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毓自记事起,就知道乐昕是她母亲。
当然,仅是从血缘关系上来说。
事实上是,乐昕从不当她是女儿,而她,也从不认为乐昕是自己妈妈。
乐毓,继承了乐昕的姓氏,也继承了乐昕一半的骨血,但也仅止于此。
在她的认知里,妈妈这个称呼,属于张秀兰,那个陪伴照顾她十多年的张妈妈。
可她没想过乐昕会死,而且就那么突然的死在她面前,让她半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后面的事情,乐毓都没什么深刻印象,警署的车和救护车先后抵达。
她被叫到一边,进行例行问话,具体问了什么她好像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自己回答了什么,也完全没有印象。
她看见乐昕被抬上担架,盖上了白布,然后又抬上了救护车。
只有确定死亡,才会盖上白布。
乐昕是真的死了,不偏不倚,就死在她面前。
问话的警官见乐毓面色有异,停下问询工作,问:“乐小姐,你还好吗?”
乐毓收回视线,嘴唇很轻的动了动,过了片刻,才吐出几个字。
“我没事。”
警官又看了她一瞬,“出车祸的女士是你母亲?”
乐毓顿了下,还是点了头:“是的。”
警官观察着乐毓的反应,又问:“你跟你母亲是约在这里见面吗?”
乐毓:“我是过来见其他人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警官记录下乐毓的回答,又问了些别的,然后另一名警官走了过来,把问询的警官叫去一边说了会儿话。
乐毓隐约听到几个字。
“……确定当场死亡……”
过了会儿,先前问询的警官回来,盯着乐毓看了会儿,用遗憾的口吻道:“你母亲确定当场死亡。”
乐毓:“嗯。”
警官原本想说句“请节哀”
,可看着她平静无波的反应,那三个字又咽了回去。
“除了你,你母亲还有其他亲属吗?”
乐毓说有,然后给了乐家的联系电话,薛家那边,乐毓没往来过,除了薛承恩,并没有其他薛家人的联系方式。
不过,乐毓觉得薛承恩还是不要从警署那知道比较好,晚一点知道更好。
所以,她并未告知薛承恩的联系电话。
问完话,乐毓跟着救护车去了离大学城最近的慈安三院,这是乐毓第三次来这个地方。
最先赶到的还是薛承恩。
这段时间,薛承恩跟母亲闹了点矛盾,周末都没回家,住在学校宿舍。
她接到父亲薛至诚的电话后,就立即从学校赶了过来,学校离慈安三院近,所以她到得最快。
但她没想到,乐毓会比她到得更快。
“姐。”
见到乐毓那一刻,薛承恩撑着的情绪瞬间崩溃。
她冲上前,抓着站起身乐毓的手臂,哭着问:“我爸说,我妈死了,姐,我爸是骗人的对不对,我妈怎么可能会死呢?她中午还给我打过电话的,怎么可能死呢?”
薛承恩边哭边说着话,抓着乐毓手臂的手格外的用力,也不给乐毓开口的机会,似乎这样,她就能坚定自己母亲没有死。
乐毓没有说话,任由薛承恩抓着自己,宣泄情绪。
薛承恩见乐毓一个字都没说,便意识到她父亲说的都是真的,她母亲真的死了。
她被乐毓拉到边上,蹲下身哭了很久。
情绪稍微平复些后,就睁着哭肿的眼睛呆滞空洞看着某处,然后用哭后的声音问乐毓。
“姐,妈中午给我打过电话的,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当时我心里还生她的气,不想理她,话都没说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听到薛承恩的话,乐毓想起了乐昕临死前的样子。
当时乐昕似乎想跟她说话的,只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然后她又想起了上次见面,两人坐在车里,气氛僵硬的对话。
想起在电话里,乐昕骂她白眼狼,问她是不是想逼死她,然后她说了什么?
她让乐昕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