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决,汤主任要过来了。”
谢革适时说道。
谢革一般不会管得这么多,无论是用哪种身份;也没人能干涉傅轻决想做什么、身边要留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方式对待。
在他们眼里这些都只叫消遣,是一时的玩乐解闷。
但谢革看得出来,傅轻决此刻正在暴怒的边缘,他不知道这位脾气古怪的大少爷今晚为什么非要带段宁来。
虽然在联邦首都,认得出段宁这张脸的人只剩那么寥寥几个,但他到底没有公开露面过,何况段宁如今这副模样,也没有什么露面的必要。
就为了让曾经的未婚夫旧情人互相见个面,彼此都认清这露骨的现实,找回自知之明。
可今晚还有正事。
“让他先滚。”
傅轻决沉声说道,把段宁头皮拽得一痛。
谢革只好皱眉看向段宁。
过了片刻,段宁低声对傅轻决说道:“我变成了现在这样,不是正合你意吗,在他们看来,我也找到你这个靠山了,有什么好鸣不平的?”
也不知是哪句话让傅轻决舒坦了些,又或者为了自己的体面,傅轻决皱着眉,在汤越则过来之前终究松开了手:“你知道就好。”
等汤越则看见他们的时候,傅轻决已经靠坐回沙发靠背上,眼神一动,让段宁给他倒酒。
除了上床,私人秘书要干的活当然也包括这些。
“变成什么样了,”傅轻决心中莫名烦躁,又说,“倒完酒把我给你点的粥喝了。”
雷霆雨露,莫非君恩。
谢革站起身和人打招呼之际都不禁扯扯嘴角。
“汤主任,稀客啊。”
汤越则,司法部侦查委员会新晋的主任,之前多年外驻西联盟,是位经验老到的情报官员,在新联邦和西联盟交战时期,立下过不少功劳。
他去年刚调任回国,看来是不打算再走了的。
段宁和他的视线交汇仅有半秒,手中已经替傅轻决倒完酒。然后心无旁骛地喝粥去了。
傅轻决之前就在门口和汤越则见过,虽然汤越则是和程路安一起来的,但他很清楚,汤越则今晚不是单纯为了来参加订婚宴或沉迷于声色犬马中的。
最近新联邦出了一起牵扯甚广的军火走私案,专案组一路顺藤摸瓜查到某处,线索却直接断了。
汤越则如今新官上任三把火,接了这桩活儿,自然得“四处转转”,把线索重新接上。
他能跟着程路安转来万湖庄园见傅轻决,说明这事多多少少查到了傅氏头上。
兰亚科技刚好就涉及军工产业。
傅轻决听汤越则和谢革说完,点了点头,不在意地说:“国防部长上个月才来兰亚视察过,汤主任应该知道。”
“兰亚科技没有问题,”汤越则似乎早已调查过,又似乎在讲开门见山的场面话,“但傅氏太庞大了,您和您的叔父傅岐山在理念上似乎有很多不合。”
“人和人之间哪有想法能完全一样的,”傅轻决笑了起来,他那张英俊的脸极具欺骗性,两颗不明显的虎牙透着狡黠,“叔父他只是老了。”
傅轻决能说这话倒也不奇怪,甚至在在场所有人里,他都是年纪最轻的那个。
汤越则说:“也许老当益壮呢。”
“那还得汤主任再多看看。”
不出几句,两人便都打起了哑谜,迂回试探。
傅氏内斗再如何厉害,傅轻决和傅岐山的关系是否如传言那般,都不可能让他明晃晃地出卖集团和家族利益,这是基础共识。
何况真要分也是分不清的,不谈其他人,连在场的谢革当初都是被傅岐山调来的兰亚科技。
汤越则和傅轻决互换了名片,看起来也并不着急,傅轻决愿意见他,说明不是铁板一块、不能松动的。
不多时,汤越则便称还有他事,告辞离开了。
傅轻决捏着刚刚汤越则递来的那根烟,手指缓慢摩挲着,和谢革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出声。
段宁将汤勺磕在瓷碗边缘的时候,傅轻决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这次大选注定有人要遭殃了。”
从二楼最里面的区域离开需要走另一边,穿过一道较为封闭的走廊。
汤越则在走廊中间停下,点了支烟,顺便俯视着城堡内一楼大厅的热闹景象。
身后忽然有人在叫他:“汤主任。”
他转头去看。是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汤越则看着段宁走近,一时间有些怀疑傅轻决竟然会让段宁追来叫他,又觉得不算奇怪,刚才在里面的时候,他们谈话的全程,段宁在旁边虽然无声无息,但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叫出去回避。
他目光自带审视,看得出段宁和之前在城堡外时的不同,先说道:“你看起来……不太好,会所里有医疗室,需要去看看吗?”
段宁在窗前站定,说:“谢谢,没关系。”
“找我是有什么事?傅轻决让你来的?”
“我是来转告汤主任,封锁港口只是巧合,阻止调查的那些行为和傅氏无关,如果想要调查,傅氏会尽全力配合,兰亚科技随时欢迎。”
汤越则点头说知道了,转身敲烟灰,不可避免地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两位身形魁梧的保镖。
城堡内外的安保人员随处可见,分穿制服和穿常服两拨人,汤越则一双利眼,看得一清二楚。
他见段宁没有什么别的可说了,正打算告辞,段宁却突然说道:“汤主任去年才从西联盟回来,不会不习惯吗,听说西联盟常年动乱,生活习惯和国内也大不相同。”
汤越则顿时停住。
段宁直视着远处保镖的背影,声音仍然有些沙哑地继续说:“在你之前,上一任侦查委员会主任死于自杀,你信吗?”
“这些,也是傅轻决让你来跟我说的吗?”
汤越则挑眉问。
段宁像台不受干扰的机器:“在去侦查委员会任职直到自杀之前,他在安全局待过。”
指尖却在不自觉颤动。
“所以?”
“安全局在新湾区有一个废弃多年的办事处旧址,保密级别很高,”段宁用很浅的口型说出了地址,仿佛笃定汤越则不会错过,然后说,“也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汤越则觉得段宁这个人每时每刻都在超出他的预料。
“你凭什么相信我?”
“直觉,”段宁说,“我没得选。”
汤越则很深地吸了口烟,目光紧锁对方:“你究竟是谁?”
不远处帘幔尾端垂挂的水晶石相互碰撞,傅轻决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谢革跟在后面。
段宁少见地笑了一下,带着淡淡自嘲,又像在嘲讽这个问题。
他说:“如你所见,我是傅先生的私人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