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仍强撑着,颤巍巍地又站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谢宴辞,表情似喜非喜,似悲非悲:“我知道你不忍心杀我,你心里还是记着我的。”
谢宴辞箭法卓群,若不是想留她一命,何必箭箭避开要害。
她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遍遍地说着:“你不想杀我,你没忘了我。你只是被那小贱种迷了心窍。你看,你咬的咬痕我还一直留着。你心狠,我便也心狠。你杀人,我便也杀人。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陆云思嘴角浮现出痴迷的笑容,姿势怪异地朝着谢宴辞走去。支撑不住了,便在地上爬。
因为挪动,地上留下了长长的血痕。
谢宴辞冷冷地看着她越爬越近,在她沾了血的手快要碰到脚上的靴子时,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陆云思一怔。
想发怒,又转瞬挤出了笑。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不想杀她的,可是你太爱她了,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我也遭报应了,那个畜生将我按在地上,咬我还掐我,我好疼,真的好疼啊。”说罢,她又伏在地上痛哭起来,“我洗了,仔细洗过了,你不能不要我。你救了你,你不能忘了,你怎么能忘了。”
大怒大悲之下,她说话已然没了章法,呼哧呼哧地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等缓过劲儿,又伸手去拉扯近在眼前的衣角。
“本王这辈子最为后悔之事,就是十年前,留你一命。”谢宴辞微微弓下身子,黑色的瞳孔犹如一汪幽静的深潭,冷得可怕:“废院的太监收了你多少银子?猫捉老鼠的滋味好玩罢?陆夫人做的云片糕又是哪只狗的狗食?”
“是意外救人还是处心积虑的戏耍,你与本王都心知肚明。”
“不过,本王确实因你出手活了一命,这也是事实。”
“你给只只的三箭,本王一直没忘,今日便一起清算了罢。”
“不——不——”意识到他想做什么,陆云思疯狂摇头。
谢宴辞垂下眼睛,神色淡漠地搭箭上弦。
一支接着一支,在陆云思惊恐的惨叫声中,箭箭入肉。
直到射空了箭筒,趴在地上的人再也没了生息他才扔了弓弩,朝着姜稚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往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姜汤里被人下了毒,好在发现及时才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地步。
即便如此,也有一半的金甲卫因毒药发作,死在黑衣人的刀下。
晋安帝被金甲卫与锦衣卫带着往别苑而去。相比于积雪深厚的山道,自然是亭台阁楼重重的别苑更容易藏身。
黑衣人也折损了不少。
十几个人去追晋安帝,剩余几人则和谢宴辞缠斗在一起。
好在黑衣人是去行刺皇帝,除了运道不好撞到刀口上的人,还是有不少人脱逃。
姜稚慌不择路的跑,天黑路滑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何处。
只觉得周遭除了呼啸尖利的风声,再有没有别的声音。
她略喘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一停,便泄了那口气,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知道再这般没有章法的跑下去,只怕是死路一条。
姜稚一动也不敢动,矮下身子留心着周遭的动静。
脚下是沙沙作响的灌木丛,她缓缓挪了挪,忽然碰到个东西。还未等反应,身子一歪,天旋地转间被人压在了地上。
那人身手极重,几欲压断她的肋骨。
姜稚痛得呻吟一声,剧烈的挣扎起来。鼻尖是厚重的血腥气,昭示着缚着她的人受了重伤。
这让她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原以为还要费力挣扎一番,没想到那人突然松开了手,接着迟疑的唤了声:“姜夫人?”
“季肆?”
姜稚愣了愣,想到刚才闻到的血腥味,下意识向前探出手去。
结果毫不意外摸到了一手的湿润。
“你受了伤,伤得可重?”
季肆武艺高强,能伤到他的非等闲之辈,这让她的心越发焦灼起来。
“毒性发作,一不留神让人砍了一刀。
从胸口蔓延开来的痛意摧枯拉朽,让他说话都变得艰难。
十几个锦衣卫,除了跟在晋安帝的两人,如今还活着的便只剩他了。
想到那些惨死之人,季肆心如刀绞。
能跟着他的人,个个英勇强悍,刀光剑影里过来的。却在中毒之后,被别人切瓜砍菜下般,一刀就夺了性命。
这让季肆怎能不恨。
他喘了口气,对着姜稚叮嘱道:“你往东跑,那里有条小道可以到别苑。”
姜稚矮下身子,摸索着想要将他扶起来:“你可知猎场上如何了?”
“你想问宴王?”季肆低低笑了两声:“若他死了,你可愿跟着我?”
姜稚无意与他说笑,抿着嘴没吭声。
“人太多了,我并未留神。”
耳边西风呼啸,只能远远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惨叫。
季肆步踉跄,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姜稚身上。身边的人无声的扶着他,两人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行至一处山坳时,黑暗的密林里竟又影影绰绰的出现了火光。
姜稚心里一惊,拉着季肆矮下身子。
面前的是一大棵枝繁叶茂的夹竹桃,能很好的隐住他们的身形。
火光跳跃,竟是几个黑衣人拿着火把渐行渐近。
看清他们的模样,姜稚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能堂而皇之的拿着点着火把乱晃,定是他们已经认定没了威胁。
而这个威胁,可以是拼死抗敌的金甲卫,也可以是谢宴辞。
“妈的,那小子还真如传闻中的心狠手辣,杀了咱们那么多兄弟。待大哥抓到他,老子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不过,他身上的那两箭就够他喝一壶的,嘿嘿。”
“废话少说,皇帝和太子估摸着躲进了长秋院,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就是天亮之前找出来杀了他们!”
另一人恶狠狠的啐道:“成败在此一举,谁挡路老子杀谁!”
几个人骂骂咧咧,手里的刀早已染上斑斑血迹,在火把之下泛这让人胆寒的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