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看什么了。
他没有,莫胡说。
不过话说回来,顾清倚这具身体当真不行,明明昨夜宿醉的人是邬有期,可现在头痛欲裂的人却是他。
而且,他一点儿也不记得自己夜深后都做过什么。
小徒弟看起来心情很好,听他说这话也不像是诓他的,难道——真是他睡着了主动……主动抱上去的?
卿乙头顶冒烟,连耳廓都整个红透。
而邬有期看着乖乖趴在自己怀里的“清蒸大虾”,嘴角戏谑的笑意更甚:
他师尊,真好骗。
昨夜他确实喝多,整个人做了什么、说过什么其实邬有期浑不记得。
但顾清倚身上落有他的冰莲印,小家伙的行动坐卧,可其实全都在他的掌握:
需知,从前那“顾清倚”,可不会做出那么多丰富的表情,一会儿痛惜、一会儿无措。
总之今晨醒来,邬有期捻着指尖灵光,饶有兴味地反复看了两遍,然后长臂一展,就将躺在一侧的人拢进了自己怀里。
无论师尊在痛悼什么,都不会改变他想要做的事:
师尊恨他也好,看不起他也罢,那都是从三年前开始,他来到魔界就准备好要做的。
他和魔族虚以为蛇,都是为了这件事。
何况现在师尊的某一个魂魄明显回来了,那这事的赢面明显就更大了。
两人相拥而卧,靠在这张纹绣了龙凤、莲叶和鲤鱼的大床上,邬有期不语,卿乙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魔界的玄日缓缓升起,微光中,竟也很温馨。
不过这种温馨只停留了一瞬,很快,卿乙就感觉到眼前闪过一簇耀目红光,而后邬有期就迅速推开了他。
翻身而起的人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狂喜,甚至对上他疑惑的目光时,小徒弟的双眼还放出了精光。
卿乙被他看得一怔,咚咚跃动的心脏都停了一瞬:
邬有期的眼神太直白,仿佛能剖开他这副躯体的所有皮相,直接看进他的心底。
——像是已经认出了他。
但下一瞬,小徒弟却又挪开视线,嘴角重新挂起作为“魔尊”的神秘诡笑,唤了句:“喜蛛。”
等了一会儿,昨日婚典上那个小臂女就从外面提着裙摆跑进来——似乎是刚睡醒,脸上还有些布褶印。
“尊上,”她躬身向邬有期行礼,转过头来看见他,想了想,唤了声,“公子。”
卿乙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姑娘是魔族妖族的混血。
“你带他去用早饭。”邬有期吩咐道。
喜蛛点点头,没想那么多,起身上前就像从前一样来牵“顾清倚”,一边动作还一边准备了话来哄:
“公子您跟我走,我给您准备了好吃的花糕,还有炒糖豆、桂花糖、冰酪樱桃,我们不吵尊上了。待会儿尊上忙完了,自然会来瞧您的,好不好?”
卿乙眨眨眼,意识到从前顾清倚那黏人的姿态,以及主仆俩灼灼的视线……
他僵了半晌,只能硬着头皮学:
卿乙只觉面对着此生最大的挑战——比让他杀掉修真界所有金丹期以上境界的修士还要难。
他尝试着伸出手,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超响亮地喊出一声:“我不!”
邬有期和喜蛛都被他吓了一跳。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卿乙舔了舔唇瓣,顶着那张大红脸重新调整了战术——
他放软声音,学着顾清倚收紧手臂,视死如归地将脑袋更深地蹭进邬有期那结实柔软的胸膛里:
“我……我不要和漂亮哥哥分开!”
喜蛛是半点未察觉有异,长叹一声心道果然如此。
反倒是邬有期愣了愣,而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喜蛛不懂尊上在笑什么,只是变戏法般从身后摸出一个浑身挂满了贝片铃铛的布偶:
“噔噔!公子你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卿乙控制着情绪,逼自己尽量融入到“顾清倚”这个新身份里,眨眨眼,转头发出“唔?”地一声。
他是尽力在扮演,可怜面皮、耳朵、后脖颈,全都红成了比落日流霞还要艳丽的颜色。
邬有期看在眼里,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最后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去,抱起枕头来捂住脸大笑起来: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师尊能这么有趣。
喜蛛不知尊上这是在发什么疯,只牵了“顾清倚”的手,将那个叮叮当当的布娃娃塞到他手中:
“那尊上,我们先走了。”
邬有期坐起来,眼角都笑得挂着泪,他挥挥手:“去吧去吧。”
卿乙想了想,为了演个大全套,还转头冲他挥了挥手,“漂亮哥哥再见。”
而邬有期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忍了许久,最终忍不住仰倒下去,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胸膛起伏,连带着刚才闪过红光的血镜也掉落到被褥中,镜面上的红光又起伏两次后,邬有期才抹了一把脸起身,注入魔息回应。
——是影卫那边,有了喜讯。
邬有期早和影卫约定过,如果成功活捉无名魂师,那就要以此为讯。
……
卿乙跟着喜蛛,回到了之前他待过的西院里。
喜蛛当真是准备了种类丰厚的点心盒,还给他打来了一盆子洗漱用的热水。
被伺候着洗漱过后换了身干净衣裳,卿乙觉着脸上没那么烫了,才一边捧着花糕吃,一边向喜蛛打听邬有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