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深知他的偏执。
舟儿从小性子淡漠,清冷,年少时最爱问道,经常去道观请教得道大师。
小小年纪就看透一切。
他很少真正去在乎某样东西,某个人。
如果,不是挽初如惊鸿一瞥般出现,撩动了他沉寂的心湖,老太太觉得他可能随时会出家当道士。
更别提什么参加武举,和大哥争夺世子之位了。
“你谋划三年,隐忍三年,可你扪心自问,真的是为了挽初吗?她才是你这三年谋划里,受伤最多的人!”
“我知道。”
梁屿舟的声音很轻,一抹悲切在他的眼底悄悄化开,“我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
他如此坦荡地承认自己的私心,老太太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挽初对舟儿热情也好,冷漠也罢,她始终都是最坦荡,最赤诚的那一个。
卑微的,阴暗的,是梁屿舟。
“你执意把她留在身边,那她父亲的死因呢,你打算瞒一辈子吗?”
梁屿舟蓦地攥紧了拳头,骨节泛起了清白的冷意。
宋恒毅的死,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根深蒂固,每次提及,就像是在他的心脏上拨弄那根刺,搅得他血肉模糊。
他的沉默,令老太太眉头深簇。
“那就瞒一辈子吧。”
“舟儿……”
“老太太,您不必说了。”
梁屿舟起身,蜡烛发出的光束从他的背后打过来,他的脸陷在阴影里,神色晦暗。
“武举分出胜负后,皇上必会问孙儿有没有想娶为正妻的女子,到时候,还要请老太太为挽初求一个诰命夫人。”
这也是老太太原本的打算。
可挽初,从来在乎的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啊。
……
离武举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
梁屿舟说到做到,给了宋挽初两匹雨丝锦。
霞光锦价值百金,而雨丝锦千金难寻。
宫里也只有皇后,长公主和凌阳公主穿得起这样造价昂贵的锦缎。
她为梁屿舟做的那件寝衣,也是雨丝锦。
他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也从不吝啬给俞慧雁最好的。
宋挽初木着一张脸接过,“是否请俞小姐过来量尺寸?”
梁屿舟勾了勾唇,似笑非笑,“不必了,就按照你的尺寸做吧。”
她掌掴俞慧雁,俞慧雁委屈得很。
梁屿舟不让她和俞慧雁见面,是怕他心尖上的人再受委屈。
宋挽初无所谓。
俞慧雁比她个头矮,比她丰腴,她按照自己的尺寸改一改就是了。
梁屿舟看着低头忙碌的宋挽初,剪刀在她的手中飞快地游走。
为别人做嫁衣,她倒是殷勤得很。
“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夫人最好要抓紧了。”
宋挽初的手顿了顿。
他就要娶俞慧雁为正妻了,这一声“夫人”
,叫得格外讽刺。
“二爷放心,不会耽误二爷的洞房花烛夜。”
梁屿舟脸色微沉。
宋挽初继续忙碌着手上的活,头也不抬,“二爷娶正妻进门之后,就不要再来水韵居了,我不想再伺候二爷过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