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初见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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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仪式结束后, 剧组就开启了马不停蹄的拍摄日程。

因为《乱世》后期要走边拍边播的模式,为了方便剪辑和播出,拍摄场次基本上都是按照戏份连贯。

今日要拍摄的是一场大夜戏。

夜幕降临, 吊高的照明灯将宫苑片场照映得无比亮堂, 但即便如此高强的光线, 也没办法阻止剧组逐渐蔓延的低气压。

“卡!时洲, 你的状态还是不对!”

监视器前,孙琮又一次急速喊停,向来笑眯眯的脸上透着骇人的严肃, “你现在是燕追!不是出宫披着马甲面具的柏煜!”

“……”

时洲后背僵硬地站在原地, 眸光微颤。

今天这场夜戏是剧中的角色高光点之一, 时洲饰演的男主燕追是隐藏至深的新帝, 人前软弱无能、一身病骨, 人后冷然决绝、工于心计。

为了试探西境并拉拢任氏, 他在另外一位男主任妄进都城后,曾经伪装成‘柏煜’这层身份去靠近结交,如今两人又在宫宴后的凉亭相遇。

重新换回皇帝身份的燕追暂时不能在任妄面前表明一切,依旧是以试探为主,直到对方走后, 他才展露出自己的野心和计谋。

这场戏需要时洲表现出人物多个层面的情绪,很复杂、不好演。

以至于时洲在面对同场另外两位演员时,流露出的角色气场不够,明明应该是这场戏的核心主角,反倒成了配角般的存在。

一小时前, 时洲好不容易完成了和盛言闻所饰演的任妄的对手戏, 转头和饰演大太监的池远山搭戏时,再度被这位上了年纪的老戏骨压制得死死的。

说得严重点, 那就是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足足拍了一个小时,NG了三十来次,时洲还是没能演出孙琮想要的感觉。

在一次次的否定下,时洲第一次对自己的演技产生了强烈的否定性,越演越僵硬。

湖面上的风吹过凉亭,更吹灭了时洲心底的光亮。

他努力不在众人面前露出焦灼,“导演,池老师,抱歉,我调整一下,我们再来一次。”

现在和时洲对戏的老戏骨池远山是国家级演员,他看出了时洲的力不从心,也知道这样反复折腾下去对这位年轻演员没有益处。

他对着不远处的导演孙琮示意,“琮啊,休息一下吧,让时洲放松一下再试?你刚还说,这两天拍摄进度很顺利。”

“这场戏不容易,咱们耽误点时间也无妨。”

“……”

时洲听出这位老前辈是在替自己圆场,满心的焦灼无力使得眼眶多了一丝酸涩。

他压了压脑袋,低声道歉,“池老师,实在抱歉,耽误你陪着我一遍又一遍重新拍摄了。”

“哎,不碍事,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池远山拍了拍他的手腕宽慰,“你有几处的眼神戏还是可圈可点的,这角色本来就复杂,是要多找找感觉。”

“只要突破了这个瓶颈,肯定能有所收获。”

话音刚落,孙琮就板着脸走了上来,“时洲。”

“导演。”

时洲回应,努力不显露自己快溃散的底气。

可孙琮是什么人物?一眼就看穿了时洲现在的心理负担。虽然在戏上严苛,但他并不会把这种情绪‘发泄’在演员身上。

孙琮微微缓和神色,“时洲,该说的话、该指点的内容我都提了,我也知道你都听进去了。”

“这样吧,现场休整二十分钟,我们迟点再试着拍最后三遍,如果还是抓不住,那就等明晚继续。”

“……”

时洲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孙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演技没问题,但必须找准人物核心,得把燕追和柏煜两个角色区分开来。”

前几场‘柏煜’的马甲人设更偏向于时洲本人的气质,所以他演起来容易,今天是第一场关于燕追的戏份,演员和角色还需要磨合。

时洲应话,“我知道的,导演。”

“偶尔延误进度拍戏是常有的事,咱们剧组谁不是拿工资做事?你不用觉得耽误了大家时间有负担。”

孙琮看得出时洲是个严于律己的演员,今晚这方方面面的压力,才导致了他的崩盘失误。

但年轻演员嘛?谁还不得经历几场历练?

现场进入休息。

时洲往外走去,憨憨和笛安立刻前后脚迎了上来,围在他的身边小声关切——

“洲哥,来,喝点水润润喉。”

“时洲,还好吗?”

时洲摇了摇头,挫败感堆压在心底难以消散,“安姐,我好像演不出来。”

当年,身为经纪人的笛安是看重时洲的颜值才签约的,后者进入华域才培训了一个月,又顺利试镜获得男主进组拍摄。

只能说,有些人天生就是当演员的料——

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时洲在镜头面前的表现很自然,沉浸式的共情也能让他完美塑造角色。

后来的他不断在作品中累积经验、改变一些演技上的小毛病,每回遭遇NG,都能极快调整好心态、重新塑造出色。

笛安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色,挫败中还带着一丝无措。

“没事啊,别急,同一场戏演久了就是容易压力大。”笛安轻声安抚他,“先休息一下。”

时洲坐回了位置上,连憨憨给他掏出的杏仁露也觉得不香了。

“不喝了,免得影响唇部的干涩状态。”时洲将开封微动的杏仁露递了回去,又重新拿起那布满了笔记的剧本。

只是没看两行,近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听见动静的时洲下意识地抬眼,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盛言闻。

对方比他提早了一个多小时完成拍摄,但下戏后一直没有离开,而是陪坐在导演的监视器边上。

也就是说,时洲的每一次不足NG,都被盛言闻看在眼里。

一想起这事,时洲骨子里的傲气再度作祟,恨不得直接找个地洞钻下去——

说什么好好研究剧本、提什么不能被对家看轻?结果今晚还是把自己最差劲的一面显露出来了。

盛言闻对上他的视线,步伐微顿,“时洲。”

时洲小幅度地哽了一下喉结,应得很无力,“嗯?”

“看剧本没用,该记的你都已经记下来了。”盛言闻一针见血地戳破,“继续盯着剧本上的神情动作指令和台词,只会僵化你的表演思维。”

“……”

时洲没说话,只是捏着剧本的指尖由于用力渐渐泛白。

“从古至今,剧本从来都不是表演的必要品。好的剧本是能给整体增色加分,但过渡依赖于剧本的表演,永远没办法跳出设定好的框架。”

盛言闻的神色很冷静,语气中同样没有一丝安慰,反倒犀利又直白。

在这一刻,他仿佛不是和时洲同年龄层的演员,而是成了一位经验丰富、可以说教的戏骨。

短短两句话,两人间的实力差距好像无形中被拉开。

时洲心尖一凝,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话——

眼前的盛言闻就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拍摄片场。

他的助理小成瞧见时洲的面色,有些尴尬地赔笑示意,连忙跟着盛言闻离开了。

站在时洲身侧目睹全程的憨憨和笛安对视,谁也不敢轻易发声。

连吃NG的时洲的情绪本就在崩溃边缘,一直以‘对家’相称的盛言闻又直截了当地指出他的毛病,这下能受得了?

“……”

时洲深呼吸了两口气,重重地将剧本合上,递回到了憨憨的手中。

憨憨不确定地接过,“洲、洲哥,不看啦?”

“看什么看,台词早已经记熟了。”时洲没好气地哼唧。

只是不是冲着自家助理发火,而是自个和自个生闷气,他不得不承认——

盛言闻刚刚那番话说得完全正确。

时洲自己就是太过看重《乱世》的拍摄机会,久而久之严重依赖于剧本的基础描写,这才导致了思维固步自封。

就像今晚要演的这场戏。

明明看过全剧本、读过整本原著、早已经记住了台词,但他还是执着得守着这两页的戏份内容,甚至忘了纵横全局去考虑——

燕追从小到大的境遇如何?他今晚会这么做的原因?对任妄真正的想法又是怎么样的?以及这场戏之后的走向?

他被一次又一次的NG、乱七八糟的压力分去了心绪,思维又固定在剧本的方寸之间,哪里还能演出那个隐忍而有抱负的燕追?

难怪了。

今晚怎么演都演不出来。

时洲被凝结的思绪像是一下子打开了通道,变得无比顺畅起来,他侧身看了一眼盛言闻离去的方向,对方早已经不见踪影。

笛安看见时洲几番变换的神色,不确定地追问,“时洲,还好吗?”

时洲挪回身子,干脆全身心放松躺靠在了椅子上,“安姐,我稍微合眼放松一下,要拍摄了你再叫我。”

笛安见他眸光又亮了起来,放心下来,“好。”

时洲没再说话。

说是合眼休息,实际上他是脱离剧本的场次内容,而去重新回忆起燕追的过往人生、去理解真正属于角色的当下心境。

另外一边。

小成跟着盛言闻疾步往外走,直到确认时洲等人的视线探究不到后,他才不明白地出声询问,“闻哥,你干嘛非得当着时洲的面说那一通话啊?”

“我看他现在NG情绪本来就不高,万一更不高兴了觉得你说得不好怎么办?”

两人本来就是明面上的对家,时洲要是真没塑造好角色,等播出后没人会怪到盛言闻的头上来,何必吃力不讨好呢?

“小成,演戏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我一个人演得再好,也拉不高整体水准。”

盛言闻停下步伐,反问,“明知道时洲的演戏思绪受封,我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电视剧不是一个人的表演,不能自私。”

小成知道自己偏向于盛言闻,导致思想太过狭隘了,惭愧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