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烟疤
两个人从宅子后门出来, 库巴扶着人坐进了车里。
我不明白, 早知道他会这么消沉, 您当初为什么不阻止他呢?
老人坐进去,把拐杖放好,拢了拢大衣。
消沉好啊, 消沉好,一山不容二虎, 他要是出息了我不就危险了。
库巴去开车, 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您还把样品给他?
帮我解决了宋余杭这个大麻烦, 总得有点奖励不是, 光拿到样品, 没有配方也没什么用。
经老人一点醒, 库巴恍然大悟。
宋那个条子是咱们在市局的最大阻碍, 没了她想必以后出货会轻松很多。
老人睁开了眸子, 一闪而过了一丝犀利。
那倒也未必,毕竟,也不都是咱们的人, 半个月后的那批货很重要, 现在就可以开始打点起来了。
库巴一点头:是。
***
林宅。
林管家轻轻摇醒了林又元。
老爷, 少爷来看您了。
林舸拎着两箱礼品站在床边,见他悠悠转醒, 赶紧把东西放下,上前一步。
林叔
林又元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欣慰。
你来了啊。
他一边说话,氧气面罩上腾起了一片雾气, 管家上前轻轻替人摘了下来。
林又元又咳了几声,示意管家把床摇高点。
林舸主动上前做了,还从旁边取了一个枕头垫在了他身后。
林叔,您好点了吗?
林又元一边咳一边拿帕子掩着唇,半晌咳嗽声停,才喘着气道。
老毛病了,你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来看看您。林舸说着,替他拉高了被子。
是底下的工厂又给你脸色看了?林又元咳了两声,接着道。
林舸唇边照常挂着谦和的笑意。
没,我初来乍到,员工不服也是常有的事。
林又元病重,公司的事务都相继交给了他和几个高管,这些高管都是景泰元老,在公司里根基深厚,尤其关务部几个人分别把控了景泰旗下工厂的进出口渠道,没有林又元的签字,这药就无法大规模地生产出来,更别谈出库远销海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眉顺目,恭敬地紧。
林又元捂着唇咳了几声,示意管家拿了一份文件过来。
输液那只手颤颤巍巍地拔开了笔帽,林又元按着纸,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帮我做事,总不能亏待你咳咳他把签好的文件递到了他手里。
你拿去公司,从明天起,你就是集团副总了。
林舸推辞着:这不妥吧林叔,帮自家人做事有什么亏待不亏待的,厌厌不在了,我帮您是应该的。
林舸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没能逃过林又元的眼睛,同样,提起林厌时,林又元脸上浮起的悲痛也没能逃过他的观察。
两个人聪明人在悄无声息地交锋。
林又元剧烈咳喘了起来,林舸起身替他拍着背,俯身的时候看见他头顶稀疏花白的发,心中还是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林舸和他父亲长的像,一样的剑眉星目,俊朗非凡,脾气也是一模一样的温和,如果没有后面那些事的话。
林又元忽地有些感慨起来。
你也说了,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林舸盯着他斑白的发:叔,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舸自打有记忆起,就没有见过父亲,陪在他身边的人只有母亲和这个名义上的叔叔。
母亲要他乖巧,要他懂事,要他听话,要他不许吵闹。只有林又元会给他买玩具枪、飞机、坦克、大炮等等一系列男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工作不忙的时候也会陪他一起玩,甚至把他驼在背上心甘情愿当马骑。
幼年林舸的高尔夫技术还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那些肮脏龌龊的事的话,他和林又元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听他这样问,老人笑了笑,眼底似有些怀念的神情。
你爸去的早,我照顾你们母子是应该的,对了,你妈呢,最近身体怎么样?
提起妈妈,林舸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忍彻底消失殆尽。
他把病床摇下去,替他掖好被子。
好多了,等能下地走路,我们就一起过来看您,您别操心,养好自己身体才是。
探视时间要到了,他说着拿起那份文件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回去忙了,改天再来探望您。
林又元点点头,管家又给戴上了氧气面罩。
等他走出走廊,金夏手里拎了个饭盒,正带着几个人往这边走过来。
少爷。
几个下人路过他略微鞠躬。
金夏脚步稍顿,也对他点头致意。
林少又来看老爷啊,真是有孝心呢。
林舸唇角含了恭谨的微笑,把袖子里的试管塞进她手心里。
应该的,婶娘天天给叔叔做饭送饭才是真的辛苦,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金夏点头,两个人相继离开。
等走到拐角,金夏吩咐佣人:都下去吧,老爷喜欢清净,我自己送进去。
是。下人们低眉顺目离去。
金夏打开饭盒,站在监控摄像头死角里取出了那只蓝色试管,咬咬牙狠心拔开了塞子,一股脑全撒进了粥里,拿勺子搅合均匀,深呼吸了一口气,笑靥如花推开了病房门。
老爷,我来给您送饭了。
***
宋余杭每天下班后都会在欢歌夜总会附近蹲守。
她抽完一包烟的功夫,要等的人出来了。
她踩灭烟头,起身迎了上去,撞了一下那人肩膀。
对不起,对不起
肥头大耳的男人喝得醉醺醺的,指着她的鼻子骂:给给爷小心一点!
宋余杭点头哈腰赔笑,等那人走远,一摸兜里的会员卡,唇角就有了笑意。
她又回到路边,郑成睿他们早就在车里等着了。
她把卡递过去:怎么样,能复制吗?
郑成睿拿起来看了看材质,见上面有条形码,轻轻弹了弹,打开了电脑。
我试试吧。
他一边复制磁卡内容的时候,段城趴上了前排座位椅背。
宋队,咱们来这种地方干嘛,该不会也是
即使她不在市局工作了,段城还是习惯这么称呼她。
没等寻欢作乐这四个字脱口而出,方辛一把把人拽了回来。
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肯定是为了查案。
宋余杭指尖敲打着方向盘,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唇边的笑意有些苦涩。
没错,但具体查什么你们就不要问了,也是为你们好。
段城嘀咕着:你这么说,林姐也这么说
话音未落,又被方辛拍了一巴掌,使了个眼色给他。
宋余杭闭上嘴不说话了,笑容也消失了。
一行人正在尴尬期间,郑成睿把原卡片递回给了她:宋队,这条形码我已经复制好了,但打印出来还需要时间,这样吧,我带回家今晚加急弄,明天还是在这里碰头然后给你。
宋余杭想了想:成,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郑成睿阖上电脑,准备下车走了,段城却还在瞅着窗外霓虹闪烁。
好热闹啊
欢歌夜总会门前人来人往的,确实热闹。
宋余杭看着手里的卡,再看看他们。
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瞧瞧?
几个人眸中一亮,纷纷点头应允。
一行三人径直来到了门前,方辛在车里候着。郑成睿戴上了帽子,装作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由宋余杭和段城扶着跌跌撞撞往里走。
您好,请出示一下会员卡。
宋余杭把卡片递了过去,对方贴在机器上刷了一下,验证通过,但侍者还是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
郑成睿身高体型都和刚刚离去的那个男人极像,唯一的变数是他的脸。
对方走上前来,似想看清他的面容。
李先生怎么又回来了?
段城一把把人搡开: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我们老板想来找乐子你们管得着的吗?!还是说不欢迎回头客啊,行,我们走就是了,老板
宋余杭也架起了郑成睿的一只胳膊。
老板,我们走。
门口穿黑色西装的另一个侍者见势不妙,赶紧跑了过来把人拦住。
李老板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哪有不欢迎之理,里面请里面请。
这还差不多。
郑成睿全程装醉,由两个人扶着往里走,段城特意选了一个灯光昏暗的半包围势卡座把人放在了沙发上。
宋余杭打量着欢歌夜总会内部情况,发现别有洞天。
楼层不高,总共只有两层,但这么长的走廊仅有一条螺旋状的楼梯,无论上下都要经过那里。
她抬头望了一眼,发现只要站在二楼上就能将整个大厅一览无余。
大厅里铺着柔软的地毯,中央是舞池,放着悠扬的音乐,红男绿女穿梭其间。
进门不远处就是一个吧台,她刚刚经过那里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发现墙上还挂着营业许可。
冯建国说裴锦红是这家娱乐会所的老板娘,而裴本人又是来往中缅两国的掮客,那这营业许可又是谁给发的呢?
宋余杭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