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当年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那些日子,韩信真的是觉得现在这日子,越过越没劲。
天下的异姓诸侯王全都被铲除,四海升平。
再加上刘邦自从登上皇位之后,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对全天下的父老们授田,收尽了人心。
更有前些日子,刘氏的一个算得上是刘邦的堂侄的彻侯,因为鞭打黔首致死而被廷尉抓住。
整个刘氏上下全都在为他求情,可是刘邦却毅然决然的将其腰斩,将曾经刘邦指天誓地,发誓要“使河如带,泰山若砺,国以永宁,爰及苗裔”的诸侯国废国。
不仅如此,刘邦更是向全天下宣称:“杀人者死,永为汉之准绳。”自那以后,刘邦刻薄寡恩的面目就悄悄地暴露在朝臣面前。
有的朝臣觉得刘邦刻薄寡恩,回到诸侯国想要造反,可是甚至还没来得及谋划,就被自己的侯国上下出卖。
今天,刘氏的皇位,已经是稳如泰山一般,刘邦的威权,无以复加。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刘邦活着的情况下,天下哪里还会有战争?恐怕也就仅此一战了吧!
‘或许,与匈奴的这一战,就是我韩信活着的时候所能够见证的最后一战了吧?’韩信突然这般想道。
经过了辉煌,又经历了失意和落魄之后,韩信突然就明白了许多自己曾经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已经知道,无数人都想他死。除了刘邦念旧情之外,没人希望他活着。
他更是从没奢望着自己能够在刘邦死后活着。韩信心里清楚,整个朝野上下,人人都希望太子刘盈安安稳稳的继位,然后大家在这位仁厚的太子的带领下,安享富贵。
所以,皇帝一旦有不忍言之事,那么第一个死的就是他韩信,谁让他韩信功劳太大,打仗太强了呢?没有刘邦这样强大的皇帝压着,谁会放心自己手下有一个淮阴侯?
‘所以,我一定要参加这次战争,再一次驰骋沙场。我韩信纵横天下,岂能够为了区区权力交接而白白的死?’韩信心中暗下决心。
于是,他求见刘邦之后,直白的对刘邦说道:“我知道,天底下很多人都想我死。若非陛下您张开羽翼一样保护了我,恐怕我被封为淮阴侯的第一天就会暴毙在府上。所以,请让我最后一次在战场上为您效死吧!”
刘邦叹了口气,看着诚挚的韩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维汉八年二月,代国苦寒之地。
赋闲在家的韩信终于又一次来到了战场,又一次指挥着大军。
韩信翻看着之后传递的情报,感觉自己的血再一次的沸腾,虽然匈奴的战术还很稚嫩,谋略更是只能说是一般。但是,即便如此,英明果决的冒顿单于,还有四十万骑兵……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对手吧。
“鸣镝弑父?自称先祖与神明之子?”韩信翻看着冒顿单于的生平,在看到他详细,谨慎,却又无比果断的夺权之后,一个胆大包天,果断无比却又做事细心谨慎的领袖形象顿时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建立起冒顿的性格和行为习惯之后,韩信再翻看着代国的地图,斥候打探出来的匈奴兵力分布,后勤路线,以及匈奴的行军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对刘邦说道:“匈奴大军四十万,他们的后勤应该有几百万头牛羊,陛下想不想要。”
刘邦当然是想,前些日子他还在为汉朝的耕牛不足而发愁呢,现在多了这么一批牛,刘邦就可以将这些牛用一个低廉的价格,借给百姓们耕地了!
“自然。”
“那么,陛下是想全都要,还是只要一部分?”
“越多越好。”
韩信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谷,“如果匈奴进入山谷,陛下只需让大雪崩塌,就可将匈奴的骑兵压在雪崩下让他们的速度无法发挥出来。”
打量了一下地图,刘邦觉得韩信在说废话,“我觉得,匈奴不会这么蠢。”
韩信自然也知道,匈奴大多数都是马匹,山谷作战,除非诱惑太大,否则冒顿单于绝不会上当。
“没错,但是,如果有一位‘皇帝’就驻扎在这片山谷中呢?……臣斗胆,请陛下借给臣天子卤薄,借给臣皇帝衣冠,另外,将传国玉玺借给臣。臣,愿意做饵,为陛下将匈奴吸引进山谷中!”
这,就是韩信的打算,他带着自己蓄养的五百死士,伪装成一支数千人的伏兵。然后让匈奴不经意间发现皇帝就在山谷中,冒顿一定会上当的,因为在汉朝,没有人敢冒用天子卤薄。
以冒顿谨慎无比又果断无比的性格,他是一定会提前打探好汉朝的一切,然后才会出击。这样的他,没有理由会不知道天子卤薄。
至于为什么是韩信,因为他此次出征刘邦所带的唯一一位近臣,也是唯一知道天子的言行举止、动作仪态的人。
支持匈奴的神灵一定会替冒顿打探情报,刘邦有天子气,玉玺作为世人眼中的传国玉玺,自然也有天子气。神灵无法近距离观察,所以只能远远地遥望刘邦的姿态和言行。
只要言行和姿态不错,再配上玉玺的天子气,韩信有九成把握匈奴会上当。
至于体型?
每天失意,借酒消愁,茶饭不思,韩信又有些许修为在身……这种情况下,谁还能胖的起来?韩信也不是天生就胖的人。
刘邦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韩信这个决定,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去兑掉匈奴骑兵的性命。
“必须这样吗?”刘邦沉声问道。
韩信理所当然的回答道:“若是要速胜,完胜,就必须如此。否则就会被拖入持久战。”
PS:其实汉朝的皇帝和太子才是最像家人的,太子光明正大的执掌权力,培养能力。而不是后世王朝父子弄得跟仇敌似的。哪怕是汉武帝和和他那个倒霉太子,太子屡屡顶撞汉武帝,汉武帝也就是说了句吾当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
至于巫蛊之祸,那纯粹是多重原因一起爆发,皇帝生病,疑神疑鬼,偏偏又有人进谗言,然后太子居然直接就起兵了!讲真的,感觉以汉武帝和太子刘据的感情,刘据要是没这么冲动的话,顶多也就是罚酒三杯的下场。
第一百三十九章 那些凋零的人们
“陛下,我知道,您其实不是刻薄寡恩的人,可就是因为这样,您才显得更加可怕。那些天生刻薄寡恩的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在乎的人……而陛下明明不是这样的性子,却依然做了一个刻薄寡恩的皇帝,这只能说明您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必须刻薄寡恩……”
韩信的声音低沉,他渐渐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笑容,“但是,这才是值得我效忠的皇帝!就让臣,最后为您效死一次吧!”
刘邦沉默了,理智告诉他,韩信的决策是对的,这样,既不需要自己动手铲除韩信,又能够获得战胜匈奴的契机。
“你带上我的发冠,刘氏冠,你们是这么叫的吧,这样会让伪装伪装的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