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记惊雷霍然劈落在地,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沈老太公一向仁善大度,宽厚待人,阅兵时新入伍的小卒忘记给他端茶,他怕人家受罚,忍了一路都没抱怨一句。逢年过节还会自掏腰包,广开粥棚,救济难民。凭谁也想不到,这样的人,竟会给自己的妻子留下如此一封绝情的遗书;更想不到这样的遗书,会以这种诛心的方式,毫不保留地暴露在睽睽众目下。
这简直比当众休妻还令人震撼!
胡氏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呆呆愣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转。
待婢女终于将她摇醒,她又大喝一声:“你胡说!”一把推开婢女,连鹤头杖都不用拄,就直接从地上跳起,蛮牛似的冲向沈盈缺。
槐序和夷则齐力叉剑将她拦在五步开外,她还伸抓着两只手,拼命朝沈盈缺咆哮,钗发衣裳乱了一身也顾不上打理。
沈盈缺懒得跟她多废话,扯着绢帛两边,将血书在半空中展开,大剌剌竖到她面前,“我是不是在胡说,祖母自己看看便知。祖父的字迹和私印,您应当比我熟悉吧?”
的确熟悉。
正因为熟悉,胡氏才更加疯狂,“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为沈家殚精竭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答应过我会保我一世平安富贵,不可能出尔反尔!不可能的!”
沈盈缺冷眼看着她,语带讥诮道:“原来祖母也知道祖父最是重信守诺啊。呵,也对,若是不知道,你又何必放着别处的原配正室不做,费劲巴力非要给他做填房?”
胡氏脸上一热,想反驳又欲辩无词。
沈盈缺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在祖父心中,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胡氏一愣,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她盼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的男人。
时光无情,早已模糊了他在记忆中的容颜,可他匡扶正义、舍己为人的背影,却始终如烙铁一般,深深嵌刻在她脑海中。
她不由停下抓挠,在风中呆住。
沈盈缺笑着收回手书,“祖父一生公正无私,怜贫惜弱,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农家老翁,都能千里追匪至密林,帮那老翁救回他被掳走的孙儿,身负重伤也在所不惜。也正因为如此,当初你以卑劣的手段嫁入沈家,祖父虽厌极了你,也仍旧愿意担负起责任,护你周全。可若是叫祖父知道你顶着沈家家主的名义,到处为非作歹,他可还会再践行一句当初对你的承诺?”
胡氏浑身激灵,咬着牙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