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本来挺高兴的,比平时高兴。我看你对我妹妹这么好,这么体谅……不料我和上校坐着小船回来的时候,你知道其中一个船夫跟我说些什么?他用那种多难听的土话说:嗬!奥斯·安东,你打的野味着实不少,可是你将来会发觉奥朗杜岂沃·巴里岂尼比你打猎打得更好。”
“这几句话有什么可怕呢?难道你一定要在打猎方面逞能吗?”
“怎么,你听不出这混蛋的意思吗?他明明说我不会有勇气打死奥朗杜岂沃。”
“先生,你真使我害怕了。仿佛你们岛上的空气不但能使人发寒热[108],还能教人发疯。幸而我们不久就要动身了。”
“可是动身以前,一定得上比哀德拉纳拉住几天。你已经答应我妹妹了。”
“倘若我们失信了,大概也要受到什么报复吧?”
“你可记得前天令尊大人讲的故事?他说印度人向东印度公司请愿的时候,拿绝食来威吓。”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失信,你就要绝食吗?我看那是不大可能的,只要你一天不吃东西,高龙巴小姐就会端上一盘勃罗岂沃[109],又香又脆,使你馋涎欲滴,非开禁不可。”
“奈维尔小姐,你太缺德了,你应当耽待我一些才对。你瞧,我在这儿多孤独,只有你一个人能使我悬崖勒马,不至于像你所说的发疯。你是保卫我的好天使,而现在……”
“现在,”丽第亚小姐用着一本正经的口吻接着说,“为支持你这个多么容易动摇的理性,你应当想着你男子的荣誉、军人的荣誉,还有……”她说着掉转身子去摘一朵花,“倘若对你有些作用的话,你可以想到保卫你的好天使在念着你。”
“啊!奈维尔小姐,要是我知道你真的对我有点儿关心……”
“听我说,先生,”奈维尔小姐不由得感动了,“既然你是个孩子,我就把你当做孩子。我小时候,母亲给我一串我渴望多时的漂亮项链,说道:‘你每次戴这项链的时候,别忘了你还没学会法文。’我听了这话,对项链不像以前那么看重了,它使我心上不安。可是我照旧戴它,结果把法文学好了。这儿我有个戒指,是埃及的一种螘虫符[110]。还是在一座金字塔中拿出来的。这个古怪的字,你看来像一口瓶,它的意义是人的生命。敝国有些人觉得象形文字极有道理。这第二个字像一块盾牌,柄上插着一支矛,意义是战斗,战争。把两字连在一块儿,就成了一句我认为很好的箴言:人生便是战斗。别以为我精通象形文字,能随便翻译。上面的话都是一个老古董的学者告诉我的。我现在把这个螘虫符送给你。将来你要像高斯人那样转到什么凶恶的念头,不妨瞧瞧我这个符咒,发个愿,把那些不祥的冲动压下去——噢,没想到我说教的本领倒不坏。”
“我一定会想到你,奈维尔小姐,我会对自己说……”
“说你有一个朋友,倘若知道……知道你被吊死了是会伤心的。并且对你那些班长祖宗也是个痛苦的打击。”
说完这几句,她笑着挣脱了奥索的手臂,一路向父亲奔过去,嚷道:
“爸爸,饶了那些可怜的鸟吧,来,跟我们到拿破仑岩洞里作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