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每当回忆起在风暴中与自然搏斗,回忆起遭遇海盗时的殊死搏杀,我的心脏还是会猛烈的跳动,为了生命我不会出海,但那种兴奋,面对冒险的兴奋和无所畏惧,我是不会丢掉的。这是我一生最宝贵的财富,是我人生前三十多年积累下的珍宝。是的,总会好起来的,虽然岸上的生活可能会很糟糕,俱乐部那边会给我委派一些困难的工作,但我不会害怕的,毕竟总是要活下去的,为了自己,活下去.....”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变成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的耳语。心形的宝钻从水手的心脏处浮出,被詹金斯单手捧住。
之所以是单手,那是因为这颗宝钻的体积并不大,或者说很小。毕竟不论詹金斯怎么说,水手也是丢掉了自己毫无畏惧的冒险之心,放弃了作为水手的生活。即使被激发起了对生活的热情,和面对生活中的困难的勇气,但也掩盖不住他在惧怕海洋这个事实。
因此,能够出现这颗宝钻,本身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詹金斯并不会要求太多,诡境中“及格”就足够了,“优秀”只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奖励,而他这一次恰好只是想要及格。
“怎么样?”
詹金斯抛了抛手中的宝钻,转身对齿轮人说道,后者没说话,而是领着詹金斯走到面对码头与城市的船头,与他共同欣赏盛夏的雨中,串流如梭的工人和人声鼎沸的码头。
为了方便码头的工作,这里的蒸汽化程度其实并不比市区要低。更不要说,为了方便夜间工作而安装的路灯的密度,也比大多数普通街区要高。
“水手的事情,总不能再让你联系起人类社会的弊端了吧?他的故事放到任何时代都有可能发生,只要人们还有心就会有惧怕。”
詹金斯说道。
“我不想与你讨论水手的事情,我是想让你看看眼前这幅场面。”
如果此刻雨中工人们劳作在码头的场景被画下来,绝对是记录这个时代缩影的最好图画。
“救世者威廉姆特,你认为这公平吗?这些人在雨中劳作,得到的却不过......”
“我认为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是否能够说些有新意的话题?”
詹金斯很无礼的打断了它的话。
“那好,我们换一个话题。在文明达到一个新的顶点的时代,每个人都会扮演不同的角色,野心家们会向上挤,期盼通过智慧、计谋和努力,实现自己的阶层改变。而总会有那么一些低着头走路的人,认识不到自己所处的时代究竟是怎样的,就比如我们面前的这些人。”
齿轮人伸手指向下方的码头:
“当然,说他们看不到也不正确,因为他们不是故意看不到的,是有人让他们看不到的。即使蛋糕做得再大,也总有人想要获得最大的部分,所以就必须让更多的人看不到蛋糕,甚至不明白自己也有分蛋糕的权利。瞧瞧这群人,他们低着头出生,低着头死去,从不知道抬头向上看,看看眼前的这一切,救世者威廉姆特,文明的基石是这些人,文明的基石就是肮脏的、卑鄙了。”
“我还以为你还探讨什么新的道理,没想到又回到这个话题了。我依然坚持我的看法,一都是有机会改变的,用人类自身的方式改变,而不是将一切都转化为机械齿轮结构。如果你没有新的想法,请不要再向我推销这幅说辞了,真的很无聊。”
他挥了挥手。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么我也感到抱歉。但只剩下两个目标了,威廉姆特,你做好准备了吗?”
说完,齿轮人纵身一跃从船头跳下。詹金斯将猫抓到怀里,也紧跟着它跃下船头,然后安稳的在老爹古董店内降落。
将手中的宝钻摆弄了几下,然后随手丢在柜台上。已经回到柜台后的齿轮人抓起了滴流乱转的宝钻,将其第五次的放到了胸口的暗格中。
“人类的各种激昂的情绪怎么样?”
詹金斯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齿轮人答道。
“谎言。”
然后被轻易的拆穿。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个目标,既然詹金斯决定将诺兰钟塔的目标放在最后一个,那么第六个目标肯定是位于城东纺织工厂的那个女人。
黄铜色的雕像显示,女人坐在纺织机前,正弯着腰工作。这无疑是纺织工厂中最常见的女工,就职业来说,并没有任何稀奇之处。
“不如在我们到达目标身边之前,就告诉我,这次要索取的是什么。”
詹金斯指着那个红色的点提议到,齿轮人点点头:
“这次是辛勤劳动之心。”
“纺织女工?辛勤劳动?哦,你果然是有黑色幽默的。”
詹金斯半真半假的夸奖道,就劳动强度来说,纺织工厂的普通工人和码头上的搬运工其实差别不大。虽然还不到詹金所读过的《包身工》那种程度,但那依然属于靠着燃烧生命去工作,而且拿到的报酬完全比不上付出的时间和劳动。
所以詹金斯才说对方很有黑色幽默感。
“救世者威廉姆特,接下来的目标虽然也很普通,与前面几个相比没有什么突出的特色。但纺织行业是你们人类的蒸汽革命的开端行业,因此这位女士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在我们离开这家商店投入新的冒险前,你是否可以回答我的一个小问题。”
“你可以问,我不一定会回答。”
詹金斯摸着巧克力说道,猫已经完全等的不耐烦了,它现在只想差分机忽然失心疯,发狂的违背规则直接攻击詹金斯。在詹金斯无可奈何只能逃命的时候,巧克力将化身拯救者,击败可怕的对手,以此获得詹金斯的再一次信赖。
这幅场景猫咪已经在脑袋里想过无数次了,每一次想到差分机被它一爪子拍碎,然后詹金斯抱着它高兴的大喊“巧克力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人”,猫就会兴奋的发抖。
虽然内心因为想象而兴奋,但它表情则是有些忧郁的看着那个仍然在说话的齿轮人,不明白浪费这么长时间谈论无意义的事情是要做什么。
“当你穿着由这些工厂制造的衣服时,你是否想过那些纺织女工们,能够从你手中赚到多少钱?你的衣服当然大部分都是手工艺品,但肯定也使用过一些这种工厂出产的布匹。”
齿轮人问道。
“大概并不多,我没有具体的算过。”
詹金斯回答道,他猜到对方想问什么了。
“你瞧,经历了前五个目标,现在来到第六个,这六个代表着你们时代不同缩影的人们,你其实全都不了解。救世者威廉姆特,当你站在社会的顶层向着下俯瞰的时候,一定会存在你的看不到的死角,也一定会存在你看到了也无能为力的事情。即使你真的成神,但仅凭伪神的席位,你能够彻底的改变这一切吗?你当然不能,神明之间也是相互有制约的,你无法直接影响物质世界。”
“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