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盛世啊。”尼禄理所当然的微笑着:“是余……与卿,一起打造的盛世。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阿瑟微笑着摇头:“在我看来,是末日之前的最后的狂欢。”
“……?阿瑟,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听阿瑟这么说,尼禄的不满增加了。
“所有人都在醉生梦死,所有人都在狂欢。罗马这座城市在吸收半个欧洲的鲜血与养料。那些粮食,那些资源,奴隶,黄金,奢侈品,所有的一切被运输到了罗马,再之后通过狂欢一样的享乐消耗掉,一点意义都不存在。
罗马人变得腐败奢侈,因为这样的供养丧失了先祖的勇武传统,变成了一群无赖,一群为了‘选票’而生活的废物。
偏偏这些废物,却是整个罗马最重要的人们。是罗马最核心的居民。
你说,这难道不糟糕吗?”
“你……”
尼禄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反驳阿瑟说的话,但却说不出口,因为她在内心深处也感觉到,阿瑟说的话是正确的。事实上在那之前,她也隐约有那种预感,也从别的,不同渠道听到过类似的话。
期望改革罗马的制度的人一直存在。期望将罗马无所事事的流氓无产者们,变成自耕农,给他们在罗马城市之外分配土地的格拉古兄弟,就是其中代表人物。
只是很遗憾的,他们失败了。
元老院,奴隶主们无论如何也不肯交出他们的土地。同时习惯了罗马享乐与不劳而获生活的罗马人们,也对成为自耕农没有什么兴趣。
在那之后便是凯撒的上位。自诩平民派的凯撒,在成为狄克推多之后,同样没有修改罗马病态的生活方式,反而变本加厉了。用更多的财富与资源收买罗马人,让他们支持自己。这种支持让朱利乌斯家族,最终成为了“罗马皇帝”。其本质与现在的西方政客没有任何区别。
从这一点说,西方与古罗马的确可以算作一脉相承。这种腐败的选举制度正是西方腐败与衰朽的源泉之一。其得到了两种结果。
一种是日益厚颜无耻的政客。
另一种是日益为高福利社会养废了的平民。
两者结合起来,便是通往末日的单程车。
……
“我们罗马自有我们的生存之道。”尼禄只能嘴硬的说:“而且让罗马的人民们享受幸福与欢乐,又有什么不对?身为皇帝不正应该照顾子民们吗?”
“而且罗马已经很富有了。”尼禄嘟囔着:“整个欧罗巴,整个地中海,所有的土地已经都被罗马所征服。所以除了享受之外,我们也不需要做别的事情了啊。”
“这就涉及到另外两个问题了。”阿瑟说:“第一个问题是,除了罗马之外的罗马人,究竟算不算罗马人?如果算罗马人的话,那么你也应该平等的照顾他们才行。而如果他们不算罗马人的话那么这算是彻底的‘征服’吗?”
“罗马之外的人们,他们的鲜血,他们的子女,一直在被罗马,这一座城市所奴役。他们的不满在与日俱增,而罗马本身却在堕落。
有朝一日,外省人,或者说野蛮人,他们的力量会超过罗马。到那个时候,他们还会心甘情愿服从罗马的统治吗?”
“这个……”
“除此之外,这样对待罗马人的态度也成问题。”
“如果你有个孩子。”阿瑟开口说出的比喻,让尼禄又脸红红的。
“你会怎么教育他呢?”他问:“是让他天天沉浸在享受中,醉生梦死,交给他一群漂亮的女奴隶,一天除了吃吃喝喝之外什么事情都不做么?”
“又或者,应该鞭策他,教育他,请老师教育他,训练他。让他去军队里,让他担任官员,让他前往外省担任总督……以让他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人?”
“你觉得哪个选择才是正确的呢?”
不用说,当然是第二个。
“但是……”
尼禄再次“但是”了一下。
在阿瑟说完这一切之后,尼禄的内心充满了沮丧。
她似乎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就算她能打赢所谓的联合罗马,就算她能度过这个难关,她最终也无法拯救她的罗马。
如果不解决阿瑟所说的一切问题,那么最终,唔姆罗马会不断地,不断地滑向堕落的深渊。
罗马人们日益腐败,日益无能,抛弃了尚武精神。而外省的‘非罗马人’也将日益不满。
在罗马边境的野蛮人们的威胁下,罗马还需要军队——所以野蛮人的雇佣军数量会变得越来越多。这些野蛮人雇佣军的军力超过罗马本身时,当在罗马境内生存的野蛮人数量,超过罗马人时,末日就将降临。
明白了阿瑟意思的尼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惶恐不安。
因为这一切,可不是摆摆架子,说两句“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皇帝”就能解决得了的。唔姆怪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知识。
罗马人的堕落,是从共和国晚期开始,持续了数百年之久。政治环境日益畸形,现在已是积重难返。
如果唔姆怪想要动那些元老的利益,想要动那些贵族的利益,甚至是让好像北京八旗子弟一样,提笼架鸟无所事事的“罗马公民”们重新振作起来。所导致的反噬必定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尽管这一切,其实是为了他们好,是为了罗马能更长远,健康的存在下去。
但这就像是劝说肥胖症患者少吃高热量高脂肪的油炸食品,零食还有含糖饮料一样。虽然是为了他们的健康着想,却会引起对方的强烈反弹——这个比方实际上非常温和,并且也不够符合现状。更符合并且更尖锐的比喻,是劝人戒烟戒酒,乃至戒赌戒du。
在阿瑟的提醒之下,唔姆怪已经彻底醒悟过来。
醒悟过来的第一时间,她对于阿瑟的不满达到了顶峰,就像是在铁屋子里面,昏昏沉沉死去的人,忽然被叫醒了一样。但是紧接着,不满就变成了依赖,以及期望。
想要改变罗马的现状,让罗马从醉生梦死的深渊中拯救出来,这一点超出了她的能力。
“你有办法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