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毓拒绝了蒋慕周的建议。
之后蒋慕周又接了个电话,不过没说两句便挂断了,到了悦锦上府,没跟着乐毓上楼,在路边下了车,上了一直跟在后面的黑色轿车离开。
第二天,乐毓仍旧是一早到的医院。
张妈妈说了乐毓几句,让她不要总往医院跑,年前事情较多,叮嘱她多顾好自己和蒋慕周。
乐毓一一应着。
之后,张妈妈不知是身体又不舒服,还是因为别的,张妈妈安静了很多,有时候会走神,有时候又会不住的盯着乐毓看。
下午,乐毓又去了趟医生下。
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没有任何意外。
肝癌晚期,多器官转移。
医生让乐毓尽快做决定,是做手术,还是选择保守治疗,方便他们制定治疗方案。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乐毓在楼下待了半小时,脑海中突然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幼时半夜高烧不退,烧得昏昏沉沉的,张妈妈抱着她半夜去找乐敏达,可乐敏达并不在意她的死活,张妈妈便跪在乐敏达门口,求乐敏达给她找医生。
又想起有一次下雨,家里的司机调度不过来,到了放学时间没人接她,她在学校门口等了许久,等到学校都关门了,她淋着雨往乐家老宅走,跟打车出来接她的张妈妈错过了,然后张妈妈就那么找了她一路,找到她时,抱着她一直哭。
乐毓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那些事,她并不是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
对她而言,过去的已经过去,重要的是当下。
乐毓整理好心情,走进住院大楼,到电梯口时,意外遇到两个熟悉的人。
“小姨人挺好的,打小就疼我,你不用太紧张。”
薄亦淳挽着程径澜,两人正在等电梯。
“嗯。”
程径澜手上拎了个果篮,微仰着头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
乐毓先瞧见程、薄二人,脚步停顿了下,稍显犹豫,考虑是否要等下一趟电梯。
就在这时,程径澜侧目看了过来,紧跟着,薄亦淳也看见了他。
“阿毓?”
薄亦淳只怔了一瞬,与乐毓打招呼:“这么巧,你也来医院探望病人么?”
她脸上挂着熟稔的笑,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两人只是有些疏远又客气的朋友。
乐毓淡淡应了声,并未多言,与二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候着电梯。
薄亦淳也没在理乐毓,而是亲密靠在程径澜的肩膀,低声细语说着话。
“就去南城吧。”
薄亦淳嘟哝着嘴撒娇,“我们好一段时间没回去了,我想回学校看看,南城可是我们相识相爱的地方,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程径澜垂眸看她:“我时间不一定够。”
“那我们就早点去,初二出发,初五回,也够了。”
薄亦淳有些不满,“老公,你答应我的,不能耍赖!”
程径澜嗯了声,说:“电梯到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出来几个,然后程径澜和薄亦淳先进去,乐毓站在外面看着二人并没有进去的意思。
程径澜手按着电梯键,目光落在她身上。
薄亦淳问:“阿毓,你不进来吗?”
乐毓淡声道:“你们先走吧,我等下一趟。”
薄亦淳:“我们先上去吧。”
程径澜收回手,视线却并未收回去,一瞬不瞬看着乐毓,直到电梯门关上。
电梯内。
薄亦淳觑了眼程径澜,后者神色依旧冷淡,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她犹豫了下,试探性说:“阿毓是不是还在怪我?”
程径澜垂眸看了她一瞬:“怪你什么?”
薄亦淳顿了顿,“我不应该跟你在一起的。”
“没有什么不应该。”
程径澜语气冷淡:“我跟她早就分手了,跟谁在一起都跟她没关系。”
薄亦淳抱紧程径澜,“可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我跟阿毓是那么好的朋友,我这么做很对不起她。
可是……径澜,我又太爱你了,看不得你吃苦受罪,我也不能没有你。”
程径澜听到这番话,神色依旧没有波动,甚至连一个字都没说。
薄亦淳抿了抿唇,眼眶微微泛红:“径澜,我从来不期望你可以爱我,我只要你不离开我。
径澜,你不会离开我,对吗?”
程径澜皱了下眉,神色有些许软化,“别胡思乱想,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变。”
听到这个回答,薄亦淳泛着泪光笑了起来,她点头嗯了声,目光深深说:“径澜,我爱你,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乐毓回到病房,就见几个护士正站在病床边,正准备给张妈妈打针。
“怎么回事?”
乐毓走上前去,就见病床上的张妈妈脸色灰败,蜷缩着身体在床上扭动,不住呻吟着。
护士长解释道:“病人太疼了,我们给她打镇定和止疼的。”
乐毓没影响护士们的工作,站在一旁看着镇定和止疼药注射进张妈妈的身体。
注射完片刻,张妈妈便安静了下来,只是灰败的脸色并未恢复过来。
护士调整了下张妈妈的睡姿,又给她盖好被子,跟乐毓交代了几句才离开。
护工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只是见乐毓面色不太好,低声道:“乐小姐,其实张阿姨这几天身体一直不太熟悉,应该是身体痛,有时轻有时重,轻的时候她能忍着,不会表现出来让你发现。
这几天晚上她其实都睡不好,翻来覆去的,她不让我告诉你。
刚才你前脚走,她立刻就忍不住了,痛得直叫,人都不清醒了,我这才叫了护士。”
乐毓沉默许久,“你去休息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
护工点了点头,去一旁陪护床躺下打算休息会儿,这几个晚上她也没睡一个好觉,只能趁着白天乐毓在的时候,补会儿觉。
病房里安静下来。
乐毓盯着病床上的张妈妈看了许久。
记忆中张妈妈的样子,好像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她身上淡淡洗衣剂的味道,每次签她的手都很粗糙,有时候抓紧一点,她还会觉得有些咯。
倒是一直都很瘦,只不过现在似乎比那时候还要瘦,头发也白了很多。
乐毓一点点将眼前的张妈妈和记忆中的比较重合,手机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