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在这样虚幻的夜晚里,不得不接受一切的真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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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浅浅的垃圾堆里,一阵细弱的哭声传出来。冷芳携完全没有“有小孩在哭”的概念,面无表情地走过。

哭声顿了一下,随后愈来愈大,混合着砸落在垃圾上的雨珠,演奏出一首冰冷荒诞的合奏曲。

“……”

“……哥哥。”

“哥哥!”

雨水砸到他的头顶,顺着湿哒哒的头发下淌,溅到肩头,又滑落进胸膛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感受瞬间击中了他,“泡泡”碎裂,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呼啸的风声、噼啪的雨声和凄惨的哭声同时闯入他的耳朵里,令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不明白这些突然闯进他世界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本能促使他停下脚步,往回走。

他看到了垃圾凹陷处,一个比他还要矮,比他还要小的小孩躲在里面,一只腿被某种陷阱状的东西捕获,渗出的血珠鲜红。

小孩的半张脸都是漆黑色的、硬壳状的物体,看起来像某种虫类的皮肤。

看到突然出现的冷芳携,小孩瑟缩抽噎了一下,下意识想拿垃圾遮挡住自己,但是发现冷芳携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上面,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没有嘲笑,没有讥讽,只有一片虚无。

他忽然安心下来,渐渐地停止了哭泣,只有眼眶里还包着泪水,很快就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下滑。

泪水。雨水。

和雨夜里的冰冷。

这是冷芳携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

他把那小孩子捡回去,后续又捡了两个,四个无父无母的小孩子报团取暖,而冷芳携从他们身上不断汲取养分。

基因病。

Alpha,Beta,Omega。

帝国,机甲,军校。

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

这是一个冷芳携无法理解的世界。

尽管他从没有见到过其他世界,但他就这样认为。

“那天大哥真的好像一个……嗯,圣母?”那天被他捡回来的小孩——三月,从床上跳下来,咧开嘴角笑着,“是这个叫法吧?站在雨水里,皮肤又白又亮,感觉整个人笼罩在光里,看起来真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而且大哥真的很奇怪。”三月苦着脸,“我和二月说了好多次了,ABOABO,大哥还是觉得世界上只有男女两种性别。”

二月是个很安静,知恩图报的孩子,她总是为冷芳携说话:“等到以后分化就好了。”

“分化……”冷芳携在浴室里——用挡板隔出的一个小房间,对着矮桌上遍布裂纹的镜子扭头看尾椎部分,那里垂着一根细小的尾巴,古怪得很。

轻轻碰一碰,还会古怪地发出痒意。

“你们想分化成什么性别?”冷芳携学着弟弟妹妹说话。

“Alpha!”三月第一个举手,“当然是最强大的Alpha,只要分化成A,就有免费的面包吃,免费的衣服穿。”

四月抱臂冷笑,嘲讽他不知从哪儿听来的笑话。

然后回答:“我讨厌信息素,做个普通的Beta挺好的。”

二月也回答想分化成Beta,冷芳携没有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但所有人都知道,要么是A,要么是B,但绝不可能是Omega。

“如果我们有人分化成了Omega……”三月将声音压到最低,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我们就逃到垃圾场的另一边去,躲在那里生活。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

“我们还要一起离开垃圾星,大哥说,要带我们去读书。所以,所以……”绝对不能分化成Omega。

三月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未来计划”,什么离开垃圾星后,要一口气吃十五个面包,吃到噎住才喝水,要一人一张床,要每天洗一次澡。

说着说着,他睡着了,房间里一时陷入安静,冷芳携静默地坐在椅子上,随后就听到雨声如期而至。

垃圾星常年下雨,很少有晴天。

雨水滋润了一切,也埋葬了一切,却无法让脚下贫瘠的土壤重现生机。

雨声渐大,轰隆一声雷鸣,这是一个暴雨的夜晚。

冷芳携没有睡意。

因为刚刚得到关注,小尾巴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冷芳携无法安稳地坐着,坐一会儿,他就必须起身站一站,避免尾巴陷入古怪的酸痛中。

这间房子并不牢固,雨水从西面八方的缝隙渗入,转眼带来潮湿的气息,还有混杂血味的土腥味。

这个世界太奇怪,Alpha傲慢猖狂,像一头头野兽,双眼血红地盯着猎物;Beta沉默地在人群中生活,不解地向“信息素世界”投以注目;而Omega像一个单薄的影子,一件附属品,冷芳携无法找到自己的归属,他像个域外来客。

他仍然无法理解这个世界,无法理解所谓的Alpha、Beta、Omega,一切都像编造的故事,可是孩子们的温度是那样真实。

轰隆的雷鸣一声接着一声,虚假得仿佛有人用扩音器在云层上播放,透着不真实感。他在这样虚幻的夜晚里,不得不接受一切的真实。

嘴里说着离开垃圾星,其实光靠他们四个小孩子,能活下去就很艰难了。

垃圾星上的日子朝不保夕,有太多的恶意在一旁觊觎,想要夺走孩子们柔软的性命。

饥饿,病症,突发的暴力事件,感染狂化的野犬,和总是落在冷芳携身上的,不怀好意的眼神。

随着年岁增长,冷芳携的好相貌越发凸显,即便因为饥饿没有丰盈的血肉,但他的骨相在有心人眼里仍然美得惊心动魄。

垃圾星的夜雨变成最好的展示舞台,潮湿的水汽,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让一切颜色都显得分明。

“他以后一定会分化成Omega!”有人惊艳过后,用贪婪的语气说。

“就算只是个Beta,也能卖出好价钱。帝都的权贵们很喜欢他这样的,冷冷淡淡,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

不仅有丧尽天良的商人,还有在暴力、血液和烈酒里生存的Alpha。

“女表子——你该□□让我瞧瞧,哈哈,女表子!”

“喂,孩子。你跟我回一次家,我就给你们食物。”道貌岸然的‘好心人’。

冷芳携走在泥泞的街道,无视他们狎昵下流的眼神,和充满暗示意味的话语。在生存和生活中,他艰难地思索着所有人的未来。

那么多人被迫停留在垃圾星上,没谁心甘情愿。要离开这颗罪恶却又美丽的星球,光有钱远远不够不够。

何况他们连钱都没有。

生活虽然辛苦却也得继续前行,垃圾星上也有好人,特意分给他食物的不明好心人,为冷芳携打跑嘴臭混混的婶婶,帮弟弟妹妹们登记,让他们得以去学校旁听的政府人员。

在垃圾星上不至于只得到了恶意。

后来,三月的基因病就爆发了。

一切早有预兆,冷芳携也做好了准备,可当一切发生时,他仍然手足无措。

三月寸寸皲裂的皮肤,渗着血的纹路,浑浊的眼睛,整夜整夜的高烧,和不断蔓延的虫类皮肤。

虫族是帝国最大的敌人,时至今日,前线的军队仍然在清扫异族。

三月却是个虫族和人类的混血儿。

“虫族的基因会要了他的命。他必须尽快进行手术,将那一部分基因摘除。”医生说。

手术。需要大笔钱财的手术。

而他们现在连买一个床位的钱都没有。

清醒过来的三月咧开嘴笑:“大哥,别管我了,让我在床上好好睡一睡吧。每天早起去垃圾堆,好累。”

“嗯。”冷芳携点点头,转头离开家,找到曾经打过工的酒吧。

那里鱼龙混杂,工资却很高,若不是因为老板是人贩子,看中了冷芳携的颜色,他会一直在那里工作到死。

打断老板鼻梁的时候,冷芳携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间酒吧。

“你终于想通了。”老板手里夹着香烟,昏暗灯光下,容貌英俊而邪气,看起来断过的鼻梁已经修复好了,“跟我离开垃圾星,去过更好的生活不好吗?你继续留在这里也不会有好结果。”

“我需要钱。”

“当然,你要多少就有多少。”老板笑了下,“小冷,你价值千金。我会好好培养你,要不了多久,会有无数人为你疯狂。”

他的话里充斥引诱和煽动,冷芳携很冷静:“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老板说:“现在就可以。”

“我不爱强迫别人,这样找来的孩子最终会闹出各种各样令人头疼的事。你以前不愿意,我就没想抓你。但既然现在答应了,就得遵守承诺。”快要燃尽的香烟在烟灰缸里一碾,“我可以现在就把钱给你,但小冷,明天这个时间,你最好乖乖地出现。否则……”

老板看着他:“只要在垃圾星上,无论你逃到那里都会被我找到。被我找到之后,可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冷芳携点头说:“好。”

三言两语地把自己出卖给命运。

离开酒吧,走入雨水中时,冷芳携微微抬起头,看向低矮的天空。

第二天出门时,冷芳携带上了手枪。一件非常古董、近乎报废的武器,被他从垃圾堆里翻出来,请人修理,再配备几颗子弹,近距离里能够悄无声息地夺走人的性命。

冷芳携天生的准头好,没经过多少训练,就能用手枪打鸟。

如果一切顺利,他在星舰上干掉老板和他的手下们,说不定还有回到垃圾星的机会。

袖珍手枪被他放进兜里,冷芳携沿着街边走,雨水会被招牌挡住一部分,不至于将他全身都打湿。

突然,冷芳携停下脚步。

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青年人,他撑着伞,穿着整洁干净的西装,皮鞋几乎一尘不染。

一个怪人。

一个上等人。

就这么孤零零站在街上,看起来完全不明白四周会有什么危险。

只是粗略一扫,冷芳携就已经发现数十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或许是来垃圾星找乐子和刺激的公子哥。

以往,冷芳携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可是这一回,他没走。

冷芳携的目光落在青年手腕上的腕表,一看就很名贵,能换很多钱。

老板给的钱,三月做完手术剩不了多少,万一之后再病发。还有二月和四月,她们的基因病……

钱,当然是越多越好。

他碰了碰兜里的手枪,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青年。

“先生,您在等人吗?”他小声地说,仰头冲青年露出一个柔软无害的笑容。

“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只需要一点小报酬。”

然后,手枪悄无声息地抵住青年的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