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波特教授突然冒出一句,“你确定吗,费兰德先生?”
“非常确定,教授,”费兰德先生回答,“而且,”他接着说,“我认为我们应该感谢这个恩人。没准儿他就坐在你旁边呢,教授。”
“呃?那是什么?啧,啧,费兰德先生,啧,啧!”波特教授说,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向费兰德先生缓缓挪过去。
人猿泰山突然想起来,雄狮努玛已经在树下徘徊了一段时间,于是他昂起头,向星空发出了类人猿表示警告和挑战的吼声。这吼声把两个老人吓坏了。
尽管他们坐在树枝上有掉下去的危险,这两个老朋友还是哆哆嗦嗦地挤作一团。只见那头巨大的雄狮一听到那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便停住了步子、迅速溜进了丛林、立刻消失不见了。
“就连那头狮子都吓得发抖呢,”费兰德先生低声说。
“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波特教授一边嘟囔着,一边为了保持平衡胡乱地向费兰德先生抓去。因为刚才的惊吓,他差点失去平衡、一头栽下去。不幸的是,就在那个时候,费兰德先生也失去了平衡,正摇摇晃晃、无处可倚。只要波特教授轻轻一碰,这位忠心耿耿的助理就会从树枝上翻下去。
他们晃荡了一会儿,二人便一起发出有损学者风范的尖叫声,然后他们紧紧抱作一团,头冲下从树上栽了下去。
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们还是不敢动。他们俩都确信,只要一动,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被摔得骨断筋折了。既然肯定摔到这种程度了,那么要想动一动也是不可能的了。
最后,波特教授决定试着移动他的一条腿。让他吃惊的是,那条腿竟然灵活便利一如从前。于是他又开始试着伸直另外一条腿,结果这条腿也能伸缩自如。
“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他咕哝着。
“感谢上帝,教授,”费兰德先生低声说。他还热心地问了一句:“你还活着吧?”
“啧,啧,费兰德先生,啧,啧,”波特教授谨慎地回答说,“具体情况我还不知道呢。”
波特教授充满希望地晃动了一下他的右臂——太棒了!胳膊完好无损。他屏住呼吸,躺在地上举起左臂挥舞了几下——也能动!
“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他说。
“你在冲谁发信号呢?”费兰德先生问道,口气很是激动。
波特教授并不打算回答这种幼稚的问题。而是从地上轻轻抬起头,来回晃动了六七次。
“太不可思议了,”他边喘边说,“脖子也没问题。”
费兰德先生还躺在他摔下来的地方,一动不动;他也不敢做出尝试。要是一个人的胳膊、腿和脊柱统统都摔断了,那还怎么动呢?
他一只眼上面覆着一层松软的土;另一只眼转向波特教授那边,敬畏地看着波特教授以各种奇怪的方式转动着自己的身体。
“太悲哀了!”费兰德先生几乎喊了出来。“又是脑震荡,又是心理完全失常。这对于一个年纪还不算大的人是件多么悲哀的事情啊!”
波特教授翻了个身,趴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拱起背部,就像一只大公猫撞见一条狂吠的狗。然后他坐起身来,把自己全身上下每个部分都摸了一遍。
“身上零件一个都没少,”他高呼,“太不可思议了!”
说着他便站了起来,向下严厉地扫了一眼仍然俯卧着的塞缪尔·T·费兰德先生,说道:
“啧啧,费兰德先生;现在可没时间偷懒躺在那里。咱们得起来干点儿什么。”
费兰德先生从泥土中抬起他的另一只眼,无语地怒视着波特教授。然后他试图爬起来,结果让他大跌眼镜的是,竟然没费什么力气站了起来。
但无论如何,受到波特教授这种毫无道理的、让人难受的暗讽,他还是感到异常恼火。就在准备找些刻薄话也讽刺讽刺教授的时候,他目光扫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影上,那人影就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正在专注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波特教授捡起了他那顶绸缎做的闪光大礼帽,他仔细地用外衣袖子把帽子擦了又擦,然后端端正正地扣到了脑袋上。他看到费兰德先生指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就转过身去,结果发现一个面无表情的巨人站在他面前,那巨人仅围着一块带金属饰物的缠腰布,几乎是全裸的。
“晚上好啊,先生!”教授抬了抬帽子,说道。
作为回应,这个巨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着他。然后他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往沙滩走去。
“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跟着他走”费兰德先生说。
“啧,啧,费兰德先生,”教授说,“不久前,你还有理有据地向我证明,说咱们的营地在正南方。我当时持怀疑态度,但你最终还是说服了我。我现在确信,我们应该往南走,才能和我们的朋友汇合。所以我要继续向南前进。”
“但是,波特教授,这个人或许比我们都要熟悉丛林中的路。看上去他是这里土生土上的人。至少我们应该跟着他走一小段路再说。”
“啧,啧,费兰德先生,”教授重复道。“想要说服我没那么简单,但是一旦说服了我,我的主意就不再变了。即便要围着整个非洲大陆绕上一圈才能到达我的目的地,我也一定要沿着正确的方向走下去。”
泰山发现这两个怪人竟然没有跟着他走,便又转了回来,打断了这场争论。
他再次向他们点头示意;但他们还站在原地吵个不停。
不久,猿人就对他们这种视而不见的愚蠢行为丧失了耐心。他抓起费兰德先生的肩膀,将绳子一端牢牢的系在费兰德先生的脖子上。费兰德先生被吓得不轻,他以为自己会被杀掉或者变成终生残废。
“啧,啧,费兰德先生,”波特教授责备说;“对你来说,遭到这样的无理对待可是极为不相称的啊。”
但是,他还来不及多说些什么,同一根绳索也牢牢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接着,泰山向北出发了,手里牵着被吓得呆若木鸡的教授和他的助理。
在一片死寂中,这两个老人既困顿,又绝望,他们感觉走了大概有几个小时之久;但是,就在踏上一小片林中高地时,他们喜出望外地看到,面前就是那个小屋,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一百码。
至此,泰山便松开他们脖子上的绳索,指了指那个小屋,然后消失在他们身后的丛林中。
“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教授气喘吁吁地说。“但是,你看,费兰德先生,和往常一样,我的意见还是正确的;要不是你的顽固和偏执,我们本不必经历那些让人有失风度、甚至是冒生命危险的意外。今后,你要是需要明智的决策,就多参考参考更成熟、更实际一点的人提出的建议。”
看到他们的冒险有这样一个令人开心的结果,塞缪尔·T·费兰德如释重负,甚至面对教授的尖酸刻薄和冷嘲热讽也并不生气。他不但不生气,还抓起老朋友的胳膊,加快速度一起向小屋的方向跑过去。
荒岛上的这些幸存者再次聚到了一起,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直到黎明,他们还在讲述之前经历的种种历险,并猜测着他们在这个荒蛮的海岸上遇到的神奇守护者的身份。
埃斯梅拉达相信,那一定是上帝派来专门关照他们的天使。
“你看没看见他生吞狮子肉的情形,埃斯梅拉达,”克莱顿笑道,“你要是看见了那一幕,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食人间烟火’的天使。”
“他的声音听上去可不像是来自天堂,”简·波特说,她回忆起他杀死狮子之后发出的那一声恐怖的大吼,至今还有一点瑟瑟发抖。
“他与我心中设想的天使的神圣形象也相距甚远,”波特教授评论说,“当时,这个——嗯——这位绅士把我们两个非常体面、而且又博学多识的学者的脖子拴在一起,拖着我们穿过丛林,就好像我们是两头牛一样。”
[5] 费迪南和伊莎贝拉:费迪南,为阿拉贡国王,称费迪南二世。其妻子为卡斯蒂里亚王国公主伊莎贝尔。公元711年阿拉伯人(又称摩尔人)入侵西班牙。西班牙开始了为期近800年的伊斯兰统治。公元1492年,最后一个摩尔人政权格拉纳达向伊莎贝尔女王和费迪南国王投降,西班牙完成统一。是摩尔人在伊比利亚统治彻底结束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