得自己过分扭捏了,安枝予迟疑短瞬,拉开了衣柜门。
“行李箱在哪,我去拿?”
“在朝北的那间卧室。”
安枝予只带了近期会穿的衣服,但是她就只拿了外面穿的衣服,里面的一些贴身衣物,她没好意思一块儿拿出来。
靳洲蹲在地上帮她整理着行李箱,看着他认真又娴熟的动作,安枝予心里突然涌上几分暖意。
不是因为他的帮忙,而是因为他的身份,本该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却甘心为她做这些小事。
眼看他把最后一件毛衣折好放进去,安枝予拉住他胳膊:“其他的我来整理就好了,你回去看看伯父伯母吧。”
靳洲当然知道她还有一些衣物没有拿出来,他也没有说破:“那我先过去看看,等下再过来。”
安枝予把他送到门口:“门我就不关了。”
“好,”靳洲突然抬手揉了揉她发顶:“不用带太多东西,我那边也给你准备了一些。”
安枝予一愣:“你都准备什么了?”
他却没有细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回到自己那边的时候,随着门打开,客厅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靳洲把门虚掩上,转过身的时候,他瞥了眼客厅沙发:“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就好。”
言下之意是不要背地里议论。
乔梦撇嘴:“问什么你都能说吗?”
当然不是。
“那要看你想知道什么。”说着,他双手插在西装口袋,在两个长辈面前站定。
乔梦自然是一肚子的疑惑。
“你这婚闪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快吗?”靳洲笑了笑,不觉有意:“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快点结婚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也不能一声不吭就把证领了,连个招呼都不打,重点是,自己儿子结婚,她竟然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所以高兴归高兴,该有的疑惑和顾虑,乔梦可是一点都没少想。
“你该不会......”乔梦上下打量着他,“把人家给那什么了吧?”
靳兆祁比靳洲反应还大,不可置信地看了老婆一眼,又扭头看向靳洲,眼睛都睁圆了:“真的假的?”
这要搁别的人身上,根本就不足为奇,可自己这儿子,那脸上差点就写着:女人别碰我......
靳洲呵了声笑:“在你们眼里,我是这种人?”
乔梦撇嘴:“越是不像这种人,越是能干这种事!”
靳洲不想和她说下去了,转身回了卧室。
乔梦若有所思了几秒,用手肘碰了碰老公:“你都不觉得奇怪?”
靳兆祁懂她作为母亲的顾虑,但也觉得儿子这么大了,自然也有他的考量:“你别大惊小怪的,儿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她就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这事,她才会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乔梦低哼了一声:“他说结婚就结婚,谁知道真的假的!”
这两天,她一直都是在惊和喜之间徘徊。
“闪婚”这两个字,在谁身上都可能发生,但是在她家这位身上,那概率简直比中彩票都难。
作为男人,思维肯定和女人不一样,靳兆祁除了觉得自己儿子不会做出先上车后补票这事,其他的倒是都能想通。
“你别掺和这事了,靳洲不会拿婚姻当儿戏的,再说了,两人既然领了证,肯定不会有假。”
靳兆祁最后一句话瞬间点醒乔梦,她腾的站起身。
房间里,靳洲正背身站在窗前,听见身后脚步声,他回头看了眼,和乔梦视线对上,他转过身来。
“还要问什么?”
“结婚证呢,”乔梦摊开手:“拿来给我看看!”
靳洲摇头失笑,走到床头柜旁,拉开抽屉,从里面将结婚证拿出来给她。
现在做假证的技术都高超。
乔梦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来端倪。
“还是不信?”
乔梦抬头看他:“换做是你,你信吗?”
的确,换做是他,他大概也不会信。
“但事实胜于雄辩,”他面色淡然:“不是吗?”
在飞机上的时候,乔梦就一直在想上次他在商场说的那些话,她甚至在心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几经踌躇下,乔梦试探着问:“领证这事,是你提出来的还是人家?”
靳洲不假思索:“我。”
还真如她所料。
乔梦压下心里的重重顾虑,没有再追问,她岔开话题:“枝予不是在收拾东西吗?你不去帮忙,回来干嘛?”
靳洲低头看一眼时间,十多分钟了,贴身的衣物估计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你和爸坐会儿,我过去看看。”
回到客厅,乔梦抱着胳膊坐到沙发里,一阵思忖后,她来了主意:“老公,晚上咱们也住溪侨吧!”
*
安枝予带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装着衣服,一个行李包装着一些日用品。
回去的路上已近晌午,乔梦提议:“咱们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吧!”
靳洲目视前方:“中午在家吃火锅吧。”
乔梦一秒皱眉:“今天是我和你爸第一次和枝予吃饭,吃火锅像什么样子!”还在家吃,那也太没有礼数了。
刚要再度开口,胳膊被靳兆祁碰了一下,乔梦扭头看他。
“孩子想吃什么就随他们,你别管太多。”
乔梦眼眸转了两圈,似是想到了什么,随之改变主意:“那咱们现在就去超市买配菜?”
这个话题一结束,乔梦就从后座凑了过来:“枝予,你会做饭吗?”
作为“婆婆”问这种话,安枝予自然而然就以为这是她对儿媳妇的要求。
要是说不会,说不好会落下嫌弃。
安枝予没敢实话实说:“我只会一点,但厨艺不好。”
谁曾想,身后竟传来一句:“会也不要做,女人这双手啊,可不是用来洗衣做饭的!”
安枝予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她,“那、那家里的饭谁做啊?”
乔梦当然没说让靳洲做,毕竟她知道,他这个儿子连厨房都很少进。
“请阿姨啊,你也有工作,靳洲也要上班,家里自然是要请阿姨的!”
请阿姨这事,乔梦每次回来都要在靳洲面前说上几嘴,可惜说再多都是白搭。
靳洲回头看了她一眼:“您又提这事。”
旧事虽然重提,但理由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乔梦说:“以前你是觉得一个人在家清净,但你现在结婚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枝予跟你一日三餐吃外卖啊!”
视线落到靳洲脸上,安枝予先是怔了几秒,蓦地,她嘴角一弯,笑声从嘴角溢出来。
知道自己露馅了,靳洲整个人瞬间不自在了起来,他抬眉看了眼后视镜里事事都想操心的母亲。
看出他眼神里的‘警告’,乔梦往后坐了坐,不再去接他的眼神:“我又没说错。”
听出她声音里的委屈,靳兆祁轻拍了拍她手:“他吃的又不是路边摊,你就别操心了。”
乔梦偏开脸看向窗外,上一秒低下去的声音突然扬高了几分:“谁担心他啊,我还不是怕枝予在他这受委屈!”
说着,她余光往前瞄。
“妈,”枝予半转过身来:“靳洲没有让我受委屈,这段时间,早饭都是他做的。”
“你别替他说好话,”乔梦才不信,“我都没见他开过火!”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靳洲忍不住辩了句:“您没见过不代表我不会做!”
安枝予还是第一次见他和别人这么‘针锋相对’,况且还是自己的母亲。
她伸手揪了揪靳洲的袖子,在靳洲扭头看过来的时候,她朝他做了个拧眉摇头的表情。
扶着方向盘的手当即放了下来,在安枝予就要收回手的前一秒,靳洲把她手握到了自己手里,大拇指指腹一边摩挲在她手背,反驳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自信:“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车厢就这么大点,车窗紧闭,所有杂音都被阻隔在外,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几乎每个字的音标起伏都清楚传进了乔梦耳朵里。
以前那个对什么都处之淡然,几乎没什么人和事能在他眼底掀起波澜,如今脸一转,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一脸的柔情蜜意不说,小情话也都信手拈来。
表演痕迹太重。
既然这么想演,那她不提些剧本式的要求都说不过去。
乔梦往靳兆祁身边一靠,“老公,这次回来,我不想住酒店了。”挽在臂弯里的手用力一拧。
靳兆祁眉心突紧,视线落到乔梦脸上,就要作声的嘴角在接到乔梦意味深长的眼神后,他心里了然了七八分。
他轻咳一声,坐正几分:“不然你问问靳洲,看看他那边方不方便。”
乔梦才没问主驾驶的人,她视线落到副驾驶,“枝予,我们住你那行吗?”
矛头突然指向自己,安枝予表情有一瞬的凝滞,扭头看过来,眼神茫然又无措,被握住的左手,力道突然紧了几分,她下意识看向靳洲。
车厢里突然静到针落可闻。
接到靳洲眼神里清浅的笑痕,安枝予压下眼睫的轻颤,扭头看向后座。
“妈,那也是您的家,您当然可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