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了眼的大师兄不顾掌门令,每日来对他动了不知多少种私刑,更反复拖着伤重的他上验心台。
——要证明他就是那个杀人为祸的魔族,要证明是他给青霜山带来了灾殃、给人间带来了闇涌。
应当千刀万剐,应当粉身碎骨。
弟子们也议论纷纷,再次提起他额心的月痕,提起他在一次次闇涌中平安无事,说他是魔星降世。
之后……
说到这,邬有期闭了闭眼,没有继续往下说,反而轻轻摁了摁自己的胸口。
他不想更绝望,更心痛了。
邬有期稍稍整理了下情绪,侧首却发现小傻子不知何时睡着了——
得,他的故事还真能助眠。
撇撇嘴,他刚想将人抱起来送回西院,顾清倚怀里的枕头就被挤压出一根羽毛:
飞起来,又缓缓落到小傻子的鼻尖。
顾清倚被闹得有些痒,不安地动了动睫帘,而鬼使神差地,邬有期竟出手拿走了那根羽毛。
如此,他也就错过了起身的时机。
看着凤凰岛上渐渐西沉的落日,迎着红日金辉,邬有期最终做出一个将来自己可能会后悔的决定:
他拉高那截多余的被褥、放空灵台,缓缓阖上眼眸,最终与身旁的小傻子,靠在了一处——
第13章
只可惜在魔界里,根本终容不下片刻安宁。
邬有期刚睡着不多久,结界上空就传来了嗡嗡钟鸣,敲击太急太密,以至钟声叠在一起:这响追着那响的余音咬,回音环绕起来,竟将咚嗡声放大数倍。
他嘶了一声被吵醒,抬手捂住半边耳朵。
而靠在他肩上的顾清倚也皱眉唔唔两声,揉揉脸、睁开眼睛。
顾清倚睡得迷迷糊糊,半边脸还压出个红印印,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就挎住邬有期胳膊,软软念了句:
“有期哥哥。”
邬有期飞快看他一眼,这次,终于抱人起身掠出禁地。
顾清倚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就被凌空一抛、落到喜蛛怀里,他哇啊一声,刚搂紧小枕头,就听见邬有期抢先开口吩咐:
“带他回去。”
已有两次偷跑的先例,喜蛛二话不说领命,疾步闪身,一会儿工夫就带着顾清倚回到西院内。
直到被摁到床上、堆上被子,顾清倚都没缓过劲。
而喜蛛实在怕他再跑,干脆整个人跳上床,四手四脚压实。
“……?”顾清倚茫然。
喜蛛一点儿不觉自己的姿势动作有问题,反戒备地瞪他,“大敌当前,您不许再乱跑!”
“大敌?”
似是为了替喜蛛回答,他们头顶又再次响起了那急促悠长的钟声。
喜蛛看了眼床顶,“哼,还不是那些自诩正道的修士!”
看顾清倚还不明白,她便解释道:“这是魔界的悬危钟,跟你们人界的狼烟烽火一个道理。只要遭到攻击,钟声就会响起,依轻重缓急分敌人的多少强弱。”
那这就是打仗了,顾清倚点点头:明白了。
与此同时,无人生门附近——
集结的群魔对面,是周身环绕灵光的一众修士,他们大半是离痴无恨的女修,剩下一半来自西北千峰门。
离痴无恨在东海、书星洲的重容岛上,这岛浮空,位于凤凰岛以南数百海里,与世隔绝、幽静神秘。
这门派仅收女弟子,且多身如浮萍、孤苦无依之辈,也有被丈夫抛弃、情人背叛的苦命人。
而千峰门是修真界最大的门派,大是指人数,其门下弟子各地遍布,凡有书院、学堂的地方,都有千峰门的堂口。
千峰门招收天下寒士,门内多贫苦下士,讲究儒、道同修。
这回为首的女修,是离痴无恨的一名阁主,元婴期,千峰门也由一位金丹后期的入室弟子带领。他们身后的其他修士也大多在金丹期上下,算是实力不俗。
“宵小魔人!快放了我门中弟子!”女修喝道。
千峰门的也响应,“放人!放我们长老出来!”
魔使嗤了一声,抬手掏掏耳朵,“你们当我们魔族是吓大的?凭干吼两声就放人。”
他也不废话,直召了骨鞭,扬手带兵迎战。
而离痴无恨女修与千峰门入室弟子对视一眼后,前者取出长琴,后者默契配合、直奔魔合罗泉上的羁縻笼。
笼中关押着许多修士,他们大多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有的已被魔气吞噬、成了魔火的柴薪。
这计划两派合计许久,他们各自单打独斗数年,从没救成功过人,反而每回还折损一些人进去,实在忍不了长老、同门被吸干才联手。
离痴无恨是远避尘世、号召力有限,但千峰门却恰恰相反、能一呼百应:
他们儒道并举,门中除了修真大能,还有许多人间宿儒。儒教最讲究尊师重道,许多后来另投他派的儒生,看见千峰令也念师徒情——纷纷赶来相助,即便不能来,也会撰檄文、慷慨陈词。
有他们造势,许多小宗门和其他大宗也派出弟子加入,以至这回攻打魔界,竟有数千人参加,声势浩大、宛如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