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认为,师父已经铁人、机器人化了。
太阳落山前,他们攀上万寿山,见到五庄观。
万寿山的景致与他地很不相同,一路上,玄奘等人所见皆为荒郊野岭,还能听见孤狼的嚎叫声。
此山高而峥嵘,山顶没云霄。低处开遍兰花芳草,岭上现梅花,深山藏幽竹,又见白鸟挥动羽翼,扑簌簌落在林间,仙鹤舒展修长的肢体,绕山而行。
至于枯松怪石、悬泉飞漱,数不胜数。
猪八戒见之称奇道:“此处竟有神仙居所,怪哉、怪哉!”
他眼见地捕捉藏在山间的道观,对陈玄奘说:“师父,那有一座道观,观中或许住着千年的老神仙,我们在外奔波多日,也要找个地方休整休整,不若敲门去问,看老神仙是否愿留我等一宿。”
话刚说完,敖烈用剑鞘敲猪八戒的脑袋,猪八戒抱头怒视他道:“你是何意?”
剑修冷冰冰道:“呆子。”
他说呆子的语调很冷,跟孙悟空的嬉笑怒骂完全不同。
敖烈对玄奘说:“这样的仙山,里面要不住神仙,要不就住妖怪。”
猪八戒跳起来说:“仙山怎么住妖怪?”
敖烈翻白眼说:“若将山弄得阴森森,哪个脚夫赶过路?我见过不少妖怪,身手不强,幻术了得,蒙骗人一等一的准。”
他指向兰草道:“譬如此草,看着像是仙株,里子说不定是棵毒草。”
敖烈说:“照我看,还是不住这里为妙!”
就算是神仙,神仙也难搞啊!
玄奘点头道:“善。”
显然,他跟敖烈一个想法。
玄奘对神仙的态度十分薛定谔,观音菩萨这种,是要尊敬的,可真说,吃人的沙僧也是神仙,猪八戒还是天蓬元帅呢,着多少有有些拉低神仙的格调。
然而,还没等玄奘等人撤离,头顶的五庄观门洞大开,走出两粉雕玉琢的小童子,对下头师徒一行人喊话道:“可是金蝉子转世?”
猪八戒眼珠子一转道:“师父,叫你呢。”
陈玄奘先没应,反倒与敖烈交换眼神,小白龙说:“一语道破师父你身份,怕是故人。”
他说:“倘若是妖怪,肯定问你是东土大唐来的法师。”
玄奘也这么想的,他思忖着,这山应当是仙山,就回道:“正是贫僧。”
出来的俩小道童是明月、清风,他们是镇元子身边侍候的。
镇元子是五庄观的主人,也是人参果树的所有者。
他虽是个道门的修士,却在几百年前跟金蝉子有喝茶的缘分,他掐指一算,见金蝉子要路过自家,就想请人进来坐坐,套套近乎。
原著中,孙悟空到五庄观时镇元子不在,外出听讲座了,眼下他们走得够快,镇元子还在山上呆着呢。
听玄奘应了,清风明月赶紧去通报,不多时,镇元子亲自出来,招呼陈玄奘。
他说:“我名镇元子,与金蝉子有旧故,算法师来此,想招待你喝茶,全了当年的情谊。”
话说得体面,玄奘也没什么好推辞的,带敖烈跟猪八戒一起进观。
镇元子看见敖烈,吃了一惊,他修行多年,怎看不出敖烈的真身?又看小白龙周身萦绕着凛冽的剑气,好奇道:“阁下来自哪片海?”
心说:龙族何时出了这一位妖物?
目前龙族混得最好的是龙女,跟观音修行,此外都不怎么样。
敖烈道:“本出自西海,多年前至东洲修行。”
东洲?!
听见这名,镇元子眼珠子都要外凸了,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晓得吗?西天、天庭跟东洲恶化得厉害,正经神仙都不敢去东洲,一入境,就要被雷劈死,只敢偷渡。
他暗想西天神佛太猛了,不仅从道教手里挖人,还从东洲抢人,真是不怕死啊。
这些也就想想,他肯定不会说出来,等陈玄奘等人安顿好后,好客的镇元子带人参观五庄观。
既是参观,定不会漏下五庄观的著名景点,人参果树。
其实,大晚上,参观人参果树还是有点阴森的,谁叫人参果长相特殊,如三岁孩童,一个果子挂在树上,树叶掩映,偶投下一束月光,照亮果子,活灵活现的小孩模样,看得人汗毛直竖。
猪八戒都快被吓死了,他想到敖烈的话,警惕的小眼神如刀子,嗖嗖嗖刮在镇元子身上,心说:这厮定是伪装神仙的妖怪,正经神仙谁吃小孩啊!
又扭头,向小白龙递眼神:二师兄啊二师兄,救命啊!
再扭头看神色不变的师父,心安定一瞬:没事,师父如此镇定,决定胜券在握。
谁知,被他寄予厚望的二人并未开打,尤其是敖烈,他看看人参果树,又搜肠刮肚地回忆,终于确定,自己知道这玩意。
敖烈说:“这是一万年一熟的人参果?”
镇元子惊讶:“你竟知道?”
敖烈道:“略有耳闻。”他说,“听闻天庭有三法宝可延年益寿,太上老君的金丹、瑶池旁的蟠桃、地上的人参果,其中人参果最为贵重,闻一口气能多活三百六十年,吃一个可以多活四万年。”
镇元子高兴极了,炫耀宝贝,肯定要人识货才更爽啊,他点头道:“是这样,这就是人参果树。”
猪八戒惊得嘴巴大张,他是第一次听说这玩意,以前他吃得最好的东西是蟠桃,还是年限最少的那种。
镇元子说:“来者是客,我让清风明月摘两个,送予尔等。”
他还不是作秀,是真撸袖子要摘。
这下,不管是玄奘还是敖烈都坐不住了,敖烈以惊讶眼神看向玄奘:乖乖,这得是多好的朋友,欠下多重的恩情,都要请吃人参果了!
他就不信镇元子如此好客,来一个就请一个,肯定有什么问题!
陈玄奘肯定不收,他说:“这等贵重珍宝,我如何能收下。”死活不肯要。
镇远子看他态度坚决,表示自己不是单纯好客,而是还人情。
还给金蝉子人情。
这之间又引出另一段往事来。
镇远子说:“论理说来,你是佛,我是道,咱们之间应没什么交集,可几百年前五庄观将毁,人参果树根须差点被斩断,金蝉子却伸出援助之手。”
“我请你吃果子,是还人情,倘若无你,哪有今天的结果?”
*
根据镇元子的描述,几百年前的金蝉子是佛门佛祖之下第一人,法力高深,又急公好义,无论是人族、妖族、佛教、道教,只要他看见了,都愿意助一臂之力,自己当年也被帮助过,请他吃果子是想还人情。
回忆完当年往事后,玄奘依旧拒绝,他认为自己的帮助不过是举手之劳,不需用如此贵重的东西来偿还,镇元子好说歹说,他还是没答应,只能惋惜离开。
夜里,敖烈、猪八戒、陈玄奘住一间,就镇元子的话夜谈,他们谈论的主题是——金蝉子是怎样的神仙。
敖烈表示:“听他之言,倒与大师兄有几分相似之处。”
猪八戒不同意了:“就泼猴那样,还能像师父?”
敖烈说:“大圣在东洲口碑不错,不少妖族都记挂他,欠他人情。大师兄身上固有顽劣之处,却重情重义。”
猪八戒哼哼。
他侧眼看玄奘,好吧,他一言不发,并不准备招来重情重义的大师兄。
猪八戒忽想到什么,灵魂发问道:“所以,师父为何会被贬下凡?”
听着金蝉子像完人啊!
敖烈:“……”
陈玄奘:“……”
敖烈问:“什么叫贬下凡?”
陈玄奘目光炯炯看向猪八戒,显然是等他解释这问题。
猪八戒傻了,他一会儿看敖烈一会儿看陈玄奘,灵魂发问道:“不是吧,你们不知是师父是被贬下凡的?”
他神魂轮回十世,当过神仙的,一看就知道是被流放的好吧!
哦对!
猪八戒忽然想起来:这俩人一是没记忆,二不是神仙,至于那泼猴,才当几天弼马温,能知这事儿?
他抖起来了,长期被压抑的灵魂得到释放,猪八戒终于发现,师父他们也有仰仗自己鼻息的一天了!
嘿嘿,跟天庭有关的事,只有他知道!
他跳起来,热情洋溢地解释:“也不怪你们,毕竟一天没在天庭混过,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小白龙:“……”
陈玄奘:“……”
硬了,拳头硬了!
好在猪八戒够趋利避害,很快带过这一茬,介绍起来:“神仙一般不下凡,天庭跟西天都一样,咱有一条重罪叫‘思凡’,一般情况下,在地上遇见的神仙,都是偷渡的。”
“不算偷渡,正经下凡只有两种,一是修行到一定地步,要下凡体会七情六欲,这种都脱生在王侯将相之家,享一世富贵,待寿终正寝,回归神位,师父您肯定不算这种。”
他过得太苦,都苦馊了。
“第二种,是犯了点错,历劫的。一般情况下,一世也就可以了,说白了就是下凡吃点苦,等回归天庭时,就知道天庭的美好了。”
他不好意思说:“俺老猪就是这种,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拉了一下嫦娥的小手,谁知就被打下凡了。”
“论理来说,我应投人胎,可推我下凡的人技术不好,硬生生落到猪圈里……”
“好了。”敖烈打断他越跑越偏的抱怨,“那师父这种轮回十世是……”
猪八戒扯回正题道:“哦,这种肯定是犯了大错,你看,师父不仅走了十次,还运气不好,九次都被同一妖怪吃了,这要是回归佛位,十世记忆涌入,想想不就很惨吗?”
所以,他的轮回,是对金蝉子的惩罚。
玄奘与敖烈陷入沉思。
玄奘终于开口了:“既如此,我犯的究竟是何事?”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没人回答他。
敖烈开动脑筋:“师父,您不妨问问镇元子,他能掐会算,又与你是故人,定知道当年之事。”
玄奘颔首。
谁知次日,天还没亮,五庄观就被一声尖叫唤醒了。
一夜过去,人参果树拦腰折断,不知凶手为何人。
……
再说高长松,虽知玄奘与孙悟空闹掰了,却也该吃吃,该喝喝。
他相信剧情的惯性,也知道孙悟空放心不下陈玄奘,肯定会回去。
问他为何如此笃定,孙大圣一颗星的心情指数为证,平时他都四星、五星!
高长松私下同钟离珺说:“别的都不谈,我只怕他二者有龃龉,我被牵扯其中。”
钟离珺问:“怎么牵扯?”跟他八杆子打不到一边吧。
高长松嘟囔:“调停关系之类的。”
他又说:“不会不会,有那么多人可调停,观音菩萨不比我说话有用?”
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萦绕不好的预感。
这不好的预感,在回东洲,看见皮肤盖黑痕,身冒电弧的观音化身后达到巅峰,高长松大惊,赶忙将慈郎迎进家门,问:“发生了何事,你怎的至此啊!”
观音都快落泪了,他也不装了,诉苦道:“怨我、怨我,情急之下忘了东洲的规矩,真身入花果山,旋即被群人追逐,哎——”
一声叹气道尽无数心酸。
高长松想:化身都这么惨了,真身就更不用说话,菩萨不入梦,反而让化身来找自己,不会是因太过虚弱,进不来了吧?
他也不盲目猜测,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他:“您来找我,所为何事?”
只见慈郎抓住他的双手,真心实意道:“望你调停他们师徒二人的关系,让悟空早日回玄奘身边啊。”
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我知你与悟空交好,定能做到。”
“我劝,没用,你来,一定可以。”
高长松:呔啊!