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祟侯便是左宣辽了,曾经的边关大将,现在的司岁台执秉者,一句反问让他当场愣住,好半天才摇摇头。
“不可能是他。”
“为何?”
“第一,这人身上的江湖气息太浓厚,没有特定的环境,装都装不出来;第二,从他出现算起,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大理寺的人都死光了,他也不知道剑客是多久同行,但雨夜之战与圣俊堡只有半天间隔,除非灰烬变成人形火箭,否则无论如何都赶不过来。
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让这个猜想成了笑话,书生耸了耸肩:“看来不必在他的身份上浪费精力了。”
说的倒是没错,这人已经入局,强行破坏了他们一场谋划,纠结身份毫无意义。
“对,我们得往前看,不过这一战终究没打起来,要是祂离开,要不要追杀?”
“放心。”书生掏出一把折扇,点了点自己心口,淡然一笑:“我那妹妹不会逃的,我保证。”
“还用借力打力吗?”
“为何不要?送上门的炮灰不用,可是要遭天谴的。”书生望着剑客离去的方向,皑皑白雾飘在黑夜中,以扇击掌。
还差两条。
......
“居然没有追上来,唔,那两个窥视的存在也走远了。”
雷恩走的很慢,也不顾两侧投来的好奇视线,看似在装逼,实际上如雷达一般监视着现场状况。
拇指放在剑镡上,只要心念一动便能拔剑杀人,可当那两团灵魂之火消失在视野中,他始终没有拔剑。
一来把握不大,若未能必杀等同与大炎为敌,他可没时间浪迹江湖躲避朝廷鹰犬的追杀;二来这地方不合适,刚才的话不全是忽悠,雷恩本来就避免波及普通人。
山城寂静,百姓酣睡,雷恩这种等级的战斗会造成数以十万计的伤亡,这座移动城市虽不比圣俊堡小,但也禁不住他动手拆迁。
人的命可不是一句‘必要牺牲’就能概括的,至少雷恩难以安心。
本该是决死一战的双方就这么相反而行,居然就这么完美的错开,当书生泛舟河上,剑客也隐入晨雾,从始至终没跟任何人打过交道。
先走的几人早已消失,雷恩却仿佛有目标般的前行,渐渐远离人口密集的街道,双脚踏上石阶,向三山十七峰中的一处攀登。
山路无灯,好在今夜月圆,银辉照亮了石阶,越是向上,石阶就越陡峭,雷恩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步,估计爬山的市民也没谁吃饱了撑的爬到这里来。
两侧是斑驳铁链构建的护栏,到了数千阶之后左侧干脆变成了悬崖峭壁,右侧则是茂密树林,其中还开满了不知名的花朵,再往上,狭窄阶梯又变得豁然开朗,却是踏上了山顶。
这里有一片松林,一汪大湖,湖水由小溪渡送山下,又与其他支流汇聚,形成了一道小小瀑布,再流入穿城而过的河中。
正是春季,可山顶的积雪尚未彻底化开,松林银装素裹霎是好看,而湖畔还有个歇脚的小亭,一位少女慵懒的斜躺在亭边喝酒。
“你总算来了!”惊蛰顿时跳了过来,脸色很是复杂。
暴打司岁台一顿有些出气,可朝廷丢了脸面,她又一损俱损。
“司岁台真的退了?就算有宁侍郎在,他们就这么容易放过你?”
雷恩停步,莫名其妙的看向她:“不放,他们又能如何?”
惊蛰张开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看雷恩抬起了双手。
“你这是在干嘛?”
“束手就擒啊,我杀了朝廷命官,大理寺难道不管吗?”
惊蛰顿时涨红了脸,按职权,大理寺比尚蜀官府更该管,可她能干嘛,真给这人戴上手铐?
“别开玩笑了,还是说你以为我是傻子?”惊蛰别过头,冷冷说道:“就凭那几个司岁台的秉烛人,根本不可能抓住岁兽,他们是在有意激怒对方,然后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喘息了几下,又继续说道:“那个令本官已经接触过了,着实无害,而故意激怒岁兽尚蜀会死很多人,往小了说这是擅自越权,往大了说是把大炎拖进另一场战争中,这个阴谋背后一定有推手,大理寺更应该搞清楚谁在背后挑拨离间,为了这计划,竟敢截杀钦差!”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也有理有据,相当于雷恩有罪,但在更大的阴谋面前可以暂时合作,待戳破这惊天阴谋再秋后算账,至于谁来算,能不能功过相抵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了。
看着喘息的少女,雷恩面露讶然,随即就看向旁边抽烟的老鲤:“你给她分析的来龙去脉?”
“呵呵,有一点,不过主要是靠麟大人天资聪慧。”老鲤拱拱手,显然情商很高。
既然打不过剑客,那就利用他,反正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当官嘛,手腕就得灵活一些。
望着被戳破之后尴尬到想要钻地洞的少女,雷恩微微一笑,将抬起的手翻转,手掌摊开。
“拿来。”
“啥?”
“把酒拿来,我去和祂谈谈。”
这明摆着要越权,可惊蛰松了口气,她发现这惊蛰虽无害,但也很难沟通,一边递上酒囊,一边叮嘱。
“记得让她离开尚蜀避避风头,司岁台不会善罢甘休的,总能找到理由打上门来,到时候一旦开战,就很难收拾残局了。”
雷恩笑而不语,只是接过接过酒囊就往小亭走去,远远就看到那少女抬起头,淡紫色的眸子里似醉似醒。
“来了?”
“都解决了,暂时不会有人来找麻烦,对了,你就不好奇我的身份?”
“往来皆是客,相逢便是缘。你帮了我,这事总没问题,至于你的身份,想要说出来还要我问?”
令有种独特的洒脱,仿佛对一切都不强求。
雷恩和阴谋家打交道多了,还很少遇到这么潇洒的人,不禁有了几分好感,把酒囊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