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揽星河盯着机械犬,花问柳摩挲着扇骨,温柔一笑:“想不想再摸一摸?别怕,它不会咬人的。”
这机械犬挺有意思的,揽星河很感兴趣,但花问柳的目光令他浑身不舒服。
尤其是笑声,还不如机械犬的狂吠乱叫顺耳。
“凡是机械兽必须佩戴项圈,以免伤人,不佩戴项圈则可判定为无主的机械兽,任何人都有权处置。”
蒙面人目光冷沉,将揽星河拉到身后,掌心凝聚起薄薄的灵力:“它吓到我的朋友了。”
周遭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上气来,花问柳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惊恐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蒙面人的品阶高于他,且不止是一个境界。
花问柳当机立断,一扇子捅进了机械犬的眼睛里,那里是放置星石的地方,毁了星石就相当于“杀”了机械犬。
额头上满是虚汗,花问柳喘了两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是我没有管教好小犬,如此,阁下可还满意?”
蒙面人的目光仍是淡淡的,看着他仿佛在看着蝼蚁一般:“打狗看主人,我要的不是它的命。”
那是谁的命?
揽星河的目光落到花问柳身上,连忙拉住蒙面人的手腕:“我饿了,咱们快点去吃饭吧。”
他这位旧相识一言不发就要动手,刚才分明是他先去摸机械犬的,到头来逼着人家将机械犬毁了不够,还要杀人。
揽星河拉着人一边走,一边心虚,总有种恃强凌弱的感觉。
身后,花问柳腿软,差点出溜到地上,他撑着机械犬勉强站稳,剧烈地喘息。
他这是什么运气,遇到个顶顶漂亮的小少年,但少年身边跟着个要命的大麻烦。
这机械犬是他花了大价钱拍卖得来的,毁了不说,他自己的命也差点搭进去。
一星天由机械师建造而成,鲜少有修相者出现,他是四品的小相官,放在整个云荒大陆里不算什么,但在一星天里已经算是高手了。
他在一星天横行多年,还是第一次吃瘪。
不知那个大麻烦是什么来历。
花问柳攥紧了扇子,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传音符:“一星天有高手出没,品阶不详,计划恐节外生枝。”
传音符化作一只灵巧的蝴蝶,飞向远方。
另一边,揽星河拍着胸口,一脸不认同:“你刚才也太冲动了,你虽然能打,但,但……你叫什么名字?”
突然想起来,这人还没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蒙面人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揽星河福至心灵:“不能说?”
“我的名字,要等你自己想起来。”蒙面人停下脚步,“就在这里吃吧。”
揽星河偏头看过去,醉仙居。
富丽堂皇的酒楼足足有四五层,饭菜的香气和酒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涎水直流,酒楼里还有戏台子,机械傀儡正在表演节目。
这里的饭一看就很贵,看来这旧相识和他交情颇深。
“好啊,快走吧,我都快饿死了。”揽星河吞了吞口水,刚走两步就被揪住了衣领,蒙面人提溜着他换了个方向,“你走错了,我说的是这里。”
揽星河:“嗯?”
顺着蒙面人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馄饨摊子映入眼帘,摊主一脸横肉,挥舞着大饭勺活像在抡斧头:“两位客官,吃新鲜的大馄饨吗?两文钱一碗,满三碗送半碗。”
揽星河:“……”
他们的交情就值两文钱?
“来两碗馄饨。”蒙面人笑意盈盈,拍拍他的肩膀,“我出来的匆忙,没带够钱,下次再请你吃醉仙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揽星河将目光从醉仙居上撕下来:“无妨,以后我有钱了请你吃。”
“好,我等着。”蒙面人微微颔首,贴心道,“一碗不够的话,你可以再点一碗。”
哦,不对。
原来他们的交情值四文钱。
揽星河坐在小板凳上,瞥了眼醉仙居,又看看摊主,发自内心的感到疑惑:“你在人家店门口摆摊抢买卖,不怕被揍吗?”
摊主盛上一碗汤,笑着拿起地上的大砍刀:“不怕,谁找我麻烦我就砍谁,砍下来的肉拿来包馄饨,骨头拿来炖汤,新鲜又省钱。”
人,人肉馄饨?!
“客官,你的馄饨来喽!”
大海碗放到桌上,白胖的馄饨里混着海菜和虾皮,汤面上漂浮着细碎的小葱花,摊主用勺子点了两滴香油,香气浓郁。
揽星河看着馄饨,脑海中浮现出摊主描述的画面,砍骨刀将人砍成几块,剁碎……
“不是饿了吗,快尝尝吧。”
摊主放下勺子,将另一碗馄饨也端上桌:“别担心,我在里面加了调料,保管吃不出人肉的味道。”
蒙面人舀了一个馄饨:“嗯,确实没有人肉的味道。”
揽星河迟迟没有动作,蒙面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刚想说是逗他的,就听到了他疑惑的声音:“你吃饭不摘面纱吗?”
蒙面人动作一滞。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会被轻易骗到。”揽星河小声嘀咕,吃了个馄饨,“唔,味道不错。”
他是绝对不会说自己之前信了的,主要是摊主拿刀的动作太熟练,保不准真的砍过人。
但他的旧相识都吃了,馄饨肯定没问题。
摊主哈哈大笑:“竟然没有吓到你,看来我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吓人。”
不,别怀疑,你挺吓人的。
揽星河饿狠了,快速吃完了一碗馄饨:“再来一碗!”
“好嘞。”
揽星河吐出一口热气:“诶,你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蒙面人放下勺子。
吃饱了?揽星河狐疑地打量着他:“你就吃了一口,怎么可能吃饱了,难道这真是人肉馄饨?”
蒙面人似乎轻轻笑了声,摇头:“我修炼多年,早已不食人间烟火。”
“原来如此。”揽星河看了眼仍在烧水的摊主,拿过他的馄饨,“既然你不吃,那我吃了吧,省的浪费,两文钱呢。”
他快饿死了,实在等不到下一锅馄饨煮熟了。
“你……”
揽星河的吃相很好,虽然吃的很快,但不是狼吞虎咽:“唔,怎么了?”
“……没事。”蒙面人摩挲着指腹,看着他用自己用过的勺子,识海震荡,掀起了万丈狂澜。
忽然掌心一痛,他低头看过去,手上浮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暗红伤痕。
时间快到了。
蒙面人目光微凛,旖旎的心思散了个干净,他垂下眼帘,默默攥紧拳头。
吃了三碗馄饨,揽星河揉了揉肚子,打了个饱嗝儿:“你这手艺不错,为什么不换个地方摆摊?”
他才不信砍人的说法。
摊主出神地望着醉仙居,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起来:“其实这醉仙居是我开的,我昨晚和娘子吵架了,她才把我赶出来卖馄饨。”
揽星河沉默了一会儿,收起了好奇心。
摊主这张嘴里恐怕没有真话。
长街尽头突然炸开一簇烟花,半空中垂下一卷金色的卷轴,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街上的行人一股脑儿涌了过去,就连在醉仙居里吃饭的客人们也纷纷起身,朝着响动处赶去。
揽星河好奇地张望:“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摊主看了一眼,随口道:“十二星宫张榜了,三年又三年,又到了星宫开学收徒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