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鸣狗吠,村落屋舍里亮起黄灿灿的煤油灯,与墨蓝色天幕上悬挂着的月亮,映染出黄晕的影子。
夏夜风习习,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村民们攀谈的说话声。
吴尧尧知道两人再这样面对面的站着,不出意外就要和从田里回家的魏婶他们一家碰上面了。她不清楚周行北的想法,问他是先离开,还是进屋再说话。
周行北沉默几秒,道:“我得先走了,留在这里等会被人看到,会对你的名声不好。”
他知晓,村里有不少难听的传言。
“好。”吴尧尧并不强留他。
两人今日虽是说开一部分,却彼此并不熟悉,留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在屋里,哪怕是短暂的时间,对吴尧尧来说,同样是拒绝的。但由周行北开口说,在她看来,那是加分项。
来时,还能看清路上两边草丛,离开时,周围拢上一层黑,但对周行北来说丝毫不影响。他步伐稳健,走得很快,站在外院里的吴尧尧,没几秒就看不清他离开的身形轮廓。
吴尧尧伸了个懒腰,与回家的魏家一大家子碰到面,打了声招呼。魏婶问她晚上吃什么,吴尧尧报了个熟悉到不能熟悉的两字——烙饼。
她已经连着三天吃烙饼了,想明天换个新口味。
待她回了屋里,魏老汉看了一眼魏婶,面色古怪地问:“这老吴家的孙女,不是找你学习了几天做饭吗?”
“对哩。”魏婶子手脚麻利,一面跟着魏老汉说话,一面路过鸡舍抓了两把米糠喂鸡,又随手把晒在外面的竹簸箕夹在手臂跟腋下。
“尧尧学得慢,这几天才刚学会怎么煮粥煮饭,炒菜还没学会呢,我过几天有空了再教教。”
魏家其他人:……
要是他们,别说用教了,光在旁边多看几次,也都学会烧火做饭。
怎么这个吴尧尧,有个会做饭的魏婶子教了这么几天,连基本的炒菜都不会?
魏老汉听完,啪嗒地抽了一口旱烟,还好还好,没有将小孙子魏大壮做主娶老吴家的孙女,这连做饭都不会,其他活肯定是不会干了。以他们家的条件,真供不起一个吃白饭的。
进入灶房干活的魏婶子不清楚魏老汉是这么想的,要是知道了,高低要说上一句。人家吴尧尧都不一定能看上他们家大壮,且人家那条件,哪怕在家吃白食,也过得比他们家好啊,不用到他们家来受苦。
她这会先把中午提前做好的饭端上桌,又清炒了两盘时蔬,想了想,把其中一盘夹出来部分,送去了老吴家里。
吴尧尧坐在堂屋里,就着汤水撕着烙饼吃,来到这里后吃荤的少,身体少了油水不行,她买的是鲜肉馅的。
看到魏婶子拿着个装菜的碗过来,吴尧尧高兴地起身。
“别总是吃饼子了,明天要是还买饼子吃,不如就跟我说,我给你做饭。”魏婶子看着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不免心里唏嘘。
“以前你爷爷在的时候,都没舍得让你饿着,这烙饼虽然是肉馅的,但光吃这个也不行,还是得有肉配着米饭吃才像样。”
吴尧尧舔了舔嘴角,连吃几顿烙饼,确实腻得慌。但要说每日吃五花肉配米饭,她也是不行的。
有人愿意给她做饭,吴尧尧自然不会拒绝。
她也不让魏婶子白忙活,跟她说了在城里请阿姨做饭是要付工钱的,还有村里做席面,也会请师傅上门,光靠师傅一个人可做不了这么多,每个做席面的师傅,都会教一两个徒弟带在身边干活。
“哎呀,我哪里比得上那些去有钱人家当阿姨的,也没有那做席面的功夫,怎么就要钱呢。”魏婶子赶忙拒绝。
吴尧尧道:“值得的,婶子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你光这么累着,你帮我做饭,我也不用那么高的要求,每餐有荤有素就够了。”
太多她也吃不完。
被她这么一说,魏婶子开始心动了。
农村里缺少干活的机会,有个小工小活的,都是争抢着要,要不然每日里也不会有那么多打散工的人去集市门口站着等招工。
吴尧尧给她开的价格没有那么高,做一天饭,给五毛钱的工钱。毕竟不能打乱了市场行情,而且价格太高了,容易给别人一种她是大冤种,任人宰割的想法。
既如此,那就要从根源上杜绝麻烦。
魏婶子欣喜,又仿佛占了大便宜,从老吴家回来时,人走在地上都是飘忽的,等进到堂屋,魏老汉喊她过来吃饭,她都没听到。
“妈,爷叫你呢。”魏大壮在旁边喊道。
魏婶子醒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坐到位置上,拿着装着红薯饭的粗陶碗,看着对面几双或盯着面前唯一的荤菜上的,或似有似无瞄向自己的,她决定,暂时不把这事说出来。
自然,她回来时,身上多出来的一块五,也没有跟丈夫说。
这钱是吴尧尧给她明天买菜的钱,这么多钱都由她来安排。她趟到床上时,就想好了明天要给吴尧尧做什么样的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