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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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公公宣你入宫,可有什么事?”贾母开门见山的问。她现在担心的也只有这个了。

今日在上书房谈的事怎么可能告诉贾母?“戴公公问贾存周什么时候去接贾女史,毒妇之女岂能继续留在宫里。”

贾母听了气得倒仰,转念一想,戴权这样的掌宫太监岂会为了元春的事亲自跑一趟,正要追问,贾赦已经起身离开,径直去了书房。这件事事关荣国府的前程,是重回朝堂还是万劫不复皆在旦夕之间,贾赦哪有心思应付贾母。

自贾瑚之死的真相揭开之后,大儿子对自己竟是连表面样子都不做了,当着丫鬟的面都敢甩脸。以前贾赦对贾母恭恭敬敬,贾母时常拿不孝威胁贾赦;现在的贾赦对自己爱理不理了,贾母反而什么都说不出口,由着丫鬟扶着回了荣庆堂。

这几日的荣国府实在是热闹,各种离奇事层出不穷,每天都是京城舆论的中心,甚至在荣国府发生的事都已经在往京城外传播了。

而作为舆论的中心人物,贾赦,此刻正在书房里翻看贾敬给的那一叠谱子。这种谱子倒是许多勋贵人家都有,记录各家联络有亲的人家;只贾敬给的这一份谱子以皇家为主,贾赦看得格外仔细,看一页便扔一页到火盆里。

这些东西大多和原身记忆里差不多,但有个细节吸引了贾赦的注意。忠顺王是致和帝的庶弟,忠顺王之母周太妃和六皇子之母周德妃同出一族。

这原也没什么,世家大族每一代皆有女子入宫实属正常,但是在原著里,致和帝逊位为太上皇之后,忠顺王却突然上位,风光得紧。其中便有一个细节是忠顺王府的优伶蒋玉菡出逃,忠顺王府的长史到荣国府要人,吓得贾政将知情不报的贾宝玉打了个半死。

彼时荣国府确实已经没落了,但是王熙凤状告贾琏停妻再娶的时候底气可依旧硬得很,原著描写贾府战战兢兢的场景,贾赦映像深刻的有两次:一次是新帝登基后,元春封妃;一次是忠顺王长史到贾府要人。

这是否可以说明忠顺王和日后的新帝乃是一个立场,而且皆是荣国府的对立面呢?那么忠顺王和六皇子母亲乃是同族,六皇子是否便是日后的新帝呢?

贾赦用朱笔在谱子上‘司徒硫’三个字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将这页谱子也投入了炭盆。

而在六皇子府,司徒硫也正在和心腹谋士讨论着一僧一道的事。

司徒硫的心腹谋士名叫江怀寿,摇着一把羽扇,皱眉道:“王爷,那一僧一道虽然不是什么真的神人半仙,但也算能人异士,并非普通人能拿得住的。他们在荣国府被活捉既然有许多人看见,若此时为真,荣国府当真有活捉他们的本事,便不会轻易让刺客得手。”

司徒硫一听这话就坐直了身子:“江先生的意思是……一僧一道死了,是贾赦放出的假消息?”

江怀寿点了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王爷想想,因为通灵宝玉的事,荣国府失了兵权,宁国府缚手缚脚。且不管一僧一道为何要去闹贾代善的灵堂,若是换我活捉他们,必要借机扭转宁荣二府在朝上的被动局面。若是贾赦捉到的一僧一道为真,必不会轻易让刺客得手;除非贾赦活捉一僧一道乃是自导自演,才会借刺客之手灭口。日后将通灵宝玉的事往死人头上一扣,为重回朝堂做铺垫。”

司徒硫深以为然,点头道:“且不管荣国府活捉的一僧一道是真是假,大哥得了消息必然会慌乱,派出刺客顺理成章。”

江怀寿补充道:“不管是真的僧道闹灵堂将人拿下,还是自导自演以此让荣国府摆脱困境,都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贾赦此人城府极深、老谋深算。如此心计之人,岂能猜不到放出活捉一僧一道消息后,必然有人坐不住。因此属下猜测,不管僧道被刺是真是假,都是贾赦想要的结果。”

“如果闹灵堂的僧道为真如何,为假又如何?”司徒硫以前也不大看得上贾赦,现在经江怀寿一分析,倒觉得此人不容小觑。

江怀寿道:“不管真假,贾赦都会以此为诱饵引蛇出洞。属下以为,凭贾赦的能力,经此一事定然能查到荣国府或者大皇子头上。自此以后,太子和大皇子必然不和,倒是殿下的机会。”

司徒硫微微扬了一下嘴唇,他十分了解江怀寿,此人向来智计百出,走一步看十步,江怀寿向自己道喜,绝非大哥二哥不和那么简单。

果然只听江怀寿继续道:“若是贾赦真的活捉了一僧一道,昨夜被刺杀的必然是替身,今日贾赦面圣之后,接着大理寺便要提审一僧一道。若是这一僧一道死了大理寺里,同时又在其他地方显灵,不但继续让荣国府被通灵宝玉所困,从此以后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这个好用的名号便可为王爷所用了。”

司徒硫一听就来了兴致,直起身子道:“愿闻其详。”

江怀寿此人确然多智,也十分自信,颇为潇洒了摇了摇羽扇:“王爷且想,贾赦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活捉一僧一道,并将此事传得天下皆知所谓何事?不就是证明鬼神之说不可信,同时将通灵宝玉的事扣在僧道头上,解荣国府之困局么?宁荣二府困局一解,太子如虎添翼。

但若是一僧一道死在大理寺,而同时民间又有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显灵。则证明所谓活捉一僧一道从头到尾都是荣国府自导自演,不但能证明他们狼子野心,还能扣他们一个欺君之罪。而贾家那个衔玉而诞大有造化的麒麟儿,不管通灵宝玉是真是假,皆是荣国府心怀不轨的罪证!

五年前出了通灵宝玉的事,因贾代善处置迅速,皇上也念着贾代善的旧情,荣国公虽是荣养,却显赫依旧,皇上也并未斩断荣国府和平安州的联系。现在贾代善一死,人走茶凉,若是贾赦被定了欺君之罪,荣国府万劫不复。太子彻底失一条臂膀。

而要做到这一切,王爷只需要派信得过的人假扮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做一桩显灵的案件便成了。大理寺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已死,日后依旧在民间显灵的这二仙便是真正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这两人在民间极有声望,这声望若能为王爷所用,对成就大业必有助力。”

这番话司徒硫只是听听都觉得热血沸腾,简直是一石数鸟啊。六皇子能在夺嫡中胜出,自然不是笨人。至于江怀寿没有解释的细节,司徒硫也一想就能明白。

譬如这次荣国府活捉一僧一道,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这块活招牌算是已经砸了,但是前提是荣国府捉的二仙是真的。若是荣国府活捉的一僧一道在大理寺,而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在外省显灵,则证明荣国府活捉的僧道本来就是假的,那原本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显赫名声自然不受影响。

“先生此计果然甚妙。”司徒硫感叹道:“本王这就去安排。”

司徒硫那边跃跃欲试,司徒岩这边则如劫后余生。

今日司徒岩也入宫请了安,甄贵妃得知王子腾已经得手,那一僧一道死了,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可算是盖过去了。只是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我们培养扶持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培养出这样响亮的名声,原想着日后有大用,就这么死了,当真可惜。”

说起这个司徒岩也深觉可惜,但是比起一僧一道的来历被查个底朝天,江南甄家被连根拔起,损失一个培养多年的棋子不是不能接受。哪怕这棋子再好用。

“母妃不必担心,便是没了这一僧一道两条好狗,只要扣实了此事乃是贾赦自导自演,荣国府欺君罔上的罪名,宁荣二府也该在勋贵人家中除名了。太子没了这两股势力支持,空占储君名头也没用。这么一算,两条好狗死了也没那么可惜了。”司徒岩眼中划过一丝狠厉。

现在围绕一僧一道被活捉的事,各方势力你争我夺,机关算计,朝堂局势风谲云诡。就在当日下午,大理寺官员来了荣国府。

现在王氏已经被控制了起来,门房也都换了人,大理寺的人一到,便直接被引到了东院。

大理寺掌重要刑狱案件,多与皇室宗亲有关,若非一僧一道的案子太过离奇,又事关荣国府,都用不着大理寺出面。而大理寺主审这件案子,足以证明皇上对此事的重视。

前来拿人的是大理寺少卿尹旭,此人长着一张国字脸,神情严肃,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贾世子,我乃大理寺少卿尹旭,奉命前来替身在荣国公灵堂闹事的一僧一道,还请贾世子带路。”说着递上一张拘捕文书。

贾赦伸手接过拘捕文书,仔细看后,方拱手还礼:“尹大人公干在身,我原不应阻拦,只是家中昨夜遭了刺客,那一僧一道现已被人刺死。尹大人要提人,这个……这个……”贾赦一脸为难。

尹旭依旧肃着一张脸:“那也请贾世子带路,便是尸首,本官也要带那二人回去复命。”

贾赦点头道:“那就请尹大人随我来。”

贾赦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去了梨香院。路过正院的时候,荣庆堂的人瞧见了,回去告诉贾母,贾母又受了一番惊吓不提。

梨香院便是昨日关押‘一僧一道’,王子腾派遣的刺客得手的地方。

贾赦先带着尹旭见了昨日被刺的‘一僧一道’;因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贾赦连作案现场都没动。

尹旭带了大理寺极出色的捕快和仵作,立刻便派人上前查看。经查,房间内确然有打斗的痕迹,荣国府遭遇刺客之事应当为真;而仵作验了那两具尸体,也将死因、死亡时间等一一做了记录。

别看古代刑侦的科技辅助手段不多,这些能入大理寺的人却没一个是吃干饭的。仵作判断的刺客所用武器、被杀之人死亡时间皆极准确;而捕快所判断的刺客潜入和撤退的路线也和现实相差无几。

尹旭办理了无数大案、要案,也见过无数案犯和事主。即便如此,贾赦也是尹旭见过的事主里面心理素质一流的。

家中出了这样的事,贾赦依旧神色如常。而且尹旭自进荣国府起了,一路都在观察府内众人反应。不但贾赦丝毫不见慌乱,在府内巡逻的家丁也有条不紊,府内秩序不乱。

将荣国府众人的反应都记在心中,又将现场情况记录清楚,交给贾赦过目,尹旭才对贾赦道:“贾世子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贾赦摇了摇头。

好素质!尹旭都不禁在心中为贾赦喝了一下彩,才递过一个令牌。

今日一早在上书房,贾赦就对致和帝摊牌了荣国府被刺杀的一僧一道乃是替身。尹旭前来荣国府之前,致和帝特地吩咐过,要将真正的一僧一道带回大理寺。可是这贾赦只当没这回事一般,尹旭不提,贾赦便只将假一僧一道的尸体交给尹旭完事。

直到尹旭递过令牌,贾赦接过看了无误,才道:“殷大人请随我来。”带着尹旭穿过梨香院的小书房,搬开一架活动书架,里面一个暗门,贾赦挡住众人,飞快的拨动了锁头几下,机关打开,密室里头五花大绑的赫然是另一对一僧一道。

二人形容邋遢,一个癞头,一个被挑了脚筋,身上满是血渍,一股恶臭。见了贾赦,二人满眼惊恐之色。

尹旭对贾赦道:“这便是贾世子在国公爷灵堂上活捉的两个江湖骗子?”

贾赦点了点头。而那一僧一道却拼命摇头,含糊不清的说着不是。

尹旭打了个手势,立刻便有捕快上来捆了一僧一道,也带了假一僧一道的尸体,和贾赦道了叨扰,回大理寺了。

送走尹旭一行,贾赦刚回东院,便见东院门口站着晁和。

都无需多说什么,两人只对了一个眼神,晁和就跟着贾赦进了书房,开口道:“主公猜测不错,昨日夜里的杀手兵分两路,被主公和盛兄活捉那人原是调虎离山。我奉主公之命在梨香院守株待兔,潜入梨香院那刺客得手之后,属下一路跟踪,发现那杀手入了济善堂。因济善堂许多人出入,属下没查到那杀手的踪迹,所以先回来了。”

说完,晁和递上一张纸,是济善堂的来历、位置,还有善堂内的屋子布局。贾代善留下的人就是好用,人家出去查访个什么事,都无需详细交代,该记录的信息一样都不会少。

贾赦接过纸张点点头:“晁先生辛苦了,忙了一夜,先去歇息吧。”

晁和应是,出了东大院。

而贾赦看了一会儿济善堂的地图,将图纸收了起来。善堂便是古代的慈善机构,其中当然有真心济世为怀做善事的,也有借着善堂壳子敛财的,更有甚者以善堂为皇子,做着违法乱纪的勾当。

慈善只有在真正的善人手里才能扶危济困;在心素不正的人手里就是一门生意,这一点古今皆同。

将一僧一道移交给大理寺后,荣国府轻省了片刻。

而得知大理寺在荣国府居然真的提走了一僧一道,却将大皇子司徒岩吓掉了半条命。司徒岩和府上谋士商议后,当即又入了宫。

甄贵妃这几日也心绪不宁,见儿子来了,立刻打发了宫人,问:“皇儿,荣国府那边怎么样了?”

司徒岩当即道:“母妃,我们上当了!荣国府里被刺死那一僧一道似乎是替身,现在大理寺又上荣国府提了一僧一道回来。”

甄贵妃听了,当即觉得天旋地转:“这个贾赦,当真诡计多端!”冷静了片刻,甄贵妃又道:“不知这回大理寺提回来的一僧一道是真是假?”

司徒岩沉吟片刻,道:“我倒是和崔先生商议过,崔先生觉得此事虚虚实实,真假难辨;但是被提到大理寺的一旦是真的一僧一道,后果不堪设想。因而儿子才来和母妃商议。”

司徒岩口中的崔先生名叫崔西,乃是司徒岩的心腹谋士。

此事叫甄贵妃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上一回刺杀的一僧一道若是假的,便已经中了一回计;若是这回大理寺提回来的一僧一道依旧是假的,自己岂非再中一回空城计?但是要让甄贵妃母子放任不管,二人又担心真的一僧一道落入大理寺手中,迟早招出江南的事来。那样不但多年筹谋付诸东流,连整个甄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皇儿觉得有没有可能昨日夜里荣国府被刺死那一僧一道是真的,现在大理寺提回的一僧一道是假到。贾赦此举乃是唱空城计引我们自乱阵脚?”甄贵妃问。

这个其实司徒岩的谋士崔西也提到过这种可能,而且给出了建议。“崔先生说让儿臣以不变应万变为好,可是事关整个甄家,儿臣心中总是不踏实。”

甄贵妃捏了捏保养得很好的手,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盯紧大理寺,一旦发现不对,便要了那两个废物的命!”

大理寺审案自有章程,一般人并不知道具体。但是大皇子筹谋这么多年,自然各部院皆安插有人,大理寺的消息还算灵通。头一日,司徒岩便打探到那一僧一道仿佛吐了什么江南不江南的话,吓得对大理寺的内应下了命令,侍机对一僧一道下手。

大理寺本就是掌刑狱的地方,各种逼供手段层出不穷,犹如炼狱,常人熬不过大理寺的酷刑是常事。就算大理寺死了几个人,也不过是犯人熬不过刑法,下手容易得很。

两日之后便是朝会日,议定其他军国大事之后,一个言官走出班列道:“臣要参荣国公世子贾赦不孝不悌,在其父荣国公灵堂内自导自演,宣扬怪力乱神之事。他荣国府曾出一个衔玉而诞的侄子,现在又有一个能活捉神仙的伯父,怎么天下不凡之人偏生都生在了他荣国府!贾赦此举,实有不妥。”

站在班列中的贾敬眼中冒出两道精光。角度刁钻啊,你要想借着打破封建迷信和通灵宝玉解绑,我偏要让你绑得更紧。

致和帝也抬起头来,瞧了一眼列得极整齐的文武百官,问:“众爱卿怎么看?”

能怎么看,当日荣国公灵堂上,贾赦活捉一僧一道确然许多人亲眼所见,但是那跛足道人被挑断脚筋的时候惨叫凄厉,鲜血长流,分明就是普通人。

立刻便有人走出班列道:“回皇上,那日臣前往荣国府道恼,亲眼所见荣国府世子和府上家丁配合,捉拿了一个癞头和尚,一个跛足道人,但那二人显然不过是会武艺的常人,绝非什么神仙高人。”说话的乃是镇国公之后牛继宗。

朝堂之上讨论起了贾赦活捉一僧一道的经过。正在此时,大理寺卿开口道:“启奏皇上,臣今日一早接到飞鸽传书,说是昨日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出现在保定府。”

此话一出,朝堂一片哗然。若是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出现在保定,那关押在大理寺的是谁?难道活捉一僧一道当真是贾赦自导自演?如此泼天谎言他也敢撒!

正当朝堂一片哗然之际,大理寺卿又放了一条爆炸消息:“另有一事,昨日夜里,大理寺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死在了大理寺天牢。”

这两条消息一出,加上言官弹劾贾赦,这几件事那么巧的同时发生,犹如在金銮殿上扔了一个炮仗,尤其将大皇子司徒岩炸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