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偏是九成像师尊的脸,露出这么一般泫然欲泣的神情,便愣是让他生不起一点儿气。
邬有期吞了口唾沫,最终长叹一声,摁住想抬手抹眼泪的顾清倚,取出块干净巾帕来替他擦、声音也放轻:“……别哭了。”
卿乙皱了皱鼻子,心道一句他哪有哭。
但小徒弟的动作太温柔,让他有些舍不得打破这一刻的温馨和宁静,便是闭起眼睛、仰脸乖乖等着。
邬有期擦了两下,瞧见小师尊如此不设防,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心中也在犹豫——
他要继续再追问下去么?
揭开师尊最后这一层的伪装,打破此刻的宁静?
卿乙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见小徒弟没有继续动作了,才缓缓睁开眼睛,歪了歪头看向他。
“……”邬有期泄了气,抬手扯了扯他的脸。
“嗯……唔?”脸颊突然被拉得变了形,卿乙茫然地看着小徒弟——浑然不知他又在生哪门子气。
邬有期听见自己长长地叹了一声,然后松开了卿乙脸颊的手,顺势在他唇畔揉了揉,“说说?”
——他还是决定问出口。
毕竟面前的人是他的师尊,面临同样的选择,做师尊的或许会比他这做徒弟的懂更多。
卿乙:“……”
又是这个问题。
刚才就没能想出来答案,现在被猛然一问,卿乙也有些讪讪,“我说……是随便摁的,你信不?”
邬有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这便是不信了。
卿乙眼珠转了转,坐着捏了捏被角,才硬着头皮扯谎:“就……就是突然灵光一闪……”
灵光一闪?
邬有期没忍住,勾起一点嘴角,“然后?”
卿乙闭了闭眼,脸上有点烫,实在是没想过自己竟然要觍着脸在小徒弟面前胡说八道:
“就、就有光,”他比划了一下,“光影里面有声音,告诉我、我大石头下面有暗道。”
邬有期瞧着他面红耳赤却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身体颤了颤最终没忍住还是漏了一声笑。
轻笑的声音让卿乙猛然抬头,瞪着邬有期看了半晌后,他抿抿嘴,干脆别过头、不再开口。
邬有期也低下头,掩面闷笑了一会儿,才轻咳嗓子点点头,替师尊编造完这个不算高明的谎言:
“你是说,有灵光一闪,然后就有人告诉你这里有暗道?所以——大概是附近的仙人神魂告启?”
编得很好,卿乙点点头,顶着张大红脸: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见邬有期又忍不住要笑,他还尽职尽责地卖力又演了一把,“骗你是小狗。”
“……噗。”邬有期这次是真的没忍住,捧腹笑倒在地上,又撞到后背的剑伤,惹出一声闷哼。
见他喊痛,卿乙也顾不上丢脸,连忙将人扶起来,仔细检查了那个血洞后,冲小徒弟摊开手。
“什么?”邬有期没明白。
“药、酒,”卿乙有点不高兴,“还有绷带。”
邬有期想了想,乖乖从纳戒中拿出东西来递过去,然后转身、盘腿背对着卿乙,还十分贴心地将灵光拉过来做照明。
小徒弟后背上的血窟窿不算大,深也不深,但拉扯那一下划拉出来的剑痕却比较触目惊心:
表皮翻卷、边沿泛蓝,血液凝固泛黑,里面还肉眼可见地沾染了许多砂砾。
卿乙抿抿嘴,拨开瓶塞开始给徒弟处理伤口。
或许是从未见过邬有期这般在他面前坦然地裸露后背,又或许是想起了前世他们错过的太多。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甚至在小徒弟因为疼痛绷紧了肌肉时,还会停下动作来,轻轻用手扇一扇、用嘴吹一吹:“很、很快就好了——”
其实这点痛不算什么,之前被整个修真界追杀时,邬有期还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但他没说话,很是享受此时此刻。
卿乙涂好了药,一圈圈缠好伤口,每一回交错那一卷绷带,都好像是他从后拥住邬有期一样。
对此,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戳破。
等伤口包扎好,那边的仡轲澜也缓缓苏醒过来,他揉了揉眼睛,先闷闷哼了一声,而后又故意重重咳了两声。
等邬有期和卿乙双双回过头看向他,他才抬了抬手,“我说,这里还有个活人呢——”
邬有期挑挑眉,而卿乙却飞快转过身,拉起被子蒙到小徒弟身上。
仡轲澜抿嘴笑,揶揄地冲邬有期挤了挤眼睛。
等他们三人都收拾好了,邬有期便拿出灵丹分与仡轲澜,并且将纳戒中最后的奶酒和烤饼递给卿乙:
“我们要打坐调息,你乖乖待着。”
卿乙点点头,接过两样东西揣在自己身边的布兜兜里——他还不算饿,可以等等再吃。
邬有期说完那句话就闭目入定,周身升起了一圈青碧色的灵光。
而仡轲澜却笑着冲卿乙挤了挤眼睛,然后才盘腿坐到石像旁,低声喃喃了一句:“……也不知到底谁才是魔头。”
等两人都进入凝神调息的状态后,卿乙拨了拨火塘里的火,抬头四下打量了一下这处密道——
无上首有门派独有的徽记,是空谛九音仿照古琴的减字谱拆了无上首三字形成的一枚特殊纹样。
而且空谛九音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无上首内许多通路都暗藏玄机,即便有人闯入,也是进去容易出来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