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剧情扭曲之后 南辿星 19246 字 7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他和所有的虫子们都不一样,他有自己的目标,阿尔斯兰想:他想要什么呢?

只是白天的精神连接已经让敏感的孩子警惕不已,即使是阿尔斯兰再好奇这时候也不能再注视对方。

在他看来对于孩子们赐福的目光对于这个生病了的子嗣仿佛并不一样。

阿尔斯兰克制着自己,漫长的时光中第一次,虫母体会到了面对孩子时小心翼翼的感觉。他趴在圣托卡城中百无聊赖,即使是德罗克已经将蜜食封存在晶石之中返回圣托卡城也无法叫他清醒。

无法离开的虫母思维发散,直到“重工飞城”的消息传入精神海洋,一个个虫族们的嗡鸣将震惊的情绪传递给了他。

在驻守在威克盾城半年后,新上任的指挥官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攻破了“重工飞城”。

虫子们不可置信又震动着。

这可是连德罗克大人都无法解决的机械人堡垒,然而却被新来的高等虫族解决。

阿尔斯兰琥珀色的眼睛亮起来,一瞬间像是一个为考了一百分的孩子骄傲的母亲。

虫族实力为尊,当泽维尔表现出的能力强于德罗克时,他就有资格接手关于德罗克的一切资源。

而首先赢下“重工飞城”的高等虫族有一次接触母亲的机会,这是虫族最至高无上的奖励之一。

然而身处机械城中的泽维尔却并不热衷于与虫母交流,看着手底下羡慕激动的副手们,泽维尔面无表情将重工飞城的重建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之后才回到房间。

他手里拿着一块晶石,只要将晶石放置心脏就能在精神海洋中见到那位母亲,这是只有对群族做出贡献的虫子才有的待遇。

泽维尔哂笑一声将晶石扔在桌面上,他不可能将芯片也无法扫描出的陌生物质放置在距离自己弱点最近的地方,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本能。

阿尔斯兰知道这个孩子的防备,并不意外他的选择。

他为这个孩子骄傲,也为他的脆弱敏感而担忧。虫母的蝶翼在圣托卡城的上空展开,远隔在千万里之外,阿尔斯兰想要将妈妈的祝福传递给自己的孩子。

妈妈在担心他。

泽维尔靠坐在飞行器上处理伤口时恍惚中脑海闪过这个念头。突如其来的想法叫他动作停顿,几乎被这种毫无攻击性的担忧淹没。像是在黑洞解体他已经放弃生存的瞬间,有人伸出透明的光翼托举了他。

充满着蜜香的无形蝶翅将他拥入怀中。

耳边柔和的歌调声响起,不同于虫族原始的鸣叫,是来自母亲喉间最柔和的声音。

泽维尔沉默聆听又刹那惊醒,紧绷的神经挣扎着想要脱离温柔的触感,可是心神却忍不住沉醉于一瞬——虫母最甘甜的安抚之中。

第36章第三章

一直到飘渺的歌声结束,泽维尔还静默在原地,为自己刚才一刹那被这奇异的温柔所蛊惑而心生复杂。

耳边嘈杂的虫鸣声陆续响起,是巡视着机械城的虫族小队们走到了这里,将泽维尔从刚才莫名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在虫族的前肢即将进入五十米的时候,泽维尔收回了精神屏障将手臂愈合站起身来。

刚刚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虫肢上在攻占机械城时承受的炸毁已经悄无声息的重新生长了起来,仅凭着自己的精神力不可能做到这么快的复原,毕竟那是承受了一整个机械城的光炸。

唯一的答案只可能出现在虫母身上——是刚刚那阵歌声替他愈合了重伤。

手臂驭使自如,泽维尔走出来后看向飞行器前的虫子士兵。

“指挥官!”

巡逻的虫族没想到指挥官在这里,立马低头。

泽维尔神色不变:“继续巡视。”

“绕过飞行器。”

领头的虫子点了点头,一直到对面的高等虫族离开才松了口气。

“泽维尔指挥官的气场也太强大了。”

“在德罗克大人身上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这么强的压迫感。”

刚刚巡视到这里泽维尔走出来的时候他几乎连气都不敢喘,只能恭敬的看着对面,这对于生性好战的虫族来说只有绝对的实力碾压才能做到。

旁边的虫族也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过了半天才小声道:“恐怕只有西里奥多大人能够和泽维尔大人比了。”

只可惜西里奥多非重要事情不出圣托卡城,一直在距离虫母最近的地方守卫着伟大母亲的安危。

几只虫子说着绕过了飞行器继续往前查看。

泽维尔在回到住处之后却并没有真的休息,而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才闭上眼睛进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将虫肢上绿色的血液冲洗干净,同时也想要冲洗掉今天被虫母触碰到地方。

可惜无论怎么清洗那些地方隐约都好像带着虫母身上的香气。

是一种很柔和,很甘甜的香味,像是所有虫族口中母亲身上最温暖的蜜一样的气息。

泽维尔在浴室中嗅到这股气味,心中久违的升起一股厌烦,从他成年到现在泽维尔已经很少体会到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了,兽星的兽人受基因血脉影响每一个兽人身上都会带着原本本体特有的情绪。

红熊暴躁,巨蟒懒散,泽维尔一向觉得无法控制自己情绪与血脉本能的兽人就是废物。而废物一向是在战场上死的最快的。

可是现在他却罕见的也升起了这种无能的情绪。

冰冷的净水滴落在手臂,年轻虫族深吸了口气收起了本体恢复拟态,在这次接触之后他知道在无法靠近虫母之前,现在的每一个日夜他都要不留一丝余地的对抗这种自心灵而始的跌落。

脑海中伴随他穿越异世而来的无机质芯片无法给出他其他的建议,泽维尔闭上眼睛,干脆地将沉沦截断在飞行器之前。

……

阿尔斯兰知道那个孩子又在防备他了。

那只是母亲的歌声而已。

每一只从母亲怀中出生的小虫子都曾听过母亲的歌声。而这个流落在外的,浑身竖起尖刺的忧郁孩子却并没有听闻过。

他在因为母亲的歌声而竖起高墙,阿尔斯兰叹了口气,回想起刚刚拥抱住那只虫子的感觉。

尽管已经是成年的虫子了,可是他受伤的虫甲上却是那么冰冷却又脆弱。在坚硬的连机械人的光炸也无法摧毁的外壳下是一颗与所有虫族都不同,极致冷漠柔软的心脏。

是的,柔软。

在抱着泽维尔时阿尔斯兰感受到了那颗跳动在泽维尔虫壳下的心脏。

那颗心脏跌落在无尽的孤寂黑洞中,叫人压抑,阿尔斯兰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驱散这种黑暗情绪,只可惜当他的蝶翼轻轻托举起他可怜的孩子时泽维尔清醒了。

冷漠的高等虫族几乎一睁眼就将心脏重新封闭了起来,那些坚硬的虫壳一层又一层的将胸腔包裹。

他眼眸挣扎,在茫然中死死地望着他的虚影。

他那么的需要妈妈,却又拒绝妈妈的靠近。

阿尔斯兰从未见过这么矛盾的虫族,他只能轻轻的唱完歌谣,在泽维尔失神的目光中散去。

还有时间的,他想,他还有时间了解这个脆弱的孩子,知道他的思想,敏感,防备与孤寂。

漫长的时间里阿尔斯兰爱着所有的虫子们,可是第一次想要将注意力更多的偏向另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第二天夜里泽维尔再次入睡了,休眠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即使是在这片宇宙中最为强势的虫族也不例外。

泽维尔不会将无谓的防备浪费在睡眠这种身体必须的僵持上去,不然即使是能够成功抵抗虫母他也会因为缺乏足够的休息而陷入其他因素导致的慢性死亡。在即将交战的机械人与虫族边城之中这是最忌讳的事情。

高大的虫族陷入黑暗,这一次同样的光茧出现,虫母却并没有靠近。那道模糊的虚影只是隐隐约约的停留在远处,像是在注视着他一样。

泽维尔第一次在入睡时被人“守护”,即使是他更觉得这道目光更像是在监视。

然而虫母的身影始终都在。在这个由他而产生的群族中他甚至无处不在。

泽维尔想,如果他愿意他甚至能出现在每一只虫子的精神海洋之中,毫无声息的接管那具身躯,只可惜虫母至高无上,并不屑于来到子嗣的躯壳。

精神屏障遥遥相对,两道身影在睡眠中并没有接近,这姑且算是一种界限分明的和平共处。

设置在精神海洋之中的芯片光流悄无声息的纪录着一切,然而一直到休息够八个小时苏醒那道虚影也始终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泽维尔神色复杂,芯片回收后他完整的拥有了自己入睡的记忆,只是却始终不能确定虫母到底要做什么。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敌人,他的一切看起来是善意的,甚至像是真正的母亲一样想要照顾他,就连接触时无意间触碰的温度也是那么圣洁柔和。

可是他却也是最可怕的敌人,因为他温暖的怀抱就是腐蚀的温床,当他陷入这种幻想中那些狂热愚蠢的虫子就是他的下场。

泽维尔神色冷峻换好作战服后离开,对抗虫母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在不必要的时候去思考他。那位伟大的母亲就像是精神瘟疫一样只要思考必定会被那道柔和的目光影响。

阿尔斯兰并不介意泽维尔的清醒,只是在这个独特的孩子离开之后他难免会有些失落,一只虫呆在圣托卡城的光茧之中太久,他很喜欢多和孩子们相处。在泽维尔消失在注视尽头时阿尔斯兰想到:他或许应该见一见西里奥多。

那个稳重严肃的孩子在做什么呢?

虫母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召见过子嗣了。当西里奥多阁下被虫母召见时几乎只是短短一分钟就传遍了整个虫族的精神网中,就连来到了圣托卡城护送晶石的德罗克也嫉妒不已。

泽维尔刚到指挥中心和副手们确定接下来的机械城方案,这时候就收到了虫子们的消息。

——虫母召见了西里奥多。

不用泽维尔询问,激烈争论的虫子们就将内容透露了出来。

泽维尔的动作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

“看来西里奥多阁下果然是母亲最喜欢的子嗣。”副手的声音失落无比。

“西里奥多是和母亲相处最久的虫子,从母亲诞下他以来他就一直守护着母亲,母亲偏爱他也理所当然。”另一只虫子张嘴发出“嗡嗡”的虫鸣声。

因为突如其来的消息,作战室中一早上都讨论起了西里奥多。虫子们不会对母亲的决定产生质疑,只会对幸运的西里奥多羡慕不已。

泽维尔被迫听了全部西里奥多和虫母的事宜,在早上的作战会议结束后他沉默了一下,打开光脑搜索起了西里奥多。

这位目前为止被认为虫族最强战力的高等虫族出现在屏幕上。

确实是个只看血脉也进化的十分完全的虫族,泽维尔目光冷漠地看着光脑中的虫影,知道这只高等虫族将会是他接近权利中心最大的阻碍。

只是在客观的评估对手之外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他和虫母的那些传闻。

最宠爱的子嗣,与虫母相处的时间最久……

他在那位伟大的母亲心中留下了怎样的印象?是否能够让那位好像关怀所有虫子们的虫母留有例外?

泽维尔知道这样想并不正确,他不应该关注对手在战力和智慧之外的任何事情,但是他却无法控制的思考虫母。

思考昨晚的温柔蝶翼是否也曾触碰过另一只高等虫族,就像是——西里奥多。

正见到骄傲的孩子半跪在大殿上觐见的阿尔斯兰刚睁开眼睛,就听见了泽维尔的心声。虫母能够察觉到所有虫子们的情绪,即使是异世界的虫族也不例外。

当泽维尔不受控制的冷漠思维传递过来时,阿尔斯兰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泽维尔这是在不开心?

他很简单的读懂了泽维尔的疑问,在西里奥多疑问的神情中阿尔斯兰只是闭上双瞳。

穿越精神海洋的声音再次出现,泽维尔回过神来,自厌自己这样多余陌生的情绪,却听见那道唱出甘甜曲调的歌喉笑着安抚。

“没有哦。”

“妈妈只抱过你。”

柔和的语调像是在轻哄吃醋的孩子,泽维尔微微抬眼,没想到虫母居然会这样回复。

只……抱过他吗?

第37章第四章

西里奥多看见母亲缓慢地闭上眼睛,不知道在做什么,心里罕见的升起一股好奇。

母亲是在注视着谁吗?

因为长久的相处而有些了解母亲习惯的高等虫族睁开复眼,那双红色的眼瞳深深地看着阶梯之上,一直到母亲重新睁开眼。

“啊,西里奥多。”

柔和的一如既往的声音温柔的叫着他的名字。

西里奥多身形僵硬,几乎控制不住的激动颤栗,哪怕母亲这时候只是将一丝目光看向了他。

阿尔斯兰看着下意识垂首的子嗣,对方后背挺直着,一身深色的制服,只因为当初在见到西里奥多的时候他说这个孩子适合墨蓝,从此以后西里奥多再也没有穿过别的颜色的衣服。

即使是虫子们的爱好五花八门。

阿尔斯兰用蝶翅轻轻接过晶石,在将蕴含着蜜的晶石放入口中时才轻声开口:“很抱歉,刚才在和一个孩子说话,忘记你了。”

直白的话语叫西里奥多嫉妒,可是他知道母亲是关怀每一个孩子的,这是母亲的天性,他没有办法阻挡,哪怕是母亲在他面前却以精神力在和其他的虫子交谈。

稳重的高等虫族控制住了神色,等到抬起头来时心里的情绪已经被压下。

“没关系,妈妈。”

“您永远不必向我抱歉,妈妈。”

阿尔斯兰又忍不住看向这个子嗣。

他和泽维尔真的不一样,阿尔斯兰想,那个忧郁的孩子并没有那么崇拜他。

宫殿之中安静下来,西里奥多没有打扰虫母进食,一直到将一块完整的晶石消化掉阿尔斯兰才终于有些困顿。

处在衰弱期的虫母每次在进食完之后必定会陷入沉睡。

不,即使是不进食阿尔斯兰一天的日常中也有几乎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在睡觉。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在淡金色蝶翼之中拟人形态的青年半闭着眼睛。

按照往常这时候应该是西里奥多过来帮助那位伟大的母亲清洗蝶翅的时候。母亲喜欢温和的精神力抚过翅膀的感觉。

因为每次以蝶翅加固圣托卡城,阿尔斯兰有一丝轻微的洁癖。他喜欢干干净净的,但是自己清洗蝶翼以虫母的精神力又实在太麻烦,于是每次阿尔斯兰都是让子嗣们帮忙清洗的。

西里奥多更是接近虫母蝶翼最多的一位。

只是这一次,当看到母亲感到困顿想要过来时西里奥多却被阻止了。

“不必了。”

依旧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叫西里奥多如坠冰窟。

阿尔斯兰并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叫这个孩子几乎失控,他只是垂眸温柔的抱了一下西里奥多。

“我亲爱的孩子,妈妈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今天有些疲乏了。”

他琥珀色的眼瞳柔和地看着他,第一次被妈妈拥抱的西里奥多几乎是立刻就浑身胀红。虫前严肃沉稳的虫族锋刃这时候满脑子都是“妈妈”,刚刚因为不能替妈妈清洗蝶翼的失落瞬间就被扫空。

——他的妈妈抱他了!

他是第一个被妈妈抱的孩子。

巨大的喜悦与母亲身上的柔软令高等虫族沉迷,甚至就连拟态都快维持不住。

阿尔斯兰轻笑一声:“好了,西里奥多。”

“妈妈要休息了,出去吧。”

晕晕乎乎站起身来的西里奥多什么也不记得,那张俊美的面容上竭力克制着因心跳而蔓延而出的狂热,跪地俯首道:“好的,妈妈。”

他愿意为妈妈俯首一辈子。

西里奥多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直到温暖的光晕消失才深吸了口气离开。

回想着刚才的场景,阿尔斯兰眨眼忽然意识到:啊,他好像不算是骗了泽维尔。泽维尔确实是他第一个抱的孩子,只是西里奥多刚才也很难过。

身为妈妈很难看见自己的孩子如此难受而无动于衷。

阿尔斯兰心中想着,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在西里奥多离开之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泽维尔。

虫母的注视没有虫子会察觉不到,泽维尔刚从虫母的回答中回过神来不久,就听见了那道柔和的声音询问。

“泽维尔,我亲爱的孩子。”

“西里奥多已经离开了。”

在听到虫母的声音时泽维尔身体顿了顿,连自己也没发觉一瞬间眉梢竟松了些。

他穿过密林,在走出机械城时语气冷硬。

“和我无关。”

阿尔斯兰垂眸有些为难了。他刚刚拒绝了西里奥多,如果泽维尔不愿意的话他恐怕得又找回西里奥多了,不过他还是愿意多问自己的孩子一句。

“泽维尔,你不愿意帮妈妈清洗蝶翼吗?”

轻柔又缓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泽维尔表情不变。

阿尔斯兰苦恼地望向光茧:“蝶翼上或许有你想要的,妈妈的弱点。”

虫母直白的话语终于叫泽维尔停下了脚步,他不知道虫母为什么会想要让他帮忙清洗羽翅,但是能飞行的翼翅是虫族最重要的部位之一。

他说的不错,或许里面真的会有虫母的弱点。

泽维尔思维在拉扯着,一边是虫母刚才的话语,另一边是时刻存在着的理智。

如果真的有弱点,虫母不可能这样直白显露,这很可能又是另一种蛊惑的手段,然而泽维尔还是转过了头,他也想看看——虫母究竟还有什么手段在等着他。

阿尔斯兰在最后问出的时候已经不抱希望了。还想着明天再叫西里奥多吧,毕竟才刚刚离开,这时候就听见泽维尔沉默半天的声音。

“什么时候?”

“什么?”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中,用那种注视着无理取闹的孩子的目光一直看向他的虫母终于意外了一瞬。

不过还是笑了起来:“这样吗?”

“那就今晚吧。”

“泽维尔,妈妈会等你的。”

温柔的虫母低声和他做了约定,泽维尔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留继续往城外走去。

在快速的攻下机械城之后事情并没有结束,根据泽维尔拦截到的芯片消息,机械人们已经派遣了大量的救援队向重工飞城赶过来,他们在一周之内一定会遭遇再次对上。

泽维尔不喜欢坐以待毙,因此在机械人的救援队来临之前他决定将虫族的战线继续向前再推进一部分,让救援队措手不及,这是他从兽星带来的作战习惯,将所有的主动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机械城中没有虫子对指挥官的空缺提出质疑,重工飞城的作战叫威克盾城的虫子们对泽维尔抱以极高的信任,在泽维尔消失一整天之后虫子们都默认这位指挥官是有重要的事情在做。

果然在傍晚的时候泽维尔重新出现。

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高等虫族越过丛林,重新出现在机械城外。

巡逻的虫子敏锐的注意到泽维尔指挥官的作战靴底部沾染了一些寒土,这是前面的马略加拉城中特有的土壤。

指挥官阁下刚刚去了距离机械城相距一个峡谷距离的马略加拉城。

泽维尔并没有在意巡逻虫族的惊讶,在摘掉手套后看了眼时间,就通知其他副手过来。距离救援队到来还有七天,现在已经可以提前布置了。

一个小时后所有的高等虫族们到齐,在听到泽维尔指挥官的作战计划后都有些震惊。

“继续向前推进?这会不会有些太冒进了?”红蚁副手忍不住质疑。

泽维尔神色平静,并没有被质疑的愤怒只是淡淡道:“如果机械人救援队和马略加拉城汇合,机械城的情况不会和推进战线有什么区别。”

高等虫族们若有所思,在盯着作战安排看了会儿后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份相当天才的作战计划。

况且泽维尔已经带着他们取得了一次胜利,在虫族实力就是一切。

几个副手们互相看了眼,最终都同意了这份作战计划。

这两天已经适应了虫族生态的泽维尔并不意外他们的选择,在安排好后抬起头。

“明天早上在作战室继续,今晚回去熟记这份计划表。”

“是,指挥官。”

虫子们认真行礼散去。

在所有虫子都离开之后泽维尔才转身回到房间。

虫母并没有催促他,即使是约定了晚上清洗“蝶翼”,这时候精神海洋之中还是一片安静。

泽维尔快速的洗完澡后没有理会淋湿的头发,将光脑摘下后平静开口:“可以了。”

……

阿尔斯兰一直在睡眠之中,一直到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才慢慢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瞳失神的望了一会儿,终于记起了自己的子嗣。

所以泽维尔已经忙完了?

阿尔斯兰努力清醒过来。

他很少尝试这样在精神海洋中直接清洗,不过泽维尔远在机械城,清洗蝶翼就只能用这样的办法了。

在开口后等了很长时候,泽维尔皱了皱眉却忽然听到了虫母的声音。

“放轻松,不要警惕妈妈。”

甘甜的声音叫他思维不可抑制的停顿了一刹那,在精神阈海放松的一瞬间就仿佛突然和什么东西连接在了一起。

泽维尔额角刺痛,看到在他和陌生的光阈精神相连之时——一只淡金色的,圣洁无比的薄翅从光阈中伸了出来。

漂亮到绮丽的生命花纹镌刻在透明的薄翅之上顺着蝶翼一路尾延,在抬起时软绒时微微振动,几乎超出了所有语言所能描述的美丽。

——这是一只虫母的蝶翼。

在昨晚昏噩之中时泽维尔只是凭借着感觉并没有看见这对羽翅,而现在他第一次真正的看见了,抱住他的到底是什么。

只伸出一只翼翅的阿尔斯兰垂下眼,察觉到泽维尔的长久注视,对孩子关怀的母性占据了上风,这时候温柔地询问:“泽维尔,你想要碰碰……妈妈的蝶翅吗?”

第38章第五章

泽维尔垂下眼拒绝了虫母的邀请,只是皱眉道:“怎么清洗?”

分明察觉到孩子就很想摸的阿尔斯兰:……

很好,又发现了泽维尔一个特点。

这叫什么?口是心非,词库里一个新的词汇冒了出来,阿尔斯兰难得有些想要逗逗孩子。这么避讳他,那如果他不小心碰到呢?

就在泽维尔收回目光时,却冷不丁地察觉到一道圣光落在他手背,正当他迅速地收手本能闪避时,那只漂亮无比的蝶翼便已经擦过了他眼尾。

很软,很薄,像是轻柔的云纱一样。泽维尔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这个形容。

在眼尾被蝶翅触碰到的一刹那,他只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舒服到极致的软绒中,只是下一刻他脸色就有些难看,为虫母突如其来的动作。

阿尔斯兰眨了眨眼有些抱歉。

“不要生气。”

“妈妈只是看你不敢摸的样子。”

泽维尔并不是不敢摸,他很少有畏惧的情绪,不想接触蝶翼只是因为不想和虫母有更多的联系而已,但现在……想到刚才眼尾的触感。

泽维尔伸手落在蝶翼上。

冰冷的指尖叫阿尔斯兰动作顿了一下有些不适应,他想到泽维尔并不知道该如何帮助母亲清洗,这时候只好出声提醒。

“泽维尔,你的手指太冷了。”

轻轻柔柔的声音落在耳畔,叫泽维尔回过神来。

太冷了?

从未感觉到自己体温冰冷的高大虫族表情有些疑问,不过在静默了一瞬后还是将指尖蕴热。

这一次虫母没有再提醒。

他一点一点的触碰丈量着这只蝶翅,像是在研究一件未知的武器,目光和研究那些光脑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在没有避讳后泽维尔停留在了虫母蝶翼的翅骨上。

珍珠一样的骨骼上脆生生的承接着薄翼,并没有一般虫族的强势。泽维尔已经能确定,只要自己一用力这只翅膀就会折断。

虫母无法像其他虫族那样以蝶翼化作武器。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样一双漂亮的惊人的翅膀是否能飞的起来。

因为它看起来实在太薄弱了。

丈量已经完毕,泽维尔收回手忽略掉自己复杂的心情。

“接下来该怎么做?”

阿尔斯兰在高大的虫族丈量的时候并没有开口。

他知道自己的孩子在评估什么,可是虫母并不惧怕泽维尔的恶意,没有一只虫母会因此而后退。

基因告诉他孩子们并不会伤害他,泽维尔也不例外。

果然,泽维尔在试探结束后面无表情,阿尔斯兰温和的轻轻振动了下蝶翼,教导着自己的孩子。

“泽维尔,将精神力集中覆盖在我的蝶翅上。”

他思索了一下,阻止着语言:“就像是,你刚才丈量的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是用精神力。

对于虫族来说精神力是很特殊的东西,除了敌人外泽维尔从未和别的生物精神力如此相连,现在却比相连更进一步。不过他也没有迟疑,只是按照虫母的声音直接将精神力集中在蝶翅之上。

属于泽维尔的精神力降落时阿尔斯兰认真感受着,每一只虫子的精神力都代表着他们一定的性格。

西里奥多的精神力稳定强韧,不过偶尔也会有些可怜。德罗克的精神力张扬恣意,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而泽维尔……

在刚开始时,阿尔斯兰只感觉到了平静。

泽维尔的精神力很平静,让阿尔斯兰想到了虫族很少接触的海洋。深沉又冷肃的冰凉蔓延在蝶骨上,像是一点一点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海,可是在无法窥测到情绪的精神力中阿尔斯兰又发现:嗯,这个孩子好像一直在走神……

泽维尔集中着注意力,可是连他自己也无法发觉他的精神有一部分落在了他身上。

他在想着妈妈。

而虫母是最能接收到子嗣的情绪的。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阿尔斯兰无法形容,只感受到了一瞬间的挣扎。精神海洋之中静谧如初,虫母贴心的并没有戳破自己的孩子,只是在一只蝶翼被清洗干净后缓慢的收回了翅膀。

“另一只呢?”泽维尔声音低哑。

阿尔斯兰摇了摇头:“一周之内只能清洗一只,如果再次动用精神力你会受不了的,泽维尔。”

他语气柔和,说着泽维尔一直以来抗拒的事情。

“你并不想变成妈妈的虫子,不是吗?”

精神力被彻底损坏的虫族基因会返溯到虫族的原始时期,脑海中只剩下了妈妈。这样的虫族战士多半是在战场上受伤之后的虫子。

泽维尔并不希望这样,即使是阿尔斯兰清楚泽维尔的基因和他的其他孩子们不同。

精神连接悄无声息的中断,等到泽维尔抬起眼时精神海洋之中的蝶翼已经化为光点消失,随着虫母话语落下,刚才的一切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伸手按了按额角,要不是精神力的亏损,好像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

……

来参加作战会议的虫族们发现今天指挥官阁下好像在走神,一向冷漠英俊的面容微微有些沉凝,在示意他们讨论之后居然失神了一瞬。虽然只有短短的刹那,但是对于这位严苛的指挥官来说已经是极为不可思议的场景了。

副手们都知道大人在作战上的严厉要求,此时偷偷互相看了眼忍不住都有些奇怪。

“泽维尔大人这是怎么了?”

“还是第一次见大人这个样子。”两个虫族副手在精神海中偷偷交流,只是目光却不敢瞥向敏锐的高等虫族,以防被发现。

泽维尔意识到自己失神,眉头微皱了一下强迫自己将心神从昨晚的事情上收回来,目光落在面前的光脑立体图上。

面前就是马略加拉城的地图,按照计划他们明天就会突袭。

第一次攻占的薄弱点被光脑标注出来,泽维尔思索着分配的虫族小队,这时候就见讨论的副手们已经全部看了过来。

黑色的作战手套落在屏幕上,泽维尔点了点西侧。

“明天两队虫族跟我一起从这边突袭。”

他目光落下,拉舍尔和尼加都立刻回应。

“是,大人!”

随着人员安排陆续分配下去,泽维尔抬起眼来:“其他队长还有问题吗?”

一句话,几位副手们盯着地图分析了会儿摇了摇头。

泽维尔这才点头:“很好,那就下去安排,大家还有一整夜的时间。”

每次对战都是九死一生,哪怕是高等虫族也不例外,机械人对虫族们的伤害并不是所有的治疗舱都能治好的,因此在作战前每一位虫族都会做好战死的准备,泽维尔也不例外。

他看着几位副手离开,在即将攻城时选择的不是留下被光脑纪录的遗言,而是——祈求母亲的祝福。

——这些虫子们不约而同的狂热的呼唤着“妈妈”。

在第一次攻克重工飞城时泽维尔就目睹过这样的狂热,那时候他无动于衷,只是更加对虫母产生警惕。

而现在在看到那些虫子们呼唤着那个禁忌的名字时,他一瞬间竟然浮现出的是……不悦。

因为他们亲昵虫母而不悦。

精神海洋中的几次接触叫他对虫母产生了微妙的占有。欲。,这是很不明智的可笑想法,在刚刚出现时就被泽维尔立刻掐灭。

只是这想法比他想象的还要根深蒂固,他截断了一次后又仿佛从之前的根系里再次冒了出来。

这就是他替虫母清洗蝶翼的代价?泽维尔冷酷的想着,整个人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唯一叫他能够安慰的就是在攻占下马略加拉城之前他不会再见到虫母了。

他有七天的时间可以用来冷静。

第二天凌晨副手们整合完毕,在将作战安排上传光脑之后泽维尔睁开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隔离。

“出发。”

虫族队伍离开机械城,而远处赶来支援的机械人却毫不知情。

阿尔斯兰清洗了一只蝶翼之后舒服极了,在失去泽维尔的气息之后重新陷入沉睡。早在和泽维尔分别时他就知道泽维尔的计划,这时候只是等待着他亲爱的孩子传来的好消息。

七天时间对于虫族来说并不漫长,泽维尔在杀死一只机械人之后脑海中快速思索着最后的计划。

马略加拉城因为地理位置比重工飞城对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不过最终他们还是赢了。截击援军的红蚁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泽维尔站起身完全显露了虫体。

第八天时间,马略加拉的剩余机械人退出了边城,这里重新成为了虫族的领地。

阿尔斯兰其实比所有虫子们都更早的知道这条消息,因为泽维尔呼唤了他的名字。在站在机械堆里的孩子想到他时他就察觉了。

阿尔斯兰琥珀色的蜜瞳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取得了胜利的孩子在想什么。

泽维尔以为经过冷静的时间他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会消除对于虫母的占有。欲。,继续回归到旁观者的位置上看着那些毫无自我的虫族对虫母狂热追求,可他似乎高估了自己。

他的精神意志力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强大,那丝影响依旧埋藏在他的血液深处,在倒地的虫族昏迷前叫着“妈妈”时,泽维尔眼眸冷漠地看了过去。

那些他以为不会影响自己的情绪又再次浮现了上来。

那是为了母亲而战的虫子,在他被抬进治疗舱的前一秒脑海中都是“母亲”。

那么,那位母亲会动容吗?

会因为这个为他受伤的高等虫族狂热的呼唤而投去注意力吗?

泽维尔不受控制的想着,下一刻,他听见自己同时呼唤了虫母的名讳,就像是——在和那个可怜的,在混乱的精神海洋中呢喃着母亲的伤员……争夺什么一样。

第39章第六章

阿尔斯兰听见了呼唤。

可怜的士兵与泽维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有凛冽的寒风从耳畔刮过,阿尔斯兰没有察觉到这是泽维尔占有。欲。的显露,只是有些无奈。

事实上虫母并不会接触每一只虫族,他虽然爱护着所有的子嗣,但是却不会平等的回应每一个孩子。

那会引起混乱。

因此即使是泽维尔没有开口,阿尔斯兰也不会出现。

那个虫族的士兵这时候已经彻底被抬入了治疗舱,马略加拉城中安静一片,在泽维尔声音停歇时他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是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虫母谁都没有回应,这就是最终的结果吗?

然而他刚收回目光,这时候却又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泽维尔一瞬间身体竟然有些僵。硬。

阿尔斯兰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很柔和:

“为什么要放弃呢?妈妈一直在这里等你。”

他像是在包容着无理取闹的子嗣一样,对泽维尔之前的试探、冷漠都不在意,只是那么温柔又充满爱意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在等他。

没有不回应。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他。

泽维尔脑海中冒出了这个念头:他赢过了那只受伤的虫子。

这本来不应该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可是难以抑制的在这句话出现时他长久的挣扎都似乎被抚平,分裂成两半扭曲的灵魂也似乎重新归一。

身处在战场上的杀戮机器,居然会因为一句偏爱的话而变得平静,要是在兽星中有人这样告诉他,泽维尔绝对不会相信。

可是现在事实就是如此,虫母引动了他的情绪。

泽维尔能够清晰的认知到在呼唤虫母的时候他的坚持已经被悄无声息的摧毁了一角。

阿尔斯兰认真看着他,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所以,泽维尔,你想要妈妈做什么呢?”

那样冷漠的一句一句的呼唤着妈妈,是想要什么呢?

阿尔斯兰是真的很好奇。

泽维尔却没有回答,就在阿尔斯兰再次为这个孩子高高竖起的心防而无奈,以为对方不会开口时,泽维尔抬起眼来:

“今晚继续清洗另一只蝶翼吧。”

他主动提出要求,倒是叫阿尔斯兰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却并没有拒绝。

“好。”

“如果这就是你的想法的话。”

虫母语气复杂。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那道注视着战场的目光消失,泽维尔缓缓闭上眼睛,对自己不受控制的行为觉得厌恶。

只有失败者才会出现这种无能的情绪,他清楚的知道,可是却无法控制。

他的失控已经出现了端倪……

一直到耳边陆续赶来的脚步声唤醒了他的神智,泽维尔深吸了口气,垂眸看向身侧的虫族。

“将受伤的士兵都抬入治疗舱。”

“是,指挥官!”

副手接到命令连忙指挥虫子们行动,这次他们大获全胜所有的虫族都兴奋不已,即使是受伤的虫子也不例外。

这可是马略加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又取得了这么辉煌的战果,即使是传入圣托卡城中母亲也会为他们感到骄傲的。

这是每一个虫族最朴素的振奋,没有一个虫子不想要成为妈妈骄傲的孩子。

耳边窃窃私语声不停,泽维尔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看着身边的虫族被一个一个的抬走。在副手迟疑地看向他的伤势询问时冷淡摇头。

“不用管我。”

“我去其他地方治疗。”

这里的治疗舱不够用,泽维尔只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回到了机械城中。

今晚的战局已定,即使是指挥官不在也不会影响什么,副手于是收回了口中的话。

……

在冲洗完身上的血液之后,泽维尔平静地躺入治疗舱中。

只是以往总是叫人觉得温和舒适的治疗在今晚却叫他微微皱了皱眉。

治疗舱科技弥合的光线并不如虫母蝶翼之中哪怕只有一丝的微光,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又想起了那首轻柔的歌谣……

一直到腰腹处的伤口缓慢开始愈合,泽维尔垂下眼却仿佛感觉到那双曾经拥抱过他的蝶翼再次抱住了他。

阿尔斯兰看着这个口是心非的孩子,并没有责怪什么,只是轻轻哼唱着歌谣。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泽维尔时所唱的歌,叫他意外的是,这个孩子是喜欢的。如果不是今天意外窥见泽维尔的心思,阿尔斯兰还不清楚泽维尔其实喜欢这首曲子。

治疗舱里的青年安静的听完了这首歌谣,这一次是在他完全清醒的情况下。

“感觉到好些了吗?”他听见那位母亲温柔的询问他。

只能在精神海洋之中见到虚影,第一次的,泽维尔居然对这位虫母的真实模样产生了些好奇。

即使是他知道这种想法比起虚无缥缈的占有。欲。更加不明智。

没有多余的回复,阿尔斯兰只是看到那个孩子按了一下额角,就要从治疗舱中出来。高大的虫族后背上被机械人利刃划开的伤口骨骼续接,然而。皮。肉分明还没有长好,他就着急要出来了,阿尔斯兰不由有些生气。

这对泽维尔来说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只是他刚要起身,却被一只蝶翼轻轻推了回去。

阿尔斯兰的精神力阻止着他,摇了摇头:“为什么不治好呢?”

泽维尔:……

“已经差不多了。”

可是下一刻,那只曾经被他清洗过的蝶翼却落在了他后背。

微微的痒意在蝶翼落下时从刚刚生长的血肉出钻出,泽维尔不知道这位虫母要做什么,却感觉不到对方的恶意,因为他听到对方道:“妈妈会心疼的。”

这是并不虚伪的语气,泽维尔微微顿了一下,竟然真的没有再起身。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会真的相信这句话。

相信——虫母在心疼他。

说好的要继续清洗蝶翼,可是在夜晚的时候泽维尔却在治疗舱里躺了一个晚上。

阿尔斯兰并不无聊的监督着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在对方闭上眼睛时,从他的眉骨看到下颌。

泽维尔的唇很薄,此时微微失去血色,更显得冷漠。可是莫名的阿尔斯兰却感觉到从今晚泽维尔开始呼唤他时他们就更靠近了一点。

这是为什么?阿尔斯兰无法知道,只是他知道自己的陪伴或许不是没用。

泽维尔不知道虫母的想法,不过在被虫母堵在治疗舱之后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听从建议的开始休息起来。

他以为在一直防备的虫母在原地时自己会无法安睡,只是闭着眼睛假寐。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泽维尔确实睡着了。

不眠不休的作战与伤势叫他精神一旦放松下来就有些疲惫,即使是天生素质极强的虫族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身体的本能叫泽维尔陷入了沉睡。

久违的安眠让高大的虫族眉梢微微放松了些,这一觉竟然睡的很舒服。一直到天色亮起来时,打开治疗舱的泽维尔才发现守着他的虫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后背上的伤口重新生长愈合,和受伤之前完好时一模一样,他回头看了眼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

连续攻克两座机械城池,叫对面的机械人大为震动,泽维尔的名字很快的就上了星际暗杀名单上,比之前的虫族锋刃西里奥多还要更前一名。

被夺取城池的机械人对泽维尔愤恨无比,只要他在马略加拉城一天这样的暗杀就不会停止。

在第三次日常遇刺之后副手有些担忧。

“泽维尔大人,那些不敢再继续开战的机械人看起来是冲您来的。”

泽维尔对机械人的威胁性在一次次的刺杀中直线上升,他们宁愿损耗更多的资源也要在下一次开战前杀死这位虫族的指挥官。

因为在对线中他们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位虫族的指挥官潜力有多么的可怖。那些刺杀不仅没有让他受伤,反而让他知道了机械人的作战方式磨练了对方。

这样一次又一次飞速地进步,并且本身就比他们强大的对手对于机械人来说宛如天敌。

尤其是,他并没有因为机械人的刺杀而停下脚步。

阿尔斯兰总是对这个孩子刮目相看,每当他以为他已经认识到这个孩子时,泽维尔总会让他意识到:这还不是他的全部。

他好像天生就懂得作战。

虫族本来就是天生的战士,可是这些战士却都无法和泽维尔相比。

阿尔斯兰一直默默地看着,自从那天晚上治疗舱之后他们又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只是隐约的还是有些不一样。

精神海洋微微散发着柔光,这会儿在清洗了另一只蝶翼之后泽维尔神情有些复杂。

那些来一个杀一个的机械人难缠无比,只是他丝毫没有感觉到头疼,即使是那些机械人的力量有时候也会让他受伤。

可是眼前的虫母分明这么脆弱,却叫他无法摆脱。

是的,无法摆脱,泽维尔发现他思考起虫母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他从不觉得自己是那种缺爱的生物,可是却因为。诱。食者身上的。诱。饵而上当。

他一再的对于虫母失去判断,甚至允许对方接近。

掌心的蝶翼收回,泽维尔察觉到他或许和那些虫子们对虫母的情感并不一样,他贪恋对方的温柔与甘甜,却并不像那些虫子一样狂热的奉为神祇,反而是另一种陌生的情绪在支配着他。

他并不敬仰他,他确信。

在对方温柔的自称着“妈妈”时,泽维尔心中涌现的是另一种躁动,叫他眉眼愈加漠然,却又忍不住放任着这种情绪出现。

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在影响着他。

第40章第七章

这个转折来临的很快,在攻下第三座机械城池时机械人们向内收缩了战线,将所有的城池连接在了一起。这是在机械城建立之初就留下的SSS级最高级别防御,而现在因为对面的虫族,机械人们提前打开了连接,也叫机械城剩余的城池失去了可趁之机。

不过对于虫族来说新增三座机械城的天然泉已经是足够的战果了,这几百年间虫族与机械人的对战中从未出现过这样压倒性的胜利。之前虫族的锋刃第一要务是守护虫母,而其他的虫族都不能与机械人们拉开战局,而现在新的虫族利刃出现了。

没有一个虫子会认为,泽维尔阁下无法与西里奥多相比。

虫族永远都最看重实力,而泽维尔已经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三个月时间泽维尔成为了与西里奥多并列的执政官,在机械人战线转为防御时让新的指挥官接手三座机械城,而他必须先回到圣托卡城之中。这是虫族必要的流程,其他的指挥官一类的职位不需要虫族觐见,但是像是执政官这样在虫母之下第一人的重要职责,必须回到圣托卡城通过长老会的投票。

泽维尔在这三次战役中交好的三个家族已经做好了准备将票数投给他,而其他家族必须得等到回到圣托卡城之后才能决定。

泽维尔并不是只知道作战的机器,他清楚的明白虫族内部的支持同样重要,这是他掌握话语权的机会。

耳边将他和西里奥多相比的话语越来越多,在乘坐飞行器回圣托卡城的路上泽维尔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在副手的预测中西里奥多将会是他获得支持的最重要的阻碍。

这位前任的执政官未必会愿意多出一只虫子来和他一起分享权柄,尤其是,那权柄还涉及到虫母。

泽维尔靠在飞行器旁看着外面的陨石飞落,脑海中不经意间又想起了对方。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虫母出现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询问了西里奥多。

这段时间关于虫母的情感依旧在挣扎,泽维尔很少会与他交谈,这是第一次。

阿尔斯兰有些意外泽维尔的开口。

只是西里奥多……

“你是在担心长老会的投票吗?”

温柔的虫母俯首看着他。

泽维尔望着空中的虚影没有说话。

确实,他应该担忧的是正事,是即将到来的长老会。

可是脑海中不合时宜的竞争感又冒了出来,或许是被虫子们和西里奥多并列提起的时间太长了,泽维尔忽然想知道在虫母心中是怎么看的。

高大的虫族拆了手上的医疗带,沉默了一瞬,一向冷静漠然的情绪难得带上了其他意味。

“或许吧。”

“他很厉害?”

在兽星中没有生物能让他拥有这种陌生的情绪,除了虫母。

阿尔斯兰不是没有见过孩子们彼此竞争视为对手,或者说每一个小虫子从出生开始就要不断的对比。只是这样的情绪是第一次出现在泽维尔,这个想法向来和其他虫子不一样的孩子身上。

他微微思索了一下,作为陪伴母亲最久的虫子,他是了解西里奥多的。同样的,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也了解了泽维尔。

两个他最亲近的孩子之中阿尔斯兰只是很客观的说:“西里奥多的爆发性和战斗力不如你,但是他的恢复性和稳定性很强。”

“我无法判断你们的优劣。”

只有具体的战斗过才知道到底是泽维尔更强还是西里奥多更强,不过阿尔斯兰更偏向泽维尔。

因为这个孩子比起出生就决定了实力的西里奥多是一直在进化的,他会一天比一天更强。

泽维尔若有所思。

阿尔斯兰本来以为他只是好奇,没想到泽维尔却抬起眼,漆黑地瞳孔直视着虚影。

“如果我和西里奥多厮杀,你会支持谁?”

没有一只虫子会在母亲面前问出这个问题,虫族们热衷于争夺母亲的宠爱,内部竞争十分激烈,可是没有孩子会无礼的让母亲选择。

因为这打破了母亲爱着所有虫子们的公平,会引来混乱与嫉妒。

可是这已经是泽维尔第二次这么做了。

第一次是在马略加拉城的机械战场上,泽维尔呼唤了他,得到了虫母的偏爱。

而现在,凭靠着实力与西里奥多站在同一天秤上的泽维尔又再次质问,步步紧逼。

泽维尔不知道自己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只是内心始终存在的拉扯叫他走近虫母。不止是走近他的温柔,他的歌喉,他的蝶翼……更是走近——他的情感与态度。

他要知道虫母更支持谁:是他?还是那个陪伴他多时的西里奥多。

意料之外,又仿佛早已想到,阿尔斯兰并没有避开这个敏锐的问题。他只是如泽维尔所愿说出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我会支持胜利的孩子。”

无论是谁,虫母只会支持胜出的虫子,这是群族领导者的本能。

泽维尔回过神来,在飞行器穿梭的嗡鸣声响起时对接下来的打算已经有了决定。

不过,果然,不止是他对于西里奥多有警惕,西里奥多对他同样也是,在到达圣托卡城的第三天泽维尔就收到了战帖。

距离长老会议还有五天时间,现在的对战决定了五天后的长老会议中那些虫族长老们会把票数投给谁,这一切都要根据泽维尔与西里奥多的胜负来选择。

副手犹豫地看向旁边冷漠的大人,不知道泽维尔会不会答应,在他的映像中泽维尔并不是冲动的人。

然而这一次大人却回了战帖。

虫族的精神力在战帖上烙下烙印,泽维尔收回手将战帖抛给前来见面的虫族。

“带回去给西里奥多执政官,就说我同意了。”

“地点就在圣托卡城虫族军队的中心。”

既然这是关于虫族执政官的争夺,那么越是万众瞩目就越好,对于虫子们来说没有什么比实力更能说服一切。

在接到那个年轻虫族的回应之后西里奥多并没有惊讶对方的选择,想要靠近母亲的虫族不少,他也是其中之一。

西里奥多打败了无数虫族走到这里来,会有后来者再正常不过。

只是,他会好好看看泽维尔的实力,如果他不够资格那么他会让对方知道冒犯的下场。

……

自从战帖下达之后,两天的休息时间里圣托卡城中几乎陷入了一种隐秘的狂欢之中,毕竟虫族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对战了,还是一位新崛起的大人与西里奥多阁下厮杀。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会赢。

所有虫子都默认,在这种场合下赢的虫子一定会更加接近母亲。而母亲也一定会注视着这一场权利的交接,就像是过往很多次一样。

阿尔斯兰确实见过不少这样的场面,当年西里奥多打败上一任执政官的时候他曾亲眼见证着。

现在也是如此。

柔弱的虫母蝶翼轻轻合起,半闭着眼睛。自从见到这个孩子之后阿尔斯兰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这个孩子给虫族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好像只是很短的时间而已,这里的改变却已经超过了过往一百多年的历史,这叫阿尔斯兰隐隐有些讶异。

这在前任虫母的传承记忆中是没有的,阿尔斯兰不知道现在的改变是好是坏,但是他总是无法对那个孤寂的孩子狠心的。

他曾抱住过这个孩子,从未想过抛弃他。

在他想要当泽维尔的妈妈时,就已经决定了包容他。

因此在虫子们的祈祷中得知对战之后,阿尔斯兰只是安静地阖目,并没有阻止。身为一个了解孩子的妈妈,他知道泽维尔会想赢的。

这个孩子从来不是输家。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呆在光茧之中,甚至没有打扰泽维尔。

这样的平静本来应该是泽维尔所希望的,他渴望虫族的权利,想要远离虫母掌控着自己的情感。

然而当虫母主动静默时,他却感到了……不满。

这种鲜明的情绪跳出来时,让在训练场里的泽维尔脸色冰冷。在马略加拉城时虽然远隔千万里,但是在泽维尔的意识中精神海洋之内的注视感始终都存在。然而到了圣托卡城,即使是知道虫母就在虫族最高处的光茧之中,泽维尔却无法像是在边镇之时一样感受到那独一无二的视线。

这里的虫族太多了,那位母亲的目光好像也会分散。他闭着眼睛,心里冷漠的积攒着烦躁。

他不再看自己时是在看着谁?即使是内心不承认但是泽维尔已经习惯了虫母的目光。

那位自称着“妈妈”的母亲也是在等着结果吗?

高大的虫族唇角扯了扯,躁动的杀意冲破了冷漠的情绪,叫他反而无比的清晰——他应该做什么。

五天后虫族的赛亚广场内,在保护的精神屏障升起来时,泽维尔终于又感受到了那丝熟悉的气息,每当执政官的对决出现时赛亚广场内虫母都会投下目光,以羽翼打开屏障。

这是多年以来的惯例。

所有的虫子们都狂热的半跪在地面,不敢冒犯上空敬爱的光茧,就连西里奥多也不例外。在虫母的气息出现的一瞬间这位母亲的守卫者就恭敬地低下了头以示臣服。

泽维尔没有打算像个例外一样站着,他同样的单膝跪地,这样的姿势对他来说并不是弱势。

阿尔斯兰看见他的目光中没有其他孩子那样的狂热,在无数声“妈妈”的呢喃中泽维尔始终没有开口,只是他却在抬眼看着他。

不是注视着虫族的伟大母亲,只是在注视着他。

泽维尔听着那些聒噪依恋的叫“妈妈”的声音,终于知道了自己与他们的不同。

——他并不想要叫妈妈。

在倒计时的钟声终于在最后一秒响起时,泽维尔站起身来,阿尔斯兰只听见了对方穿过狂热祷告的声音。

“如果我赢了,请告诉我您的名字。”



底部预留广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