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休了一周假,其余能做的、非做不可的工作,部门里的同事都替她做了,剩下一些不算很急的活,就攒了下来,留待她回来再处理。
简静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登进OA系统查看待批阅的公文,一气呵成。
忙到中午,她起身去吃午饭的时候,在电梯口和汪域正面相逢。
简静立马转身,想假装看不见他,回办公室躲一躲。
汪域呵斥了一声,“站住,回来!”
简静背对着他龇牙咧嘴一顿。然后转过来,笑着说,“哟,这不是汪总吗?几天不见,变这么年轻了。”
“别跟我来这个,你现在可以啊,还学会越级请假了。”
汪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阴恻恻地说。
简静笑,“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下次好吧,我也可以帮你请的。”
“.......我没有。”
汪域先进了电梯,“你怎么还不进来?”
简静赶紧说,“我等一下车小小,有点事情找她,您先下去。”
“你今年的假预支光了,别再找我批,直接找董事长好了。”
简静点头,“知道。”
她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电梯门又开了,汪域说,“过两天香港那边的金董要过来,他太太想逛一逛北京,你和车小小陪着去。”
简静惊讶地张嘴,“为什么是我们俩?”
“因为全公司上下,就你俩最能白话。”
“......”
简静当场拒绝,“我自己的事都一大堆,谁有那个空!”
汪域伸出两根手指头,“三天。三天不用打卡上班,你的任务就是陪好她。”
简静一听这买卖划算的,“感谢领导对我们的信任。”
“......”
下班时一合计,车小小也觉得可行。两个人坐在咖啡厅里,顺道规划了一下路线。
香港分公司的金董到的第一天,简静穿了身休闲装,运动鞋,戴了顶棒球帽,和车小小一起去机场接他们。
汪域在车上又交代了两句,“人家是客,凡事多听金董夫人的意见。”
车小小抢着回答,“知道。咱能怠慢客人吗?”
“那当然不能够!”简静在一边帮腔,“必须给她逛美喽!”
汪域放心地点头,“得,你俩就这样,稳定发挥就成。”
金董和他夫人走出来的时候,简静和车小小愣了一下,她们还以为会看见传闻中特富态的金夫人,没想到眼前的这一位,非但身姿绰约,还很有几分九十年代明艳港姐的风韵。那一双大眼睛眨的,简静看了都五迷三道。
车小小细声问,“这个是真金夫人吗?”
“那她是白银夫人?”简静也咯噔一下。
车小小撞一下她,“我跟你说认真的。”
简静挤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别管,今儿金董带她来了,那她就是金夫人。”
“......”
汪域领着金董上车,回公司开会,简静和车小小则带着金夫人,上了另一辆车。
简静安排的第一站是故宫,一般来北京的朋友,都会先去那儿走走。
但金夫人不乐意,“我能不能去看看老北京胡同呀?我听说那里好玩。”
车小小呵呵笑了一声,“倒是也行,那您想去哪条胡同呢?”
“我就去老北京胡同啊。”
简静一想,这香港人怕不是以为,老北京胡同是一条胡同的名字吧?
她解释了一下,“是这样的,北京的胡同啊,比我闺蜜谭三儿的心眼子还要多,每一条都有自己的名字,他们统称为老北京胡同。”
金夫人恍然大悟地点头。
车小小说,“要不就去什刹海吧。”
简静觉得可以,对司机说,“师傅,您往那边开。”
她们在附近下车,简静指着这一片说,“这儿是个环形,不好说哪儿是起点,所以咱们呐,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机。”
车小小问金夫人,“您累吗?要累的话可以坐这车,每一个车夫,都是王牌导游的水平。”
金夫人说可以,一问价钱,说俩人三百八。
车小小对简静说,“他们开价都看心情的?我前天来还三百五呢。”
但金夫人坚决不坐,说太贵了。简静和车小小眼睛都要瞪掉了,“真就越有钱越会过哈,该省省,该花花。”
金夫人对内地文化还挺好奇,指着一社区委员会的牌子问,“居委会是个什么会?”
“就是,一群大爷大妈唠嗑的地方,谁家孩子上重点了,哪个老爷儿们夜不归宿,你都能在这打听到,”简静用自己做例子,进行了非常生动的讲解,“当年我吧,是我们小学第一批加入少先队的,就这事儿,被居委会的王大妈告知了整片胡同。”
车小小横了她一眼。这已经是她第三十二遍,听简静显摆这件破事了。逮着机会就要说啊她是。
中午她们吃了顿烤鸭,问过金夫人的意见后,来了潘家园。
进去之前,简静就在车上嘱咐她,“一会儿咱们进去了,手别乱摸,这个肩膀也别瞎撞。本来五十能砍下来的玩意儿,也就我奶腌咸菜的瓦缸,你要给他碰碎了,就成武则天挑过水的缸了。”
金夫人好奇地问,“武则天还挑水吗?”
简静想了想,“也许在感业寺当尼姑的时候挑过。”
“......”
车小小说,“您真看上什么,卖家要是开价儿两千,你就还他两百,他如果说你这太少了,得再加点儿,那就说明还能往下压。给他二十就完了。”
“......”
这一天走下来,虽说是不用上班,但简静也没舒服到哪儿去,傍晚把金夫人送回酒店以后,她和车小小面对面坐着吃饭,俩话篓子一句话都不再想说。
两个人吃上了职业生涯以来最沉默的一顿饭。
好在第二天和第三天,金夫人因为水土不服闹肚子,都在酒店休息。
简静和车小小领她在协和看过病以后,也各自回家睡大觉。
她直接睡到吃晚饭。
今天章伯宁从澳洲回来,已经到了北京,人都团在会所里。简静睡够了,使劲儿捯饬了一遍,换了条黑色紧身针织裙,去给多日不见的谭斐妮接风。
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一趟谭斐妮和章伯宁两个,关系不大一样了。
问他们有什么事又不肯讲。
连于祗都笑,“斐妮,还没喝酒呢,脸就先红了?”
谭斐妮嘴硬道,“你的脸才红呢,我没有。”
简静斜了她一眼,“完了,她一露出这种表情,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什么表情?”
陈晼凑过来问。
简静摇着头,喝了口酒,“甜甜的恋爱终于轮到我的表情。”
“......”
陈晼左右看了一圈,“我哥怎么没来?”
简静无精打采地托着腮,“他去出差了,带队去了大西南。下午我刚问过他,在一个叫叙珉山的地方。”
月色从黄花梨木的横封窗里投进来,削减了两三分清辉,被大厅内金碧浮光的水晶灯一照,反窥见一段隔着云端的蟾影。
“周晋辰都走了五天了。”
简静忽然说了一句。
于祗坐过来问,“静儿,你很想他吗?”
“没有,不可能,”简静低了低头,否认道,“我躲着他还来不及,他不在家正好。”
于祗咦了一句,“你干嘛要躲他呢?”
简静想过很多次这个答案,“我想离他远一点,除了必要的接触之外,不要产生多余的感情。”
“你很怕自己对他有别的感情?”
“很怕。”
于祗笑起来,看简静像个不通世故的小孩子,“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意识到要远离这个人时,其实爱已经发生了。”
简静木然地问,“已经发生了吗?”
“是的。”
她还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后面是谁,忽然跟身边的人说起来,“看新闻了吗?西南地区出现极端雨雪天气,叙珉山发生山体滑坡,造成5座民房垮塌,包括叙珉初中,有21人被埋,12人失联。”
简静扶着桌子,茫茫然转过头,火急火燎的语气,“你说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