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屿舟的话,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她的眼泪溃不成军。
“我父亲尽忠职守,他拼死还要保护一个把他送进地狱的人!”
父亲直到战死,还死死攥着手中的火尖枪。
他下葬的时候,还维持着战斗的姿态。
一想到父亲血肉模糊的遗体,宋挽初的心口像是被剖开,好疼啊,比给梁屿舟献心头血挨的那一刀,还要痛上百倍。
她竟然,给仇人的儿子献了心头血!
“你父亲是为了保全大局而牺牲,是为了守卫大周的疆土而牺牲!”
宋挽初的痛苦映在梁屿舟的眼底,他何尝不是肝肠寸断,堪比凌迟!
但他依旧是清醒的,“你父亲拼死救我父亲,是因为他知道,军队不能群龙无首,他也知道,我父亲是中了敌人的奸计,你父亲的死,我父亲罪责难逃,但他绝不是有意要害死你父亲的!”
这话在宋挽初听来,是要为老公爷开脱。
“梁二爷这是要转嫁我的恨意吗?”
梁屿舟脸色沉了下去。
两个穿着喜服的人,本该携手洞房,亲密无间。
挽初喊他梁二爷,此时的客气疏离,是对他莫大的嘲讽。
“你恨的有理,但你所知道的,只是真相的一部分——”
“够了,梁屿舟,你够了!”
宋挽初声嘶力竭地怒吼。
梁屿舟的嘴唇颤抖着,一寸一寸地变白。
曾经,在长公主府,俞慧雁污蔑挽初,说她的丫头素月在她的指示下,把俞慧雁推下了水。
后来真相澄清,挽初想要讨一个公道,那时他不得不假装更在意俞慧雁,一心想要息事宁人,烦躁起来,不顾后果地对挽初大喊,“宋挽初,你够了!”
记忆里他的声音,和宋挽初的吼声,渐渐重合,震颤着他的心。
原来被心爱之人恶语相向,是这样的疼,疼到心口麻木酸胀,疼到无法形容。
宋挽初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拖着疲乏无力的身子向前走了两步。
她仰头,模糊的泪眼看进梁屿舟的眼底。
原来这就是她爱的人,把她当做无知的小丑来愚弄。
这么对她,她和俞慧雁,又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吗?”
她的嗓音沙哑,已经没有力气再吼了,语气平静得不正常。
“我知道,我不该欺瞒你。”
“不,你不知道。”
宋挽初倏地笑了,“梁屿舟,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你说你随父剿匪,是为了我而搏功名,可你不知道,我日夜担心你有闪失,每日天不亮就要跑到城北的道观去祈福。
上山的台阶有三千九百九十九级,你去了三个月,我爬山下山三个月,怕天神觉得我不诚心,舅母叫人抬着轿,在我身后追,我都不肯回头,走了三个月,我把自己的小腿走粗了三圈,磨破了二十几双鞋子……”
梁屿舟的呼吸阵阵发紧,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的确不知道。
他以为,当年那个小姑娘往他的营帐里塞了退热药,是出于她本能的善心。
可没有人会善心泛滥,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上山祈福三个月。
除非……
他的呼吸里,不自觉夹杂了颤音。
“梁屿舟,是我宋挽初痴心错付,竟然会爱上一个谎话连篇,愚弄人心的男人!
我再也不爱你了,梁屿舟,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再爱你了!”
宋挽初的眼泪是无声的,可她的话却像是石破天惊的一道炸雷,把梁屿舟内心最牢固的认知击了个粉碎。
挽初爱他,挽初爱过他,挽初爱的不是时洛寒。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