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猿中之王丢下约翰·克莱顿,也就是格雷斯托克勋爵软趴趴的尸体,他的注意力便转向那小摇篮,但卡拉先他一步,他伸手去抓的时候她已经抱起婴孩,并赶在柯察克阻拦前夺门而逃,躲在一棵高树上。
她抱起爱丽丝·克莱顿活生生的小儿子时便把自己已死的孩子丢进那个空摇篮中,因为那活生生小家伙的嚎啕之声唤起了她一只野兽汹涌的母性情怀,而那死去的孩子早已不能勾起任何普世慈母皆有的舐犊之情了。
在那浓密大树的高端,卡拉把嚎哭的婴儿拥入怀,不久,这凶猛母兽胸中泛滥的母性本能正如他在温柔美丽母亲怀中感受到的一般,那番母爱柔情渐被这小男孩隐约感知,他便安静下来。
随后饥饿感袭来,倒冲破了二者的间隙,而英国勋爵及其夫人之子,便蜷在巨猿卡拉的胸中吸允乳汁。
与此同时,小屋内的群猿正小心地探查这古怪地方里有些什么。
柯察克很满意地确认克莱顿已死,便把注意力转移到床上躺着的东西上,上面还盖着帆布。
他小心翼翼地掀起盖布,但一看到下面的女尸便粗暴地将布扯开,用巨大多毛的手掌掐上那一动不动的雪白脖颈。
他手指深陷在冰冷的肉体中一会儿,随后才意识到她已经死了。他从尸体边转走,去查看小屋的内置,没再骚扰爱丽丝夫人或约翰勋爵的尸体。
首先是墙上的步枪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已经惦记这古怪致命、轰隆乱叫的棍子好几个月了。但事到眼前,他竟不敢贸然去拿。
他小心地靠近那家伙,随时准备那家伙一低声狂嚎就溜之大吉,毕竟他目睹过那家伙狂吼的情形,他的同伴无知轻率地袭击手握家伙的厉害白猿之时,就当即毙命了。
这畜生脑海深处冥冥中觉得,那轰隆乱叫的棍子只有在能操纵它的人手里才会危险,但仍然过了好几分钟才敢动手去摸它。
他反而在步枪前来回徘徊,头也随之摆动,眼睛一秒钟都不曾脱离那渴慕之物。
他像拄拐一样撑着两条长长的手臂,一步一步左摇右摆着身体,巨猿之王走来走去,发出低沉的粗吼,间或伴有穿耳欲聋的尖叫,丛林之中反而显得寂静无怪声。
他在步枪前驻足一会儿。然后他慢慢提起一只大手,悬在闪闪发光的枪管边,却又再次抽回手,继续匆匆踱步。
巨兽似乎要上演无畏的戏码,借着狂野声音发泄,努力鼓足勇气要把步枪握在手中。
他又顿了一下,这次终于顺利迫使手勉强碰上冰冷的钢管,抓了一下终于还是立马放开,又踱起步来。
这古怪的程序一次次重复,但信心渐长,巨兽终于把步枪摘下挂钩,握在手中。
发现那玩意不会伤到他,哥查便开始靠近查看。他从头摸到尾,瞄向枪口黑漆漆的洞口,手指触过准星、后膛、抢把,最后碰到扳机。
这整个过程当中,进了屋的猿都拥坐在门边看着首领,那些门外的都张头探脑地挤着想瞥一眼门里的情形。
忽然柯察克的手指按动扳机。小屋中爆出一声震耳巨响,门内外的猿仓皇要逃,却手忙脚乱地倒了一地。
柯察克同样很害怕,以至于吓得几乎都忘了把骇人怪音凶器丢掉,反倒紧握着抢冲向门口去了。
跑过空地,步枪准星前挂住了内扣门的边缘,所以巨猿一逃走身后的门就被大力关紧了。
柯察克跑到离小屋稍远一些的地方停下来,发现自己仍然握着步枪,就跟丢掉烫手山芋一样扔了枪,他也根本不打算捡起来——那噪音实在超过他那畜生神经的负荷,但他现在相当确信那可怕的棍子扔在一边是相当安全无害的。
过了一小时群猿才再一次接近小屋继续探查,终于又来到小屋的时候却懊恼地发现门关上了,而且安然紧锁,强力也冲不开。
克莱顿安的门闩在柯察克夺门而出时碰上了,群猿也没办法通过重重栅栏的窗户。
在附近兜兜转转了一小阵子,他们就开始退回之前来的那片丛林更深处和更高的台原地。
卡拉没有立马带着小养子回到地面上,但现在柯察克召唤她随众回去,声音里并没有怒气,所以她就轻轻跃过枝头,加入大家返程。
想来探看那古怪婴孩的猿都被卡拉龇牙咧嘴、低沉恶吼地轰走了,还伴随着一连迭声的警告。
他们保证绝不伤害小孩,她才允许靠近来看,但死活不给他们摸。
就好像她清楚自己的小孩脆弱易伤,深恐同伴粗糙的爪子会弄伤小家伙。
她还另做了一个动作使得行走变得不便而艰难。牢记自己孩子的死因,她走到哪里都用一只手把新得的婴孩紧搂在胸前。
其他幼猿都骑在妈妈背上,小手臂向前紧搂着毛茸茸的脖子,双腿紧夹在妈妈的胳肢窝下。
卡拉却不这样,她紧紧在胸前抱着格雷斯托克勋爵幼子那小小的躯体,让他两只漂亮的小手抓着覆盖胸前的长长黑毛。她已经亲眼看到一个孩子从自己背上跌落致死,决不能再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