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不是锦州大陆,也不是任何下界,反是清净空明的天道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能看见堆积在云层上一片压着一片的清气,甚至都已经密集到形成了云团。
可云团之下,他脚站着的地面却薄如蝉翼,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纹。
“……很难用言语表达那种震撼,初时我也不知天道为何要给我看这个,但后来,我看见了一股魔气涌入了天道之眼。”
“本以为是魔界暗中捣鬼,可是天道之眼却叫我看清楚——在那股魔气进入天道之眼后,天境地面上的裂纹竟渐渐弥合了……”
空谛九音没在信里形容他当时的感受,只直接告诉仅存的弟子:
“天道恒常,有阴有阳,可是修真大陆多年来修士激增,魔界又一天天式微,周而复始、终至天道失衡。”
天道之眼给出了自己的办法:那就是降下闇涌,毁灭修真界,断绝更多清气进入天境。
天道无情,自然不在乎这么做会带去多大的灾难。
而空谛九音受到的冲击过大,突破失败后,自己闭关思忖了许久——也得出了自己的办法:
杀光修真大陆上所有金丹期的修士,断绝更多人修真的可能性。
可是如此反常的行为,最终招致了弟子的反叛,无上首大火、卿乙拔剑相向。
“为师不后悔,”空谛九音在信笺最后这么写,“或许你们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式。”
“不过天命难违,一旦闇涌降临,就很难改变修真界末日的降临,若有机会——你们可以往西佛界去。”
“只不过,为师还是那句话,人终归不是神,做不到普渡众生,西佛界也容不下另一界的全部苍生。”
言下之意,就是让两名仅存的弟子,不要将这个消息昭告天下,而是带着自己身边珍惜的人,悄悄前往佛界避难。
他选择残杀修士,也没办法破局。
留下这封遗书时,空谛九音就算到了自己会身死,他最后提了几句如何前往西佛界:
“早年,为师与佛界的大正佛果有些交情,他比武输给我、欠了我三个承诺,前两个我已经用去,还剩最后一个,你们前往时,可以提起这件旧事。”
“大师是重诺之人,想必不会拒绝。”
拓片上藏的内容戛然而止,空谛九音没有再多解释什么,也任凭无上首被烧成了废墟。
卿乙僵在原地,身体不自主地抖了抖。
而伊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拓片和信笺,身形一顿、跌靠在矮椅上,人险些摔倒、被宿追揽到怀中。
而仡轲澜也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沉眉看着案几上的拓片和伊辛誊抄出来的那份东西。
凤凰岛上,一时气氛沉寂。
知道真相后,其实所有人中,最难受的当属卿乙。他手掌冰凉,而后实在撑不住、转身埋进邬有期怀里。
他一直以为师尊是冷心冷情,是视人命如草芥,但实际上,空谛九音的境界比他更高:
只求大道,不论浮名。
甚至在身死的那一刻,都预知到了卿乙未来会经受什么——会被修真界逼迫,会走上和他一样的殉道之路。
空谛九音这份曲谱,倒是跟他的人一样,都带着一惯的懒散,摆出事实供人选择、甚至还贴心地提出了退路。
卿乙埋首在邬有期怀中,只是想起往日师尊对自己的教诲,虽然空谛九音对他们要求严格、习武之时也多有打骂责罚,但如今想来……终归还有养育之恩在。
邬有期拥着他,却在认真想空谛九音说的那些话——西佛界,或许是个逃命的好地方。
不过……
他比空谛九音他们多想了一些:
作为师祖的空谛九音,在看到天道失衡后,想的是如何减少清气——于是他开始杀修士。
但邬有期身处魔界,自从却月魔尊身投魔合罗泉后,魔界的坍塌现象就停止了。
而且,自从魔界的运转平稳后,即便闇涌现世,他们也度过了少说十五年的安稳时光。
可见:让浊气增多也是同样有用的。
更妙的是,闇涌能作为魔界圣火的养料,只要闇涌源源不断,魔界的圣火就可以不用熄灭。
而云月星师创造出来的羁縻笼虽然残忍,但实际上却帮助平衡了天道——既杀了修士又增长了魔界实力。
邬有期嘴角的笑意扩大:
虽说师祖让他们不要公开这个秘密,但那也是在他们都是修士且师尊还活着的前提下。
如今师尊已经被修士们“逼死”了,他也离开青霜山成了魔界之尊,这秘密……倒还真有一番讲究了。
邬有期笑着,无意识中眼神瞥见了旁边同样在安慰人的狼妖宿追,两人对视片刻后,都认为今日不再是聊天的好时机。
宿追拍拍怀中的伊辛,凑过去小声道:“贵客远道而来,有事我们歇歇再说。”
伊辛闻言,猛然抬头后想到卿乙如今是个凡人,连日舟车劳顿想必是累极了。
而且,他们三个身上好像都挂着伤。
他擦擦脸,慌慌张张从宿追怀里站起来,由于衣摆太长、反而绊倒又整个摔倒宿追怀里。
“……”伊辛耳廓红了红,泄愤般狠拧了一下狼妖的胸口,“还不快帮忙安排?”
宿追轻笑一声,先将人送回了里屋。
片刻后,带着一张被咬破了皮的嘴唇,一抬手将满室的狼藉清扫干净,躬身冲那三人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