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静扭着身子,“不是!我东西落在那儿了。”
“什么东西?”周晋辰问。
“呃……粉色的。”
周晋臣好像有点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简静为了赶紧出门,只能把事情说得很严重,她耷拉着小脸说,“好吧我讲实话,其实是我苏州的外公,留给我的遗物。”
结果周晋辰当着她的面,从裤兜里拿出两片粉红色的乳胶胸垫来,是他当时在泳池里顺手捡起来的。
周教授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你外公,给你留这玩意儿当遗物?”
“......”
简静红着脸把她的“遗物”抢下来。她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丢人!还不如就让它们漂在泳池里算了。
简静破罐破摔,往床上一躺,拿毯子蒙住了脸,“你洗完澡关一下灯!”
周晋辰看着她这样,旁逸斜出的,嘴角浮上一缕微笑。
*
鸿飞霜降,天气由温转凉。地坛公园北门外,笔直的参天银杏树上层林尽染地黄透了茂密的叶子,从树梢垂落到地面,在朱漆大门的映衬下愈显得巍峨古朴。
已经又是一年秋天。
简静这天下班晚,开了一场冗长又严肃的督导会,也没有别的内容,就是最近他们公司的一位高层管理人员,姓金名磊,被自家夫人大义灭亲,写了封检举信揭发出他在外面养小情儿,顺便把他的薪资公之于众。
这一通后院起火的操作下来,无异于是把金总推上了狗头铡。
本来也不是多稀奇的一件事儿。毕竟金融届的男女关系,已经快要赶超娱乐圈,早就荣登职业瓜榜首地位。
有人编了句话送给他们这家证券巨头的男上司——股票永远亏,情人满天飞。
惊讶的是正遇上作风整顿。本来以为如往常般检讨一番就完事的金总,被上头撤了职。
他们董事长亲自到会的次数不多。每次亲临必有大事。
整场会议都是围绕员工行为自查和道德文明建设展开的。
在场的男高管们无一不面露苦相,十个里有十二个,都在掂量自己那点子糟心事儿。顺便展望一下,如果也被秃噜出来,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简静是打着哈欠听完的,就当捡一乐呵,毕竟她也没有作案工具。
厚伯这两天请假回了老家。简静这是第三天自己开车上班,油表已经在告罄边缘,应该还够从公司开到加油站的。
她打算自力更生去加一次油。但这个活儿显然不是简静想象的那么容易。
简静的车技有多差劲,她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但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并不清楚。人手里握着油枪,一直在侯着,等她把车开过来。
简静新开的这辆墨绿色的宾利添越,车长五米三,实在不算是好开。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着油罐,又怕离得太近蹭着车。
她把所有的车窗都打下来,不停地目测着车距,觉得离远了,就又再绕一圈。
就这么着。工作人员眼看着她转了五六圈,才勉强停在了油枪能够到的地方。但很缘木求鱼的,她的油箱口在另一边。
简静开始局促又快速地打方向盘。
转到第三圈停下来,发现位置还是差点。
如果不是怕燃油泄露,那工作人员是真想直接锨开她的油箱,把98号油给这小姑娘滋进去完事儿。
简静跟人说了句不好意思,又要绕一圈的时候,一只玉扇骨似的手伸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周晋辰弯下腰对她说,“简静,你下来,换我开。”
他刚下飞机,在机场取了车开回家。声音里还有舟车劳顿的倦乏。
简静像看见了救星一样,“老周,你从甘肃回来了?”
上周他去兰大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都已经走了大半个月。
“嗯。”
周晋辰揉了下她的发顶。这应该是他们成婚到现在最亲昵的动作了。
他指了下后面观望的司机队伍。那些加92号汽油的司机们,都看免费小品一样,抱着双臂注视简静表演。属于是来加油得了场演出看,赚到了。
甚至在她最后一次很接近的时候,有人忍不住给她鼓掌,“好球!”
简静捂着半边脸让出驾驶位。
等加完油,周晋辰问她是不是回家。
简静才想起来问,“你吃饭了吗?没有和我一起去前海西街吧?他们都在那儿。”
“也好。”
周晋辰这段时间在兰大讲公开课,陪着校领导连着熬了两个夜打牌。回程时在飞机睡着了,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倒真有点饿了。
他打电话让司机来把车开回去。自己则上了简静的车。
简静怕他太累,体贴地问,“还是我来开吧。”
结婚这一年多以来,简静就总结出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周晋辰这人太温柔,受大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她和他单独待一起的时候,就不自觉的,试图往温婉上凑。但她偏又学不像。
周晋辰笑着摇头,“你敢开,我也不大敢坐,歇着吧大小姐。”
“......”
简静垮起个劈脸,看了一会儿窗外。又忽然转过头,强行解释,“我第一次加油!”
“噢。”
周晋辰憋着笑,“要是第一百次还加成这个样,就得上驾校练练了,再不行让爸投个加油站给你。”
简静翻着群里的消息。她头也没抬,“我们家有加油站,在东郊而已。”
“......”
他们到这家新开的园林式餐厅时,陈晼和章伯宁那帮人,早已经在流水亭边吃上喝上了。
简静捡了两个位置坐,有服务生上来替他们清洗碗筷,周晋辰抽出湿巾给她,“把手擦一擦。”
“你也快吃吧。”
周晋辰先盛了碗粥给她。一品鸳鸯鸡粥,是这家店的招牌。用文火把鸡肉炖上两天,直到肉在砂锅里变成粥蓉,再加入不同的时令蔬菜。是只闻肉香,却不见肉。
简静冲他笑一下,“谢谢。”
这夹子音谭斐妮听着都别扭。她凑到陈晼耳边说,“丫还装上了,满口的敬语。”
陈晼光顾着和她老公划拳,没有作声。谭斐妮继续揭她老底儿,“所以她说,她跟周晋辰做一夜,我根本不信。哪来这么客套的两口子!”
这一下陈晼精神了,划拳也不大香了。她说,“这是简静说的!他们做了一夜?”
谭斐妮小声道了句是,“我上次问她,她亲口说的。还说她整个人轻飘飘的。”
这话被陈晼老公龚序秋听了去。他看了眼周晋辰,“周教授做一夜没什么问题吧,他身体壮实着呢。”
陈晼没理他。她观察着简静眉角眼梢的每一处细微变化。不像,怎么都不像关系这么亲密的。
简静被她盯毛了,“总看什么你看?”
谭斐妮在一边添油加醋,“这才是你呢!”
“什么玩意儿是我?”简静瞪着她。
章伯宁夹了块烧汁鳜鱼,“人斐妮的意思是,你在你老公面前,就会变得不像你。”
简静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打电话的周晋辰。
她很中肯的、一针见血,“人老周对我客客气气,我横不能上去就张牙舞爪给他俩嘴巴子吧?你们就见不得我学好!”
什么人呐都是。
说完她就手握成拳抓着筷子,直接从那团蒸肉上叉下去,弄下一大片来,溅起的汤汁糊了章伯宁一脸。
他直接用手抹了,抹完又直接拿简静的衬衫擦一遍,“嚯!半点轻重也没有哇你。”
简静也报复性的,把手心里的汁水揩在谭斐妮裙子上,“看吧,跟你们这群野人我讲什么文明?”
谭斐妮指着她,“有病吧你!我刚上身的新裙子,赔给我。”
她的手伸得又长又直。
简静弯低下头,把她手指的方向转到章伯宁那边,“他会买给你的。”
章伯宁把餐巾往桌上一扔,“多大点儿事!弄坏什么东西我不替你赔?”
简静说,“那你顺便再给多买一件吧。省得我费事。”
章伯宁一巴掌拍桌上,“买!要什么买什么!”
周晋辰挂了电话,看见这一幕。他心想,他太太的心理年龄也就五岁吧,不会更多了。
但章伯宁总是这么无条件地护着简静。他不是第一回 见识,但看得次数多了,啧,莫名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